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真理女神

我跟她争辩她脸上的面纱，那雾般的面纱，令人视觉模糊，在人间制造了多少误会。

"书上说你是天地间之至美， 你却何故将自己隐藏？

即如你已现身，又何故蒙上面纱，再让世人争议不休？

你从不爽朗地出现在人群中，总带三分神秘，七分迷惑。

你授狡狯之徒可乘之机，多少罪恶假你荫护，明目张胆地游行在阳光下。

对立两方不断殴斗，劝止时都自称为真理力争，旁观者不由得迷惘：‘真理真理，你在何方？

或曰真理愈辩愈明，但有时一辩千年。

有人穷一生之力追寻你，至死仍得个美丽的错觉。

有人描绘了你的形像，却因此烧死在愚昧的烈火中。

你是否至美我不能说，因为你总披上面纱。

但我肯定你是非不分，因而你披上面纱。

那面纱是人间罪恶的泉源，你何不把它除下？”

她不因此而愠怒，声音依然是那么甜美：

“你的谴责我不陌生，因为人类善于抱怨。

你们抱怨一切，------天地间的神祗，宇宙间的万物，却忘了抱怨自己。

我并没有给自己披上面纱，是人类自己给自己的视觉披上面纱。

面纱不在我的脸上，而在你们的角膜上。

面纱并不保护我，却在保护你们。

你们的愚昧因我脸上的面纱而隐藏。倘若有一天我的面纱除下，情况不如你想像的美好：

追求真理者失去了人生目标，因为真理不须再追寻。

获悉真理者失去了美丽的幻想，将为残酷的真像郁郁而终。

那面纱保留了一切，因而人类得以前进，得以生存。

我不可能取下面纱，因为面纱在你们的角膜上。

而且面纱最好不要取下，保留是非岂不比失去幻想来得好？”

我总觉难以悦服，却无从辩驳。我擦擦双眼，总擦不掉真理的面纱。她分明是天地间之至美，那雾般的面纱，不知是遮掩她的美好，抑增添她的美好。

她却说‘获悉真理者失去美丽的幻想’，难道人类从未获悉真理？因而说：真理最美’。

是否大家因为那雾般的面纱而激发无限想像，因而说，‘真理最美’。

抑或人类自知永远无法获悉真理，因而大家都说：‘真理最美’。

但我最少获悉一个真理：‘真理永远蒙上面纱，雾一般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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