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变通之神

“你为何不学变通？”他用眼角睥睨着我，而且眨眼。不等我回答，又滔滔而言，

“人类可笑而且可怜，追求表相象过于追求本质。善于故弄玄虚，自我欺瞒。有时竟从他人口中了解自己，暗地里将真我深深隐蔽。

于是人间涌现无数浮夸的颂辞。祝颂者昧昧，受颂者大悦。纵胡言乱语，聊博一灿。而心照不宣，其乐也融融。

倘直言无忌，坦道长短，则??目相向，肝火上升。纵金科玉律，徒招怨怼。轻则化友为敌，重则自绝前程。”

我张口欲言，他抢着说，

“能予你利益者尤须颂扬，而对下人应予吓讹。

人类心灵孱弱，懦怯而乏信心。宁可相信鬼物，不可相信自己。

你必须欺压下人，以满足其奴隶本性，令彼等尊你为主，心灵方有所寄托。

倘平等相待，则奴隶本性无所归从，心理失去平衡，不仅以你为可欺，心灵深处更是怨恨不己。”

我愕然，不再想言语。他愈发得意，语气己失去控制：

“不谙变通者何能容身天地之间？

自古以来，变通者生，不变通者亡。

变通之道，深远无穷，然一言以蔽之，昧己而已矣！

汉高祖昧己，愿与楚霸王共餐其生父，故成帝业。

楚霸王愚鲁，船渡乌江竟念江东父老，故尸首无存。

顾莽莽群雄，不昧己者几稀矣。因能变通迅速，众皆慑服。

而嚣言‘原则’‘本心’者，或放逐山野，或杀身成仁。虽亦有从者，其愚不可及！”

我恻然，顾瞻前后，流览世情，不由得慨叹：

“果如你所言，变通者生，不变通者亡。欲求生存，何能不变通？

然变通而弃原则本心，则我不为也。

虽花花世界，醉人心脾。但可得则取之，不可得则弃之，何为昧己而乞焉？

或天降横祸，必昧己变通以求生。则我宁杀身成仁，毋生而自谴。

人各有所求，岂可相强？变通者视我愚不可及，我又何尝不视彼等愚不可及？”

变通之神哑然，欲言又止，终化形而去，空气中传来他的叹惋：

“不知变通者不可与言变通，自古以来多少悲剧由此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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