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0-23 No.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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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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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nau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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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斯科,我的那家舊書店 文=秋光 書店有分新舊,同樣的,逛書店的心情也隨著這兩者轉變。 在莫斯科,我逛新書店的心情跟採購日常用品沒太大差別,像是滿足物質上的踏實感受,而逛舊書店則多了些填補內心某種隙縫的纖細情感。 莫斯科的書店以人口比例、城市面積算來,稱不上多。市中心最大的一間書店名叫「書屋」,坐落在繁華的新阿爾巴特大街上,到這裡買新書大致上不會空手而回。「書屋」本身就像百貨公司,三層樓的書店佔地廣闊,書籍分門別類陳列在各部門,與書相關的任何東西都賣。 俄國的商店少有開架式的,顧客與商品架被櫃檯及一旁伺候的店員隔開,買書的流程跟買大多數商品一樣──選貨、批價、付款、取貨。到了書店裡,請店員拿書放至櫃檯試閱並挑選要買的書,再請店員將價錢寫在小紙片上以免逛到別處忘了價錢,然後拿批價單到收銀員那裡付款,最後憑收據回店員那取書。這四個步驟對我來說,有點形式化的繁瑣,而在新書店與店員交談的結果通常只有三種回應:有、沒有、多少錢,則少了點人情味。 「書屋」四周環侍著逛街購物的利多條件,比鄰電影院、唱片公司,而對街是整列的購物商場,加上斜對面有條觀光客的朝聖地──阿爾巴特老街。這步道上的人潮像熱水沸騰般不斷冒出泡泡,催促著路人過去看看。各式各樣的紀念品小販吆喝,畫家各據一方默默揮筆,街頭藝人怪模怪樣地即興表演,煙燻肉腸與啤酒泡沫的味道隨著人潮流竄……。在這樣的街區逛書店,會有什麼樣的心情可想而知,不安定的心情往往使我逛一逛書店就禁不起誘惑繞到對面去。 莫斯科市中心有一條小路叫鐵匠橋,現在看不到橋,也沒有鐵匠舖,附近還有一條路叫獵人路,同樣沒有獵人,也看不到獵戶交易的店舖,但是這些路名給人一種古老的記憶,讓人的潛意識裡浮現舊社會的生活想像。在這一千萬人口的大都會裡,這種遠久的懷舊符號特別使外地人感到非比尋常。 逛舊書店與新書店不同之處在於,店員更樂於在櫃檯與書架之間與客人打交道,店員當然必定是經驗豐富的書籍愛好者,知道大部分書的版本差異,透過交談,推薦客人相關的書籍──這就是逛新書店時無法填滿的心靈隙縫。 我常去的舊書店有幾家,散落在城市的不同角落。但有一家是我每隔一段時間固定要去看看的。 認識這家舊書店緣於一次夏日午後散步的偶然經過。我原本以為,這書店讓我習慣常去,是因為它位於莫斯科藝術劇院附近。我喜歡看戲,至少在那段期間是的。這裡以契訶夫的戲劇聞名,我看遍《海鷗》、《三姊妹》、《櫻桃園》、《凡尼亞舅舅》。通常我不讀劇本,這樣我會更專注於演員的肢體語言,更仔細聆聽迴盪在劇場的對白。看戲之前,總會在左近的那家舊書店逛逛,書店的名字我根本沒印象,可是裡面的一位女店員的形象卻從沒磨損過絲毫稜角。 後來我才理解,去劇院看戲之所以有趣,可能是因為有舊書店的這段戲前戲﹔想想自己也不完全是要買書,而是要討點舊書店的氣氛,更明確的說,是要與那位舊書店女店員交流的感覺。 那個夏日午後,我從鐵匠橋路向西行步入另一條靜謐小街,發現一家不起眼的小舊書舖。我一進去立刻注意到一位女店員,一頭狐狸毛色的蓬鬆長髮,水褐色的眼珠子帶有一種透明的親切,言語間自然流露對書本的愉悅熱情。我猜她有三十來歲,然而,似乎是書本裡的青春泉水將她施了魔法,加上兩頰白裡透紅,看起來像個小女孩。當時是一九九一年,我初次到訪還是蘇維埃政權下的俄羅斯,短暫停留兩個月,俄語說得並不好,但是我們溝通無礙,相談甚歡暢。我在這裡買了封面上有典雅淺浮雕的果戈里全集、巴斯尼佐夫作了稠豔插畫的俄國童話集、杜斯托也夫斯基的記事本,以及許許多多巴掌大開本的精裝本詩集。 九月,夏日結束了,莫斯科的風開始漫無目的地吹拂,樹葉像一張張發黃的回憶給丟在街道上。 隔幾年我再去俄國,待了兩年多。蘇聯已解體,那家舊書店雖在,她卻消失無蹤,而我還是常去那家舊書店,總是抱著莫名其妙的希望,那怕遇上一位像她一樣的店員也好。就這樣,我不知不覺養成常跑舊書店的習慣,儘管我的初衷並非如此正當。 我在這家舊書店買的書佔了我書架上獨特的位置,它們標誌著無可取代的回憶符號,不是因為裝幀細緻的布面書封,不是因為內頁鉛字印刷撫不平的文字,而是書頁間潛藏著狐狸髮色女店員下的懷舊咒語。 (本文原刊登於2003年9月14日中國時報開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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