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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海上游擊戰到8.6海戰南開大學陳敬堂博士歡迎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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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度 |
進出口貿易合計(港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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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 |
525,078,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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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 |
1,008,440,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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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 |
1,130,100,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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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 |
1,127,600,000 |
上表顯示,以七七事變為轉折點,香港貿易額增加了一倍以上,據日軍參謀本部估計在1940年6月間月補給量約為6000噸左右。
抗日戰爭史專家魏宏運教授指出:
八年抗日戰爭中,有正面戰場和敵後戰場,應該說還有一個“海外戰場”,這一戰場是由世界各地華僑開闢的,範圍更為廣大。它不像前兩個戰場那樣炮火連天與日軍短兵相接,然而鬥爭也極激烈,是抗日戰爭重要組成部份。[1]
香港就是連接“海外戰場”與內地戰場的重要橋樑。此外,上海淪陷後,一大批中共黨員和文化界進步人士轉移到香港,紛紛成立了各種救亡組織,除了各行業的賑濟會,還有宋慶齡領導的保衛中國同盟會、工合國際委員會等。各類商會、同鄉會此時也都成為了抗日救亡活動的活躍團體,如瓊崖華僑救鄉聯會總會,統一了南洋各地的瓊籍華僑組織。
據國民政府僑務委員會統計,截止1940年底,海外華僑組織的大型救國團體有649個。幾乎所有的華僑團體都在努力開展新的渠道,鑄造僑胞的愛國主義思想,華僑的報刊雜誌、學校、社團及會館都動員起來。如巴黎的《救國時報》,紐約的《華僑日報》、舊金山的《世界日報》,新加坡的《星洲日報》,菲律賓馬尼拉的《華僑商報》等。全世界華僑報紙的總數在七十種以上,其共同的特色就是突出地報導祖國的抗日動態,開闢“祖國消息”和“華僑救亡運動”等專欄,香港成為華僑報紙的總匯,共有十多種。[2] 僑胞踴躍捐輸,抵制日貨和回國服務等,顯示了愛國的偉大力量。日本認為香港對中國抗戰扮演一個無可代替的地位,為徹底切斷中國與英美的聯繫,侵佔香港,可以“在精神上予重慶政府以巨大打擊。”[3]
1939年9月1日歐戰爆發,12月14日日本批准了1940年度的“香港作戰要領”。1940年5月10日德軍發動大攻勢,英國遠征軍潰敗,慌忙自敦刻爾克撤回本土,6月17日法國貝當政府投降。日本朝野上下大受剌激,躍躍欲試,廣泛流傳“不要趕不上公共汽車”的暗語。這是“把英國勢力從中國和香港趕出去”及“徹底切斷列強援蔣”大道的難得的好機會。[4]
1940年1月8日日本大本營參謀本部第八課間諜坂田誠盛潛入香港,企圖利用香港黑社會進行擾亂顛覆活動,坂田與黑社會頭子駱寶山取得聯繫,建立天組(香港島)和佑組(兩個組),並發給手槍和手榴彈,準備策動反英暴動。日本同時企圖利用漢奸發動侵港戰爭,任命謝文達在番禺組織中華人民自治救國集團軍(兩個師)12000人,集中200艘帆船,計劃從珠江一帶或寶安渡海,進攻九龍。[5] 6月22日日軍攻佔深圳,完全封鎖英中邊境。越境侵港,只待適當時機而已。
1941年12月8日日本發動太平洋戰爭,同日進攻香港,駐港英軍抵抗18日後投降。日本特務掌握了中國抗日文化界人士的名單,以為可以甕中捉鱉,手到擒來。事實上,日本人一進入香港便張貼佈告,限令“抗日分子”前往“大日本行政部”報到,否則格殺勿論。日本文化特務何久田幸助在香港各電影院放幻燈,點名要梅蘭芳、蔡楚生、司徒慧敏等人到日軍司令部所在地半島酒店“會面”。又在報上登啟事,要茅盾、鄒韜奮等出來共同建立“大東亞共榮圈”。文化界人士命懸一線,形勢相當嚴峻!
周恩來在日軍侵港的同日,急電駐港八路軍辦事處主任廖承志,要他對身陷險境的文化人作緊急處置,並要求東江人民抗日游擊隊不惜一切代價,支援這項大規模的營救行動。[6] 於是,在日軍侵港之戰進行期間,拯救抗日文化界人士的行動便同時展開了。
日本侵港當日,廣東人民抗日游擊隊奉令即從惠陽、東莞、寶安分別抽調一支精幹的部隊尾隨敵人進入港九新界,開闢一個新的敵後戰場。東莞第三大隊派出蔡國梁、黃冠芳、江水、劉黑仔、王錦等渡海進入西貢,向沙田、坑口發展,進逼九龍市郊。寶安第五大隊派出黃高陽、曾鴻文、林沖等率短槍隊插入沙頭角、元朗一帶建立據點。[7] 陳達明在日軍炮轟香港島的某一個晚上,冒着炮火從港島乘舢舨偷渡到九龍,組織拯救工作。[8] 配合進港的游擊隊搶救和護送了大批文化界和民主人士離港返國。為了更好地統一指揮港九部隊,更有效地打擊敵人,更好地開展游擊區的活動,更好地搶救被圍困在港九的文化界精華和搜集失散的武器物資等。1942年1月份廣東人民抗日游擊隊決定把進港的幾支武裝部隊統一組成港九大隊。2月初陳達明帶着林平、曾生等領導的信到九龍西貢和蔡國梁、黃高陽開會研究,確定2月初在西貢黃毛應村的天主教堂裡正式成立港九大隊。大隊長蔡國梁、政委陳達明、政訓室主任黃高陽,下屬各區部隊,除劉春祥、曾芳兩個隊和西貢區短槍隊隊長黃冠芳參加之外,其它區都只派代表參加成立大會。港九大隊從成立起至1945年日軍投降時止,發展為下屬西貢、沙頭角、元朗、大嶼山、市區、海上等六個中隊,一個留守處和各區無數民運工作隊。[9]
六個中隊中以海上中隊的戰鬥最為激烈,也最具特色。因為香港及九龍半島地形狹小、山低林疏,沒什麼迴旋餘地。同時在市區與日軍衝突,很容易誤傷無辜。但西貢周圍海岸曲折,港灣眾多,還有五、六十個大小島嶼,各個海灣多數都有漁村,如果能把漁民動員起來,建立海上武裝,在大海開展游擊戰,就進可伺機打擊敵人,退可掩蔽在大海作業的漁船群中,擴大游擊隊的活動範圍,把大海作為一個機動靈活的戰場。
此外,香港雖然是彈丸之地,但不僅是個國際商業中心,而且也是一個優良的天然港口,是日本經沖繩、台灣到新加坡、馬來群島等地的中間樞紐、進行南太平戰爭的中轉站。因香港戰略地位非常重要,日本任命陸軍中將磯谷廉介為總督,成立了憲兵隊,建立了警備司令部與區役所,嚴密管治香港。廣九鐵路因經常遭受游擊隊的襲擊和破壞,並不暢通,於是開闢了一條從東南亞、中國西南方,經香港到汕頭、台灣和朝鮮、菲律賓等地到日本的海上運輸補給線。
大鵬灣海面是日本海上運輸線的必經之路,游擊隊為了切斷此海上運輸線來打擊敵人,也相應地在大鵬半島東西兩側成立兩支海上游擊隊。東側一支在澳頭一帶活動,以劉培為大隊長的護航大隊海上隊,活動範圍是大亞灣至汕尾一帶。西邊一支是蔡國梁為大隊長的港九大隊海上隊,活動於西貢龍船灣、坑口、果洲島及大鵬灣一帶。[10]
1942年7月,廣東人民抗日游擊總隊指令港九大隊成立一支海上隊。港九大隊長蔡國梁、政治委員陳達明接到命令後,蔡國梁立即指示:“現大隊決定,由陳志賢於1942年秋在西貢龍船灣負責組建海上游擊隊。隊長陳志賢,副隊長王錦,下屬賴連、黃康為班長的兩個班,兩條木船。其成員是以原來海上護航的“順風隊”十幾位戰士為基礎,加上大隊部從其他陸上中隊抽調來的七、八位戰士共二十幾人。這時王錦只有19歲,肩負籌建海隊和訓練隊員的工作。經過差不多近半年的艱苦經營,順風隊發展到四條槽仔船,五、六十人。配備有一挺平射機槍、兩挺馬克沁水龍重機槍、一支沖鋒槍、和幾十支步槍,武器都是英國式的,還有魚炮。有兩條船在舵手位置裝上了甲板,船頭堆了沙包,頗具海軍規模。[11]
海隊初時駐在西貢龍船灣,後蔡國梁和林平先後指示,把沿海漁村和漁民活動海域連成一片,擴大游擊戰的迴旋區。“發動和組織漁民,依靠漁民,向漁民學習。這是我們海隊能不能堅持海上抗日游擊戰爭的關鍵。”陳志賢隨即和王錦擬訂海隊的工作方針:
1、從基地附近的魚欄開始,限制魚欄檔主對漁民的嚴重剝削。廢除各種苛捐雜稅,減輕漁民負擔。
2、香港糧食困難,海隊通過大隊部軍需處到寶安縣買米回來,平價賣給群眾。
3、打土匪、除漢奸,保障群眾安全。
4、吸收愛國青年漁民參加海隊,密切海隊與漁民群眾的關係,建設一支海上人民子弟兵。
1943年7月海上隊從西貢龍船灣轉移到大鵬灣南澳墟附近羊槽灣海邊一間房子內住,此時林伍、羅歐鋒兩人先後到來。大鵬灣灣內比較寬闊,南北寬有十多浬,東西長二十多浬。主要港灣墟鎮有南澳、沙魚涌、鹽田、大小梅沙、沙頭角、大小滘、大埔、蜑家灣等十多處,漁船比較多,便於開展海上游擊戰。陳志賢主要負責龍船灣的統戰工作和群眾工作。副隊長王錦帶一條索罟船,到伙頭墳建立海上稅站,也做那一帶的上層和漁民的工作。另外,從大隊部要來一批民運工作者,派到各村各漁灣做漁民群眾工作,如林伍搞漁民工作的到觀門灣,蔡冰如到白臘村,陳萍到北亞村。[12]
當時漁民飽受漁霸欺凌,受岸上人家歧視。香港淪陷後,更深受日本鬼子蹂躝,抓船打人,輪姦婦女,嚇得漁民不敢出海捕魚,日子更為困苦。海上隊根據掌握的情況和群眾的要求,首先除掉鄭寡婦、陳豬仔等漢奸,和鄧芳仔、陳乃壽等殺人放火、搶劫、強姦婦女的海匪。同時還廢除苛捐雜稅和剝削漁民陋規,接着幫助漁民成立鄉政權,漁民小學、組織聯防會、婦女會、兄弟會、游擊之友等各種群眾組織。海上隊同時組織救濟貧困漁民,發動漁民修船補網、出海捕魚、開荒種雜糧自救。經過民運工作和漁工組的宣傳教育,群眾認識到海上隊是自己的子弟兵,紛紛要求參加部隊。
1943年10月左右大隊部又調來十幾名隊員和一只槽仔船,海隊人數達百多人。於是海上隊編制改為中隊,番號改名為“大華隊”,中隊長陳志賢,政治指導員林伍,下屬兩個小隊。第一小隊長羅歐鋒,副小隊長賴連,政治服務員黃康;第二小隊長王錦。1944年2月王錦到後方學習,5月返部隊。9月陳志賢調返大鵬後方辦事處,林伍調到大隊政訓室任漁民幹事。羅歐鋒任中隊長,王錦任副中隊長。1945年1月,由於部隊發展,大華隊一分為二,羅歐鋒和黃康率領一個中隊,調去第二支隊;留下的另一半人也組織為中隊,改番號為“海鷹隊”,王錦任中隊長,一小隊長陳傳,羅耀輝(當時名羅瓊)任政治服務員;二小隊長劉捷,直到日軍投降。[13] 海上中隊活動於大鵬灣內、九龍西貢區至南邊擔捍島一帶的沿海及海上,任務兩條:監視和控制由香港駛往東面,或由日本台灣進入港九航線的船只。[14]
1943年春香港日軍總督磯谷廉介大力推行“強化治安運動”,要把香港變成“大東亞模範治安區”,出動海陸空軍分區掃蕩。為應付險惡的鬥爭,總隊政委林平選定大鵬半島的南澳為港九大隊的海軍軍港。蔡國梁把“中華隊”(陸上中隊)和“大華隊”(海上中隊)都拉到南澳楓木朗村整訓。[15]
香港淪陷後,原有社會秩序崩潰,新界、沿海、海上盗賊多如牛毛,到處搶掠商旅,騎船劫貨。加上日軍實行“以戰養戰”,頻繁掃蕩、掠奪資財。平民客商的生命財產毫無保障,因此當他們知道黃冠芳和江水等游擊隊在西貢一帶打擊土匪、保護人民的消息後,都來要求他們護送,可以“論擔收稅”。為了能站穩腳跟,堅持在敵後抗日、剿匪,保障人民生命財產,游擊隊的稅站便應運而生。稅站所定的稅率不高,而且是一次過的“進出口稅”。客商不論從新界進內地,或由內地出新界港九,凡經過抗日游擊區,只納一次稅,便可以憑稅票通行全區,決不重覆徵稅。既減輕了客商的負擔,又保障了客貨安全,故絕大部份客商都樂意交稅。當時,每月能收到4至10萬多元的港幣、軍票稅款。港九大隊經費來源較充裕,不但保障了本隊的給養,並能大力支援總隊。
1942年7月以前,海隊主要任務是護航,不直接抽稅。1943年蔡國梁、陳志賢、袁老板、歐連、方覺魂在北潭涌軍需處開會,決定今後除戰鬥、護航外,還要在航線上收稅,以增加抗日經費。海隊隨即抽調人員組成海上稅站。選人的條件是:一、可靠、二、勇敢機智、三、會做群眾工作、四、海上作業熟悉。最後派王錦副隊長率領徐帶、陳傳、何根和石十五,配長短槍,乘一條索罟船開到伙頭墳島的北灣漁港(龍船灣南面)開展稅收工作。那裡西南面是九龍、香港,東北面是大鵬灣、大亞灣、汕尾、汕頭等沿海港口,是一般往來港九貨船的必經要道。
開展稅收工作是一項重要的群眾工作,首先向群眾解釋收稅是為了籌集抗日經費,維持游擊隊的起碼給養。重點是做好伙頭墳及附近漁港漁民的工作,取得他們的支持和掩護。接着要做好來往貨船人員的工作,使他們支持和配合稅收工作。最後是做好貨主客商的團結工作,說服他們自覺交納抗日捐款。稅收時還可以通過往來船只,收集沿海各地日、偽、頑的情報。
稅站常是日偽匪特襲擊的目標,可以說是處於第一線的戰鬥狀態,隨時準備打,十分艱險。遇到敵人來襲,能打則打,不能打則撤,撤不了時便到藏到群眾中去。
伙頭墳稅收人員曬得黝黑、一色漁民打份,稅船偽裝成漁船。敵情緊張時,王錦就把人員分散到漁民中去,與漁民同吃、同住、同勞動。1942年12月,香港仔的一艘日軍巡邏艇突然駛到伙頭墳北灣漁港。其時港內泊有七、八十條漁船,稅站的索罟船泊在船群中間,稅站人員來不及分散隱蔽,只好沉着應變。時年19歲的王錦身懷短槍和手榴彈,其他人的武器都藏在船艙板的夾艙內。日軍巡邏艇一開進港便駛到稅船邊停靠,日軍叫游擊隊員打開艙蓋檢查,東看西看,左問右問。王錦示意何根和石十五,叫他們應付,自己站在船尾,監視敵人,準備萬一暴露時,便先發制人,往敵船扔手榴彈,用短槍同鬼子拚。全港漁民都提心吊膽,害怕打起來。但經過20分鐘的查問,日軍沒發現,開船離去。類似這樣突然遇到日軍巡邏檢查,和險些迎頭相遇的事發生過多次,全靠漁民群眾掩護,和稅站人員的勇敢沉着機智而度過險關的。[16]
港九海上游擊隊從成立到抗戰勝利的三年間,打了不少大大小小剿匪、鋤奸、打擊日偽軍的戰鬥,下面介紹王錦在海隊期間參加的主要戰鬥。
1944年8月上旬,中隊長陳志賢、小隊長羅歐鋒調大鵬城東江縱隊軍政幹校學習。大華隊縮為一個獨立小隊,年僅21歲的王錦任隊長,林伍仍任指導員。8月15日早晨漁民向王錦報告,在黃竹角停泊着三只木船,檢查搶劫來往船只。下午港九大隊政委黃高陽通知王錦到南澳墟交通站二樓,說沙頭角敵人最近組織一個海上挺進隊,由一名日軍軍曹任隊長,帶着二、三只木船在黃竹角附近海面,保護其海上運輸線,及封鎖游擊隊的海上運輸線。黃高陽指示王錦帶兩條船到黃竹角海區,趁敵人立足未穩,採用搜索夜襲的打法,堅決拔掉敵人據點,保護漁民生產和來往客商船只的安全。
因任務緊急,去大隊受領任務前,王錦已命令部隊做好一切作戰準備。受領任務後,王錦來不及返回駐地與林伍研究,便跑回船上,召開班以上會議,傳達敵情及作戰任務,隨即與大家研究具體的作戰策略。全隊開會動員,會後各隊員分別檢查自己戰備情況。準備完畢,王錦即下令起航離開南澳港,朝黃竹角前進。
快到中秋節的夜晚,本來月色是最明朗的,但當晚卻被濃雲密佈。將到黃竹角時,王錦重申命令各人一定要服從命令,聽指揮。一會兒忽然下起雨來,雨點拍拍地打在帆上,隊員十分興奮,因為這正是偷襲敵人最理想的好天氣,敵船距日軍據點沙頭角鎮只有三浬,怎也想不到游擊隊會在這種惡劣天氣發動突襲。
半夜兩點,到達紅石門海面,在船頭瞭望的重機槍射手李泰報告,正前方黃竹角方向發現一道打信號的手電筒光,王錦認為這很大可能是海上挺進隊,立即命令大家作好戰鬥準備。駛近時發現三條木船並排地停在一起,按照預定的作戰方案,二號船向敵船左側靠近,一號船直插敵船右邊。兩船飛馳前進,將要接近那三條船,被敵船哨兵發現,大聲喝問,並呯呯打來兩槍。因游擊隊早已作好準備,只怕誤傷一般漁船,不敢胡亂開火。現受到攻擊,確定是敵船了。沒等敵人打出第三槍,王錦一聲令下,所有武器同時向敵船開火,一張火網迅速籠罩着敵船。這一突襲,出乎挺進隊意料之外,頓時亂成一團。正當一號船飛快地衝向敵船時,風力逐漸減弱,船速減慢,敵人趁機重新組織火力向一號船還擊。來伯、吳滿友等幾個隊友見勢不妙,勇敢地站起來,冒着敵人彈雨奮力搖櫓划槳,迅速迫近敵人,轉被動為主動。二號船也迅速接近左邊敵船,曾佛麟、吳貴來一連投出兩枚魚炮,把敵船炸得馬上燃燒起來,並漸漸下沉,敵人火力同時沉寂了。這時一號船也接近右邊的敵船,石觀福搶先投出一顆魚炮,把敵船炸毀,中間的那條敵船見勢不妙,想升帆逃脫,李泰、邱球兩人操起一根長竹篙一悠蕩就跳過敵船,大聲喊道“那裡跑”。這時石觀福和其他幾個隊友手持槍支、魚炮從被炸起火的敵船上跳上要跑的敵船,敵人被嚇得喪魂落魄,急忙降帆求饒,戰鬥至此以勝利結束。最後逐船打掃戰場,清理俘虜,找不到日本軍曹,王錦下令在屍體中進一步尋找,還是找不到,經審問俘虜,原來這日本隊長膽小如鼠,當魚炮一響,就跳海逃命了。這次戰鬥共炸沉敵船三艘,斃敵25人,生俘13人,繳機槍兩挺,沖鋒槍四支,步槍20多支,手槍4支。這是第一次海戰的大勝利。
被炸敵船燃起的大火,把黃竹角海面黎明前的黑暗照得通紅,海隊準備揚帆勝利返航,忽然黃竹角對面小島邊上打槍過來,即審訊俘虜,才知道挺進隊從沙頭角出動六條船,分兩邊島岸停泊。當這邊爆發大戰時,爆炸聲、戰防槍聲、重機槍聲、步槍聲震動了整個黃竹角,對面那三條船一時摸不清海隊有多少船,什麼裝備,不敢動彈,更不敢前來援救。到天亮,敵人才發現海隊只有兩條船,遂拼命向海隊射擊,企圖拖住等沙頭角炮艇趕來支援。王錦命令部隊一面組織對敵船還擊,一面靠近岸邊朝南澳方向返航,兩船順風航行近兩小時返回南澳港。部隊回到南澳港,不到一小時敵炮艇已從沙頭角追來,但看着游擊隊的船已進入南澳,並進入山上陣地,只好掉頭回去。
殲滅日軍挺進隊三艘船的大捷,大大地提高海隊指戰員開展海上游擊戰和切斷敵人海上運輸線的信心,同時也加強了大鵬灣內沿岸漁民、半農漁民的抗日信心。[17]
1944年11冃30日下午,漁民發現一艘大電扒在大鵬角大落灣內下錨,並用日本語叫漁船靠過去查問,漁民便趕快返航向游擊隊報告。時間晚上8時,港九大隊長魯風獲情報後,派人通知海上中隊領導羅歐鋒、王錦、黃康前往南澳墟交通站二樓研究敵情。魯風提出如果是敵船,一定要把它消滅。受領任務後,中隊領導分工召開班以上幹部會,介紹敵情,傳達打擊方案,最後全隊進行動員,號召大家英勇殺敵,完成殲敵任務,爭取立功。各項戰備工作準備完畢,三艘戰船晚上10時左右準備出航。臨行前魯風把王錦叫到他處再次強調要他帶的突擊船,像尖刀狠狠地率先插進敵人心臟。
從南澳到大落灣雖然只有幾浬航程,但當晚遇上風平浪靜,沒半點風,而且遇上逆流。海隊求戰心切,生怕敵船跑掉,只好拚命搖櫓划槳,爭取時間,足足用了近三小時才趕到大落灣附近。按預定方案,羅歐鋒一號船配一挺重機槍靠岸登陸,翻過小山嶺到大落灣正面山上佔領陣地,掩護海上二、三號船。王錦乘的二號船是突擊船,配一挺輕機槍,直向敵船左舷靠去,黃康乘的三號船配一挺重機槍直向敵右舷角展開。為掩護二號船突擊,避免夜間互相碰撞,二三號船都從敵船尾小角度接近。快接近敵船了,曾佛新班長報告發現敵船駕駛台上有個黑影往下跑,並向我船打一槍。戰鬥於是爆發,王錦命令全船所有武器都向敵船開火,快速靠上敵船。曾佛新先帶幾個隊員作好爬上敵船準備,陳華舵手準備向敵船投魚炮。陳華立即朝敵船投出第一枚魚炮,轟的一聲巨響後,曾佛新爬上敵船欄桿,被敵機槍擊中,倒在鐵欄桿上,光榮犧牲,年僅23歲。王錦率領其他戰士爬上敵船,衝向駕駛台和船倉殲敵。快到駕駛台,被一發從下至上的子彈擊中左大腿,貫穿受傷。時三號船已靠近敵船右舷,黃康也率部衝了上來。日軍見勢不妙,跑回船尾,找來襯衣用竹桿豎起當白旗投降。王錦與日軍較量無數次,遇上這樣如此怕死沒什麼扺抗的還是第一次,戰鬥結束清理戰場,只發現後尾倉有7名日本兵驚慌地圍在一起,其中一名受傷,還有其他船員5人在船頭倉內,遍尋武器不獲,可能都掉下海裡,企圖藉口他們不是軍人,以得到更寬厚的處理。日軍大電扒被部隊押着,勝利返回南澳港,電扒上載的全是高級呂宋煙葉,還有其他一些物資,全部交由大隊軍需處組織動員群眾卸運到王母墟。7名日軍戰俘送東江縱隊政治部,其他偽船員經宣傳教育後釋放。
這次戰鬥犧牲一名班長,負傷副中隊長和舵手各一人。繳獲約200多噸電扒(即機動船)一艘,俘日軍7人,煙葉物資等一大船。海上中隊接着又在大鵬灣外海三門島至柦桿島等一帶戰鬥,繳獲12條滿載軍用品及走私物資的船只,繳敵武器,消滅了大鵬灣內活動的敵人、漢奸及附近的海匪,經過這一連串的打擊,迫使敵人單一船艇不敢輕易出來活動。[18]
1944年12月上級把“大華隊”羅歐鋒中隊長、黃康副指導員所率的部隊調離海上隊到第二支隊主力部隊,留下的幾十人為骨幹,重新組織海上中隊,番號為“海鷹隊”,晉陞21歲的副中隊長王錦為中隊長,繼續堅持海上鬥爭。
日軍半隊海上挺進隊在黃竹角被殲後,一艘大電扒又在大鵬角大落灣被殲,日軍因此老羞成怒,調集駐港九部份陸海軍,對大鵬灣及沿海地區,開始了殘酷的大掃蕩。海隊在陸上兄弟部隊和漁民群眾配合下,採用避實擊虛、避強擊弱的戰術,對我不利時,就化整為零,分散隱蔽或到漁民中去,同漁民一起打漁勞動,使敵人撲空。當敵情對我有利時,又集中兵力襲擊敵薄弱或孤立之點,搞得敵人處處被動。經過一段艱苦的歲月,大掃蕩終於被粉碎。
1945年5月一天早上,一個漁民急急忙忙跑來海隊駐地“南澳關廠”報告敵運輸鐵殼船一艘、大木船兩艘停在水頭沙岩石邊。因那時候敵人運輸船在盟軍飛機的轟炸,與海上游擊隊的不斷打擊下,白天是不輕易航行的,更不敢跑到海隊駐地附近的水頭沙,把肥肉送到這群海上蛟龍的咀上。敵運輸船為什麼要開進大鵬灣內?船上的軍力、裝備又怎樣?這些全不了解,為慎重起見,王錦一邊派人往敵船偵察,弄清情況,一邊做好戰鬥準備。那時,留下部隊的手槍不多,一時把王錦急壞了,考慮後,決定是派人到半天雲村港九大隊軍需處找許志明、何華借來三支手槍,同時召開支委擴大會,研究打法。有人主張把部隊帶到山上,往敵船上打,消滅敵船。也有人提議在陸地上曾經化裝襲擊敵人,在海上為什麼不可以試試呢?後一種打法提醒了大家。王錦沉思一下,認為要消滅敵人,不能在山上打,在山上向船打槍,只能趕跑它。要把敵人消滅掉,就得從海上打。[19] 王錦同意後一種打法,大家都支持隊長的意見。討論會剛剛結束,派去偵察的隊員回來了,原來這三條船是從香港開往汕頭方向的。昨晚海面霧大迷航,開到水頭沙岸邊停泊。因天亮不敢繼續航行,只好停在此。船的甲板上未發現架着什麼重武器,只是大運輸船上有幾個日軍在活動,兩條木船上是中國人,還有幾個日軍在岸邊游泳。那條鐵殼運輸船在中間,兩條潮汕地區樣式的大眼雞木船在運輸船的左右兩舷,把船帆拉得高高作為偽裝,以避盟軍飛機轟炸。
情況查明,王錦決心殲敵。部隊經過動員,鬥志激昂。具體作戰計劃是先派三個隊員扮成漁民,腰藏手槍,帶着魚炮划一小船,靠近敵船作為突擊組,主力船沿南澳岸邊隱蔽地接近敵船突擊殲敵。海隊分乘兩條船,一色漁民打扮,重機槍架在船頭,用布蓋着,隊員都藏在船倉內。王錦乘一號船,羅耀輝政治服務員乘二號船,繞過下咀的山邊,在海邊一排岩石後面隱蔽起來,離敵船約有二百多公尺,清楚地看見三條敵船平排地靠在一起,中間那條運輸船約二百多噸,兩條大木船約三十至四十噸,都裝滿着軍用物資,三個日軍仍在海裡游泳,幾個日軍坐在船頭上聊天。其中一個不時地對空瞭望,防備飛機轟炸,卻料想不到游擊隊會在大白天從海上突擊他們。
此時,羅興、楊元、鍾國楷三人划着那條小船,看到自己兩條船後,趕緊按原計劃靠近敵船。他們穿着用薯茛染成的紫銅色漁民服裝,手持釣魚用具,十足當地漁民打扮,船上還擺着一些活蹦亂跳的鮮魚。敵船上日軍見到鮮魚,真像貓看見魚一樣高興的立即呱啦呱啦向他們喊叫起來,小船上的三人立即說:太君“鮮魚大大的有。”借機划向敵船。只見羅興、楊元各人手拿鮮石班魚遞向日軍,太君大大的……,正當日軍高興地伸手來接魚的時候,鍾國楷胳膊一甩,一顆魚炮便點着投上敵船,小船一拐,便躲到敵木船的後面。魚炮轟一聲巨響,在敵船上爆炸了。日軍亂成一團,王錦借此時機,命令集中火力射擊敵人大船,實施火力壓制。大家迅速搖櫓划槳,拚命衝向敵船,離敵船差不多一百公尺左右,只見幾個日軍急忙從倉內爬起,拿出一挺輕機槍架在船頭,企圖頑抗。就在這一關鍵時刻,羅興等人飛快地跳上敵船,對準正準備開火射擊的日軍又投去一顆魚炮。日軍丟下機槍慌忙地向船艙裡跑,魚炮爆炸了,兩條大船也迅速靠上敵船,各人一齊衝上去,日軍無法抵抗,全部被俘,在岸邊游泳的那三名日軍,想逃上岸躲避,也被活捉了。
這次戰鬥與往次不同,是大白天襲擊,那天離水頭沙不遠的陸上,還有日軍在掃蕩,因此,戰鬥只能速決,從打響至結束,只用了幾十分鐘就全部解決戰鬥,將幾十名俘虜其中二十多名中國偽員工都一起押進船艙裡,繳獲的三條船必須迅速撤離戰場返回南澳港。當時因沒人懂開機動船(即駕駛員),只好放一名日本駕駛員俘虜和一名輪機員(開機器的)出來開船。那時大鵬半島留守處主任陳志賢剛好趕到,正和王錦商討把繳獲的船押回南澳港後交大隊軍需處的事宜。在敵船上派去一名政治服務員羅耀輝,帶着班長羅興、楊連、鍾國佳等幾位隊員看押,但敵人狡猾地強調駕駛員不夠,要求再增加一人幫助開船,由於心急想把繳獲的船早點開回南澳,沒提防敵人的陰謀,陳志賢和王錦就同意。發動機器開航不久,日俘說有風浪,兩旁木船碰撞危險,很快用釜頭將左右兩邊帶着兩條木船的纜繩砍斷,把木船擺脫,大鐵拖船立即加速開走。一名健碩的日俘與控制舦盤的楊連爭奪舦盤,其他在鐵拖船看守的幾個隊員見形勢不利,就與日軍打起來,展開肉搏戰。羅耀輝被日軍追打,因個子小,跳上船舷想開槍痛擊日軍,可惜借來的手槍失靈,扣來扣去都打不響。敵人迫近,羅耀輝只得用槍柄痛擊敵人。這時,敵我雙方在爭奪舦盤,船只左搖右擺,羅耀輝首先被拋下海去。楊連等打不過日軍,也相繼被丟下海裡,鐵拖船很快朝香港方向逃去。餘下班長羅興一人拿着戰防槍,又長又笨重,不能發揮作用,那時敵船已開到南澳港外的火燒排了。羅興見如再不跳海,就有被帶到香港當俘虜了。見現附近有一條漁船,就找來一塊大木板抱着用繩子栓着戰防槍一起跳下海,那條小漁船急忙救起羅興回南澳,敵鐵拖船加速往香港逃去。[20]
這次戰鬥繳獲滿載物資敵船兩條,斃敵兩人,俘虜32人,其中日軍7人,女人1人,中國偽員工24人。機槍一挺,步槍6支,指揮刀一把,醫葯器材、軍用氈子、各種罐頭等一大批,解決了當時游擊隊醫葯食品、軍需品等物資短缺的困難。
1945年8月初,抗日戰爭正要取得最後勝利的時候,時年22歲的王錦帶領着三條船在龍船灣一帶執行巡邏、剿匪和做群眾工作。漁民鄭大爺帶着一個剛從東面返航的漁民匆匆跑來報告,在大浪口外發現有一條奇怪的大木船,整條船除船頭船尾露出之外,其它都用帆布蒙蓋着,看不出是商船還是什麼船。
王錦估計有兩個可能,一是日軍偽裝的運輸船,怕飛機轟炸,企圖掩蔽過關;二是載有日軍的船,偽裝吸引游擊隊靠近,然後突襲消滅。海上中隊召開支委會討論,經詳細分析,大家一致認為後一種可能性大,必須提高警惕,做好充分準備,不管它是什麼船都要立足於“打”。如果這條真是偽裝成貨船的敵人被消滅的話,敵人開闢的海上運輸線,就有可能由此徹底被切斷。大家又仔細分析了敵我力量,根據漁民報告,假如真的是敵船,估計船上最多也是四十人左右,一條木船不會有重裝備,最了不起是輕重機槍。海隊有三條船五十多人,三挺輕重機槍,一支戰防槍,還有魚炮。船只、兵力、裝備都佔優勢,而且海區熟識。8月份是西南風季節,海隊從西南方向往東北方向航行是順風,機動性大,非常有利,加上船小航速快,操縱靈活,只要勇敢地接近敵船,就算敵人船上有小口徑炮,也不能發揮作用;敵船大、航速慢、操縱不靈活,加上它從東北方向往西南方向航行是逆風,用之字形航行,速度就更慢了。另方面,我船佔上風,敵船佔下風,我是主動,敵是被動。經過多方面分析,認為各方面對我非常有利。因此,支委會決定:堅決消滅它!盡管有利條件很多,但王錦在動員時還是再三強調一定要百倍提高警惕,千萬不能麻痺,就算它是死老虎,也要當活老虎打。經過一夜的周密準備,第二日早飯後,離開伙頭墳島出海,船往東航行,剛剛通過觀門口海面,就發現正前方處有一條大木船。再過一刻,接敵船更近,看得更清楚,船身雖被帆布罩着,只露出船頭和船尾,但可以肯定它絕對不是貨船,更不是漁船。王錦立即打旗號命令各船作好戰鬥準備。
王錦一方面警惕地觀察着敵船的行動,另方面叫各人收緊帆繩,加快航速前進。由於是順風,半小時後,快接近大浪口,距離那條怪船只有幾百公尺,海隊三條船編成前三角隊形接近敵人。敵船看見海隊擺開戰鬥隊形駛近,便首先開火。海隊的一切武器早已做好準備,就怕誤擊民船一直未開火。當敵船第一槍打響,各船待命很久的輕重機槍、戰防槍照王錦命令,立即奮起還擊。王錦拿起望遠鏡仔細觀察敵船的火力點,發現敵船尾的火力射擊最猛,指揮一、二號船集中火力猛轟敵船尾,掩護三號船衝鋒。由於風浪太大,三號船被吹到敵船左側,未能接近敵船尾,吳滿友迅速地連續投出兩顆魚炮,也都從船蓬上滾下海裡。當他站起來又要投第三顆魚炮時,被擊中彈倒在船上,邱畢立即又舉起魚炮,還沒有點火急着扔出去,又給敵人一槍射中他的腳部,也倒下了。三號船的火力因此減弱,且處境不利。王錦急忙命令一、二號船掩護三號船迅速撤退。三號船在一、二號船的火力掩護下剛轉過船頭把帆升起,可惜船帆繩被敵槍打斷落下來。在這緊急關頭,邱畢頑強地忍着傷痛,冒着彈雨抱着桅桿爬上去,但又中了一槍,從桅桿上掉了下來。但邱畢忍受着兩處負傷的劇痛,再次頑強地又支起身子,把船帆徐徐地升起來。躺在船尾的吳滿友側起身來,一手操舵,一手拉緊帆繩,小船迅速脫離險境。[21] 就在這時二號船迅速駛到有利位置,作好衝鋒準備,王錦把紅旗一擺,二號船便衝向敵人船尾。
一號船上的機槍射手劉火煥也不停地向敵人射擊,二號船邊打邊進。敵人見二號船快接近,集中火力阻止二號船前進,舵手石觀福同志胸部負傷了,來伯緊接過來操縱船只。這時撤到右後方的三號船,包紮好傷員後,再度參加作戰。二號船各人大感鼓舞,“快呀!”隨着這喊聲,船速增得更快,不一會便接近敵船尾。
鄒來一連投出兩顆魚炮,把敵船炸得船蓬、船板和其他東西都飛上了天空,又唰唰地落了下來,升起高高的水柱。敵船尾部開始下沉,有的日軍慌忙地奔向船頭,有的跳海逃命。滿海都是日軍,都在拚命游去岸邊。跑往船頭去的日軍,已經水深過腰,仍然負隅頑抗。王錦叫懂得幾句日語的朱來喊話勸降,但竟被日軍開槍擊中頭部而光榮犧牲。一號船各人十分憤怒,駛近敵船頭,鄒來剛站起來想投魚炮,胸部被擊中一槍。其他隊員見戰友負傷,更惱火,接過鄒來未投的魚炮,一連投了幾顆,把敵船炸沉。在海上的日軍,有的抱着船板,有的抱着木箱,仍堅拒投降,有的還在打冷槍。戰士們更加悲憤,三船把海上的日軍團團圍住,一陣槍打槳砸,除救起兩名俘虜了解敵情之外,其他日軍全被消滅。
敵船雖被炸沉,因是木船,處於半沉半浮狀態,海隊潛下去打撈起幾支三八步槍,因大浪灣風浪大,不能再潛下去打撈,船上肯定還會有軍用物資和武器,故用兩條船將半沉的敵船拖回大鵬灣的鵝公灣以便詳細檢查。可是因西南風風浪太大,拖了一段時間,纜繩被拖斷,船往三門島方向飄去,因在三門島媽灣上駐有日軍,且常有炮艇出入,不能在此停留時間過長,繼續拖帶已不可能,白白看着這條敵船被西南風吹到三門島外面的那個小島。
過了幾天,三門島上的群眾在那條船上打撈起幾支三八式步槍和一部電台,送來鵝公灣交給海隊。又過幾天,又撈起一門九二式日本山炮,送給駐澳頭部隊,後來這門山炮在1946年東江縱隊北撤山東煙台,還把它帶去山東戰場。
這一仗結束後,日軍的末日也來臨了,日軍運輸船再沒有在海上露面,海上游擊隊切斷敵人海上運輸線的任務也圓滿地勝利完成。
港九大隊海上隊在王錦指揮下,僅從1944年8月至1945年8月的一年時間裡,在海上幾次主要戰鬥的戰績是:
繳獲敵船8條,其中機動船2條,木船6條,內炸沉4條。
繳獲敵走私船:木船4條,其中炸沉1條。
俘敵:63人,其中中國偽船員25人。
斃敵:65人,其中黃竹角25人,水頭沙2人,大浪口38人。
繳獲各種武器:輕機槍3挺,沖鋒槍4支,步槍36支,手槍4支,電台一部,指揮刀一把。山炮1門。
繳獲走私物資:高麗參四佰多斤,鹽五百多噸。
以上物品既解決了東江縱隊當時物資短缺,特別是葯品、醫葯器材、軍需用品等困難,也解決了經濟上的困難。[22]
抗戰勝利,22歲的王錦把海上中隊帶到鹽田交給陳志賢,陳志賢將海上中隊連人帶船改編為護航大隊,陳任大隊長,駐於三門島,王錦自己返回陸上。1946年陳志賢因與林文虎關係欠佳,要求王錦重返護航大隊協助工作,因王錦隨東江縱隊北撤山東煙台,沒有留下。[23] 1946年6月底王錦等部隊北撤煙台後,受當地群眾熱烈招待,情緒十分高漲,新四軍張雲逸知道東江縱隊隊員是廣東人,不慣食麵和饅頭,設法弄來一批大米,使各人非常高興。中共中央對這支部隊特別照顧,先讓他們學習政治、軍事、技術等知識,再安排他們參加一些較次要的戰鬥。當時王錦被派送到華東軍政大學學習。
東江縱隊北撤時的2400人主要是軍政幹部,士兵很少。而國民黨部隊很多廣東和廣西士兵,故中共中央決定成立兩廣縱隊,一方面專門對付國民黨的兩廣部隊,同時可以把投降過來的兩廣士兵收編到一個語言合適的部隊去,1947年8月1日東江縱隊改編為兩廣縱隊,其後解放華南時,兩廣縱隊便發展了很大作用。王錦等東江縱隊戰士北撤後,經過不斷鍜練,增加了很多軍事知識,從游擊戰,慢慢掌握了陣地戰、野戰等正規戰的經驗,從打小仗,慢慢能夠打大仗了。中共中央為了保存兩廣縱隊的實力,以備將來解放華南,打回廣東,一般大仗都不用兩廣縱隊參加。兩廣縱隊主要參加的大戰有1948年8月解放濟南,兩廣縱隊配合其他部隊進攻濟南西部機場吳化文部隊,戰鬥十天,濟南全部解放,王耀武十萬守軍被殲。10月兩廣縱隊參加淮海戰役,這場大會戰給兩縱隊很大的考驗和鍜練,學識游擊戰和大兵團會戰的分別。
淮海戰役後任職連長的王錦進炮兵學校學習,兩廣縱隊編入第三野戰軍第十兵團葉青部。王錦的炮兵部隊的裝備初時是山炮,進入廣東後,接收了數門榴彈炮。這時已沒有什麼大規模戰鬥,只是在羅浮山附近包圍了國民黨154師,迫之投降。[24]
建國之後,王錦主要參加兩場海戰,第一次是解放萬山群島。1950年國民黨主力部隊在大陸敗退後,少數殘部佔據廣東珠江口萬山群島,在桂山島設立司令部,以護衛艦等艦艇組成海陸防線頑抗,並企圖封鎖珠江口。萬山群島東為香港、西為澳門,北通廣州,戰略地位重要。因此解放軍決定解決海南島戰事之後,便對萬山群島用兵,由第四野戰軍131師負責進攻。王錦當時27歲,指揮炮兵營,支援393團作戰,進攻萬山群島西邊青洲、牛頭、大馬山、小馬山等一帶島嶼。另一個炮營則支援392團進攻萬山群島東邊桂山島、檐桿山島一帶島嶼。從1950年5月25日開始,一直打到8月1日,共兩個多月,比打淮海戰役還要長。負責進攻的131師,在小炮艇組成的江防部隊和炮兵營的支援下,逐島作戰。王錦當時的任務是指揮炮兵,火力壓制國民黨艦艇,掩護393團步兵登陸,並沒有直接參加海戰。
第二次是1965年8.6海戰。1961年王錦38歲,到南京海軍學院學習,在汕頭海軍水警區任參謀長,水警區屬師單位。其時國民黨艦艇經常輸送小股特務到中國沿海地區騷擾、破壞,因此上級下令必須撤底消滅所有敵人,給以嚴厲打擊。
8.6海戰的戰場位於福建東山島以南,福建省近汕頭邊界,兩省的交界處,國民黨企圖用兩艘戰艦運送特務登陸破壞,但被雷達發現,南海艦隊司令部下令水警區艦艇在海面上將之殲滅。汕頭水警區41大隊派出一艘400噸的戰艦,(與國民黨章江號同級)和4艘百餘噸的高速護衛快艇,每艘護衛艇上裝有兩條雙管的37炮,兩座25炮。另外,駐海明第11大隊派出11艘魚雷快艇參加作戰。魚雷快艇是蘇聯第二次世界大戰退役下來的,每艇廿餘噸,配備兩個魚雷發射管。
8月5日晚王錦參謀長與副司令員孔照年在汕頭水警區出發,魚雷快艇在海明出發。兩艦隊在汕頭外之南澳島雲澳港集合,俟機行動。岸上雷達發現兩艘敵艦行縱後,引導4艘高速快艇和6條魚雷艇首先出擊。
兩艘敵艦分別是美製的劍門號和章江號,劍門號是美製海鷗級掃雷艦,1965年4月送給台灣,排水量1250噸,航速18海浬,有76.2毫米口徑炮1門,40毫米炮4門。章江號是美製獵潛艦,排水量450噸,航速20海浬,有76.2毫米口徑炮1門,40毫米炮1門,20毫米炮5門。[25]
按照原來作戰方案,先打大艦,再打小艦。結果因為晚上黑,視野欠佳,艦上雷達發現了小的章江號,便集中火力先消滅它。
戰鬥開始後,6艘魚雷快艇展開攻擊,海上黑暗,視野不良,有兩艘魚雷艇看到一個大黑影,以為是大敵艦,把四條魚雷發射過去,發生猛烈爆炸後,大黑影仍然屹立不倒,再駛前看清楚,原來是個海島。又有兩艘魚雷艇誤把高速護衛艇為敵艦,將魚雷發射過去,幸好艇速高避過。魚雷全射空了,魚雷快艇再無戰鬥力,於是王錦下令其返航,由4艘高速護衛艇獨力戰鬥。當時兩艘敵艦被高速護衛艦和魚雷艇衝散,王錦乘此機會,下令4艘高速護衛艇集中全力圍攻章江號。不久,章江號彈藥庫中彈發生爆炸,很快沉沒。
南海艦隊下令繼續追殲敵大艦劍門號,劍門號見章江號被打沉,立即向江門島逃走。岸上雷達指導王錦追擊劍門號,這時高速護衛艇611號受創,船艙進水深一米多,王錦遂命令它退出戰鬥返航,其餘三艘快艇繼續追擊劍門號。劍門號見護衛艇追來,立即用76炮、40炮、20炮開火猛轟,王錦所乘坐的先鋒艇指揮台曾被40炮和20炮擊中,幸好只是穿過,沒有爆炸,否則指揮台上的人都會嚴重傷亡。三條護衛艇從敵艦尾追上,一直猛轟。王錦等艦初時以小船角接近,迫近後,再與劍門號距離數十米平行前進。三艘護衛快艇,每船37炮4管,25炮2管,共數十支火炮向劍門號猛烈射擊,結果艦隊司令當場被射殺,艦長重傷,船員傷亡慘重,艦上火炮完全被壓制,毫無反抗能力。這時第二波5艘魚雷快艇趕上來,王錦估計四至六條魚雷已經足以打沉劍門號,下令二至三艘魚雷快艇開火。但魚雷艇隊為了立功,全部衝前,把10條魚雷全部發射,結果有3條魚雷命中,劍門號發生猛烈爆炸,在短短數分鐘內迅速沉沒。
劍門號下沉後,船員急忙跳海逃生,王錦下令艦隊拯救俘虜。南海艦隊以國民黨空軍即將飛扺戰區上空,下令王錦立即返航汕頭,一方面派機隊增援,同時派出一團高射炮在汕頭佈防,保衛勝利歸來之艦隊。王錦盡力拯救海上俘虜,經艦隊總部多次電令催促才返航。這時國民黨戰機雖已飛近,但因解放軍戰機已佔領高空,失去優勢,只好撤退。[26]
戰後,國防部通令嘉獎參戰部隊,讚揚“這一仗打得堅決,打得乾脆,打得漂亮,是近幾年來海上作戰最大的一次勝利。”這次海戰戰續輝煌,王錦指揮小艦艇隊一舉擊沉兩艘大型美製國民黨戰艦,擊斃國民黨海軍少將胡嘉恆以下170餘人,俘劍門號中校艦長王韞山以下33人。護衛艇、魚雷艇各兩艘輕傷,601號艇艇長吳廣維等4人陣亡,28名戰士負傷。[27]
1965年8月17日中央領導人毛澤東、周恩來等在北京人民大會堂接見孔照年等戰鬥英雄。王錦因師級以上將領不敘功的規定,及需要留在基地處理各方面查詢,沒有前往北京。[28]
有些歷史學者分析法國大革命,認為革命軍之能夠打敗歐洲封建國家的軍隊,是法國革命軍用人不論階級,只要有能力,憑着戰功都可以晉陞為高級將領。於是將士用命,革命政府因有大量人材而取得勝利。中國春秋戰國時代的秦國,也是用人唯材,所以統一六國。歷朝立國,知人善任,可說是君主成功的重要因素。王錦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他的文化程度還沒有小學畢業,只憑着一腔熱血,不怕辛苦的毅力,和超乎常人的膽色,從戎抗日報國。經歷百戰,從陸上打到海上,其後又登陸作戰,再打回海上。除了多次受傷之外,也多次與死神擦身而過。日軍檢查稅船的時候,他便拿着手榴彈在船尾監視,隨時準備肉搏戰;多次冒着敵人的炮火衝鋒,8.6海戰時,炮彈就在他腳下擦過,生死之間只差一線。王錦由一個小兵,久歷戰陣,慢慢升為小隊長、副中隊長、連長、營長、師長,不斷在戰火中和軍校中鍜練成長,這也是一個用人唯材的好例子。
王錦是港九大隊海上中隊的創辦人之一,經歷海上中隊從成立到結束的過程。海上游擊戰是香港抗日游擊戰爭中最重要的一環,打得最激烈的部份,所以王錦的一生見証了香港抗日戰史中最重要的一頁。香港海上游擊戰有其特色,海戰與陸上的游擊戰不同。陸上戰爭打不過敵人便跑,埋伏也較容易。海戰則不同,海上一望無際,大海茫茫,與敵接戰,跟本無路可逃,只有消滅敵人才是唯一的生路。還有敵船較大,游擊隊的船較小,只有拚死衝上敵船,肉搏血戰,才能消滅敵人。游擊隊沒有大型火炮,不能靠炮火遠距離殲敵,只有近戰才能擊敵之虛。
新中國成立後,海軍的力量仍然相當薄弱,王錦指揮百餘噸的高速護衛艇打沉了兩艘美製千餘噸和四百多噸的大艦,這是新中國海軍首次一次過打沉兩艘大艦的佳績。被俘的劍門號艦長王韞山看見汕頭港內的高速護衛艇那麼細小,很不服氣,不肯相信他的戰艦是被這些小艇打沉的,而是被甚麼秘密武器打沉的。當然,王錦還有一些秘密武器,這就是“不怕死,隨時準備拚命”!
本文先後得到陳達明、王錦、林伍、羅耀輝、黃雲鵬等老戰士接受訪問,並提供海上中隊的寶貴資料,王錦伉儷費神親自校訂此文,謹此致謝!
作者簡介:陳敬堂,南開大學周恩來研究中心特邀研究員、北京大學歷史學系東北亞研究所特約研究員、清華大學歷史系二十世紀中國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山西師範大學歷史學系客座教授、香港歷史博物館口述歷史研究員、香港中國近代史學會幹事。
[1] 魏宏運:《華僑對抗戰的貢獻》,陳敬堂主編:《跨世紀:七七事變六十周年紀念專號》,(香港,1998年),第123頁。
[2] 魏宏運前引文,第127頁。
[3] 日本防衛廳防衛研究所戰史室:《香港作戰》,(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第5、6、17頁。
[4] 《香港作戰》,第7、12頁。
[5] 《香港作戰》,第12、13頁。
[6] 陳達明:《香港抗日游擊隊》,(香港,環球出版社,2000年),第31頁。
[7] 王錦:《港九大隊海上游擊隊》(未刊稿),1990年12月12日。
[8] 陳敬堂:《陳達明先生訪問紀錄》,2002年1月12日。
[9] 王錦:《港九大隊海上游擊隊》(未刊稿)。
[10] 王錦:《港九大隊海上游擊隊》(未刊稿)。
[11] 吳展:《激流》,第29至31頁;王錦:《港九大隊海上游擊隊》(未刊稿);陳志賢口述:〈港九海隊〉,李征:《虎口大營救》,(廣州,自刊本,1996年),第109頁。
[12] 陳志賢口述:〈港九海隊〉,《虎口大營救》第98至104頁。
[13] 陳敬堂:《黃雲鵬先生訪問紀錄》,2002年
[14] 吳展:《激流》,(廣州,自刊本,1999年),第39頁;王錦:《港九大隊海上游擊隊》(未刊稿);陳志賢口述:〈港九海隊〉,《虎口大營救》,第113、132頁。
[15] 陳志賢口述:〈港九海隊〉,《虎口大營救》,第113頁。
[16] 陳志賢口述:〈港九海隊〉,《虎口大營救》,第142至145頁。
[17] 王錦:《港九大隊海上游擊隊》(未刊稿);王錦:〈大鵬灣上打游擊〉,《星火燎原》第6輯,(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7年修訂2版),第443至450頁。
[18] 同前註。
[19] 陳敬堂:《王錦先生訪問紀錄》,2002年3月30日。
[20] 陳敬堂:《羅耀輝先生訪問紀錄》,2002年6月28日。
[21] 陳敬堂:《羅耀輝先生訪問紀錄》,2002年6月28日。
[22] 王錦:《港九大隊海上游擊隊》(未刊稿)。
[23] 陳敬堂:《王錦先生訪問紀錄》,2002年3月30日
[24] 陳敬堂:《王錦先生訪問紀錄》,2002年3月30日。
[25] 胡彥林:《人民海軍征戰紀實》,(北京,國防大學出版社,1996年),第325至326頁:李健:《台海兩岸戰事回顧》,(北京,華文出版社,1996年),第348至349頁。
[26] 陳敬堂:《王錦先生訪問紀錄》,2002年3月30日。
[27] 胡彥林:《人民海軍征戰紀實》,(北京,國防大學出版社,1996年),第335至338頁:李健:《台海兩岸戰事回顧》,(北京,華文出版社,1996年),第361頁。
[28] 陳敬堂:《王錦先生訪問紀錄》,2002年3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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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抗戰
東江縱隊港九獨立大隊論文集
陳敬堂 邱小金 陳家亮 編輯
陳達明 黃雲鵬 審訂
香港歷史博物館 2004年出版
訂價:港幣130元
商務印書館 博物館內各書店代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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