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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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skiosk © 2003

 
　　近年來，俄羅斯書市大眾文學讀物的面貌大致不變，每月的暢銷書排行榜上，除了國外暢銷書的譯本外，盡是偵探、驚悚及犯罪小說的天下。俄國偵探小說的流行，自有其時代背景，較特殊的是，其暢銷作品，多由女性獨領風騷。

　　1991年蘇聯瓦解後，俄羅斯徹底實行私有化財產及市場經濟，然而原本被黨控制的經濟資源並沒有真正分散到個人，仍集中在由先前的既得利益者變身的大資本家手中，原有的國營企業重新拼盤成巨大的私人企業，城鄉發展及貧富差距拉大得慘不忍睹。這種社會失衡狀況，較之前蘇聯時代更易滋生犯罪。如果說俄國人當前的現實生活就像活在偵探小說的世界一樣，大概也不為過。在這種環境下，心情鬱悶的俄國人閱讀偵探小說，想必感受特別深刻；期待在小說情節中探求現實矛盾的解答，心態亦可理解。

博士女警作家，反映社會亂象

　　俄國的大眾文學讀物中，以女性偵探小說特別引人注目。根據市場分析，俄羅斯主要的小說閱讀人口是女性，這大約是此一文類特別興盛的主要原因。1990年代中期，瑪麗尼娜（Alexandra Marinina）開啟了女性偵探小說的主流市場，至今依然風光。

　　瑪麗尼娜擁有博士學位，在俄羅斯內政部的學術與教育機構工作了約二十年，主要的研究方向為犯罪學與犯罪分析，發表過四十篇以上的學術文章，包括在聯合國發表的專文。1993年，任職警界的瑪麗尼娜在《警察》雜誌發表了第一部心理犯罪偵探小說，為自己的偵探小說事業奠定了基礎。1995年開始出版一系列偵探小說，更打響了名號，也為俄羅斯偵探小說大眾市場揭開了無窮商機。

　　瑪麗尼娜的小說主角固定為女警喀敏斯卡雅，負責偵辦複雜的新型態犯罪案件，她憑著優秀的專業訓練及機智的個性深入犯罪案件，疑案無不一一偵破，女偵探的形象相當受到女性讀者的歡迎。工作背景的優勢，加上文學的想像，使瑪麗尼娜的女警辦案小說文質均勝。小說的犯罪細節栩栩如生，讀者如臨其境。許多俄國人是藉由這些小說，得知俄國社會的轉變歷程，如黑手黨、新型態的經濟犯罪等社會紛亂現象。

　　瑪麗尼娜的小說中有嚴肅的社會道德議題、精密設計且曲折離奇的情節構思，以及奇特生動的犯罪細節描繪，這些不僅吸引俄國讀者，更揚名海外。瑪麗尼娜至今出版了二十多本偵探小說，作品被譯成多國語言，發行十餘國，全世界發行量超過二千萬本，被媒體譽為「俄國的克莉絲蒂」。

偵探小說女王，捕捉女性日常生活

　　瑪麗尼娜雖然開風氣之先，只不過目前「偵探小說女王」的頭銜已讓位給另一位小說家東佐娃（Daria Dontsova）。東佐娃於1998年出版第一本偵探小說，迅即以通俗的人物情節吸引了一般讀者，成為目前俄國偵探小說的暢銷書女王。東佐娃出書量驚人，平均一到兩個月出版一本新書，印量大，首刷高達40萬冊。

　　東佐娃曾在報社工作了10年，後來由於生育而辭去工作。早在1984年，東佐娃即創作了第一本偵探小說，但當時出版社並沒有接受，只是建議她可以寫一些較有「市場性」的書。1998年，東佐娃生了一場大病，動了三個手術，在醫院養病之餘，重新拾筆寫偵探小說，出版後大受歡迎，成為專職作家。

　　東佐娃解釋自己的小說為何能博得女性的青睞，理由相當簡單：因為她是為多數女性同胞而寫的，小說只要按照她自己慣常的思考脈絡，便能引起女性共鳴。東佐娃擅長描寫女性眼中的日常生活，以及平凡生活裡各種值得探索的懸疑情節。其風格被稱為「嘲諷偵探小說」，有女性的觸感、風趣的嘲諷，讀來輕鬆愉快。東佐娃的作品包括《飛越火雞窩》、《帶爪子的女人》，光從書名及封面，就能體會作者的戲謔風格。

　　一般認為，東佐娃筆下親切的女主角是小說受歡迎的重要關鍵。第一系列的瓦西里耶夫娜是個散漫粗心的中年貴婦，個性樂觀，喜歡朋友、小動物，常捲入犯罪事件，然後靠著女性天賦找出兇手。另一系列的女主角羅曼諾娃，是個性格怪異但心地善良的三十出頭家庭主婦，常因為相信別人而陷入窘境，也因為本性純良而終能解決一切麻煩。她們的際遇無非是對現實生活矛盾的嘲諷，情節中所描繪的生活細節常是男性所忽略的，卻令女性讀者心有戚戚焉。

　　東佐娃曾表示，她的小說不是為小圈圈裡的菁英階級而寫，她不想把小說搞得太嚴肅，只希望大家讀完輕鬆的生活故事後也同樣有所領悟。東佐娃深刻明白，生活中善良往往擋不住邪惡，惡行未必有惡報，因此在她的小說中，儘管情節高低起落，結尾總是幸福的，好讓讀者安心地對未來抱有希望。在紛亂的俄羅斯社會裡，東佐娃童話般的小說，多少具有撫慰人心的效果。

　　雖然近幾年東佐娃在銷售量上傲視群英，但她的主婦偵探風格並不能滿足整個市場，因此持續有其他新世代的作家加入偵探小說家的行列，呈現多元競爭的態勢，如妲什可娃、烏斯契諾娃、拉汀妮娜等女性偵探小說家，皆有風格成熟的作品。

學者男作家，歷史懸疑搭配女性意識

　　偵探小說在群雌爭霸的情況下，也有男性作家加入戰場，其中最出色的莫過於阿庫寧（Boris Akunin）。

　　阿庫寧原是研究日本文學聞名的語言學者，曾任《外國文學》雜誌副總編，並翻譯過三島由紀夫等日本知名作家。他宣稱創作偵探小說的動機，是為了讓老婆在搭地鐵時有個光明正大的消遣，因為過去俄國婦女常必須將庸俗的，有些甚至猥褻的大眾小說封面用紙包起來，以免閱讀的時候尷尬。

　　自從1998年出版第一本偵探小說《Azazel》後，阿庫寧可謂名利雙收。在俄國偵探小說界中，阿庫寧以獨特的歷史風格、文字魅力吸引一般讀者及知識分子的目光。他的第一個偵探系列是以年輕男警員方多林為主角，背景為19世紀末的沙皇時代。方多林兼具機智、勇氣、毅力、外貌和語言天份，帶領現代讀者進入神祕俄羅斯帝國末期的動盪社會裡神勇辦案。

　　以方多林為主角的一系列歷史懸疑偵探小說，兼顧市場及文學水準，風行全國各階層。後來阿庫寧也創作了以女性為主的外省偵探小說三部曲，主角為一位外省修女佩拉姬雅，將歷史懸疑、外省風俗與女性意識切合得恰到好處。2003年初，三部曲的第三部《佩拉姬雅與紅公雞》出版，獲得市場及評論界高度的讚賞。這部小說技巧地將杜斯妥也夫斯基的文字風格、歷史氛圍融入外省的民俗中，令人翻開第一頁便停不下來。美國藍登書屋出版社看好阿庫寧的潛力，已經簽下四本書，預計在美國出版。曾導過「機器戰警」、「第六感追緝令」的荷蘭裔導演保羅．范赫文，也即將把《Azazel》改拍成電影。

　　從整個趨勢潮流看來，20世紀末至今俄羅斯大眾文學最令人矚目的是女性偵探小說，它形成一股可觀的文學現象，其後續發展值得觀察。

※本文原刊登於2003年12月14日中國時報開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