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阿妈。

阿爸打电话来。
说你好不好啊。
我说好。
有什么是不好的。真的不好的话我也不敢跟他说。
不然阿妈又会说读书人给你吃给你钱用竟还嫌生活不好？？
对啊。
读书人，只要读好书，只要吃，对他们来说就算很好的了。

然后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OK啦有什么事情再打电话回来。
我说BYEBYE。
如果不结束通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每次都是这样。
短暂而仓促。

有时一个人在外面很想打电话回家却总是再三考虑。
最后还是决定不打好了。
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啊。



有时看看身边的朋友跟父母通电话时总是笑得灿烂的样子。
象是跟朋友聊天一样。
然后在想如果自己和家人可以那样就好了。

可他们每次打电话来都只是问吃饱了没啊钱够不够用这个礼拜有没有回。
每次通话都不超过五分钟。

可能是小时的阴影吧。
记忆中还想着阿妈拿着滕鞭一边追着我一边喊你再走啊再走就不要回来。
我害怕地跑进拿督公大树下没路可逃了我哭喊着阿妈不要我不敢了不要打我。
几记滕鞭重重地打在身上。
阿妈不要打了我以后不敢了。
疼痛的伤口，是九岁那年最难忘的记忆。

从此对他们总是怕多于爱。
从此以后无论有什么事都会选择堆藏在心里。
有时跟他们闹翻了。
一整个星期都不开口说话。
他们看到我也忍着不出声。
沉默的样子却叫我看了好怕。
在家里觉得自己象个没人要的孤儿。
只是我连流浪的勇气也没有。
最后阿妈终于忍不住了说好啊你这么本事自己一个人到外面住啊
你这么讨厌我以后放假也不要回来啊。
看你会有多本事。

我在黑暗的房里卷缩着身体拼命哭着。
怎么会变成这种地步？
我不要这样啊。
我好想出去说阿妈对不起以后我不敢了都是我不对。
可是我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

以前还小的时候父母出去做工了我一个人在家里下着细雨的下午
一个人静静靠在窗旁等着他们回来。
以前还小的时候有时夜里会想以后如果要出去做工要出去读书的话怎么办。
我不想离开他们啊。
想着想着便哭了起来。
只是不敢哭出声音，怕让隔壁房的他们听见了。
我在心里跟自己说以后我一定会是最孝顺的一个。
我要证明给他们看儿子不一定就孝顺的然后在想不如以后都
不嫁好了我要留在他们身边陪着他们。
总是想着哭着便睡着了。
醒来已成了游子，在两个城市中不停徘徊，
用不同的深度刻划出生命的乐章。

－－－－

有时很想跟他们说，
对不起，
我并不是个好女儿。
我知道我的任性刁蛮总让他们难受。

每次回家看见阿爸阿妈逐渐憔悴的脸庞总觉得难过。
我一步步地成长。
他们却仿佛渐离渐远了。
看见阿妹也任性但他们总是包容。
看见阿妹撒娇我想起自己几乎是不曾撒娇的。
想起很多年前，想起以前母亲节会亲手作卡片画上大大的心形写妈我爱你。
是很久很久的事了。
却再也想不起以前生他们气的理由。

－－－－


有时会在想如果他们先离开了那我会怎样。
宁愿是我先离开的。
因为一想到这些我就会害怕。
也许他们不是最完美的父母。
也许我也比不上他们口中人家的女儿。
虽然有时他们说的话我真的无法认同。

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是我的阿爸阿妈。
我是他们的女儿。
这就够弥补一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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