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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銀色時代的女性肖像-1 文=serafim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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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赫瑪托娃成為俄國藝文界的知名人物大約是在1912年,當她的第一本詩集《黃昏》出版,並出人意外地獲得讀者熱烈的回響。一時之間安娜•阿赫瑪托娃成為最受矚目的詩壇新星,各種藝文活動與吟詩聚會競相邀請她參加,在這些場合中阿赫瑪托娃的身份是阿克美派詩人古密略夫的妻子、一位深具潛力的新進女詩人。 廿世紀初是俄國文化上的銀色時代,詩再度成為文學的主流,各種詩派、詩學理論及大詩人不斷出現,但女性詩人仍少之又少。阿赫瑪托娃的詩受到讀者的喜愛是當時詩壇的一件大事,因為這不僅代表一種新詩體的產生,也代表一位女性詩人的出現。阿赫瑪托娃的詩成為評論家的焦點,她本人則成為當時獨領藝文界風騷的人物。許多詩人競相寫詩獻給阿赫瑪托娃,畫家也常以其為繪畫的對象。1910年代俄國曾有一股「阿赫瑪托娃風潮」,當時有所謂的「阿赫瑪托娃式的詩風」、「阿赫瑪托娃式的髮型」、「阿赫瑪托娃式的裝扮」,詩人的一舉一動無不成為注目的焦點,也成為當時女性模仿的對象。 的確,170公分高的阿赫瑪托娃有著瘦高勻稱的身材,當她站在台上時總是直挺挺的,一股莊嚴的神態不經意地流露出來。阿赫瑪托娃的臉孔則是令人難忘的,古典的髮髻及額前一撮瀏海是她最著名的標記,瀏海下面一雙大得出奇的眼睛、微蹙的雙眉,使得她的面容總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悲劇氣氛;而高挺的鼻子以及在鼻樑鼓之處微微的凸出,使其側面充滿了古典氣息。阿赫瑪托娃之所以深受當時詩人及藝術家的青睞,正是因為她代表著一種時代的精神 ,一種廣泛流行於廿世紀初俄國藝文界的潮流:悲劇式的戲劇精神以及古典主義的復興。我們可以試著想像一位體態高挑勻稱、神態莊嚴、略帶悲劇的神情、肩上罩著一條仿古披肩的女子在台上吟誦詩句的情景,那活脫就是一位古典悲劇人物的再現。 以下我將若干獻給阿赫瑪托娃的詩譯出,提供讀者想像詩人當時的風采。 第一首為俄國象徵派大詩人布洛克獻給阿赫瑪托娃的詩: 「可怕的美麗」他們這麼告訴您,
「單純的美麗」他們這麼告訴您,
但是,您心不在焉地聽著
「我既不可怕也不單純; ∼布 洛克, 1913.12.16. 阿赫瑪托娃曾和朋友提過她從來沒有一條「西班牙風情的披巾」,大詩人布洛克不知從何而來這樣的印象並將之引用到詩句中,使得讀者們之後總習慣將阿赫瑪托娃與披巾聯想在一起。 第二首為節選,取材自阿克美詩派領導人之一的孟德爾斯坦獻給阿赫瑪托娃的詩作:
半轉過身,噢!憂鬱的女人, ∼孟德爾斯坦, 1914 孟德爾斯坦一直是阿赫瑪托娃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少數她瞧得起的詩人之一。在這首詩中孟德爾斯坦為阿赫瑪托娃塑造了一個憂鬱的古典悲劇女人的形象,詩人的敏銳感覺竟暗示了阿赫瑪托娃日後命運中擺脫不了的的悲劇陰影。 至於阿赫瑪托娃的第一任丈夫古密略夫又是如何形容自己的妻子呢?他如此說道:
那雙被放大了的凝眸中 閃爍神秘的光芒�� 有著不發一語的痛苦倦意。 她的心只對詩中節奏勻稱的音樂 貪婪地開放, 在俗世的歡愉生活面前 她顯得高傲而無動於衷。 她的步伐總是輕聲徐緩, 是如此奇特的平穩從容, 不能說她是美麗的, 但她是我一切幸福的所有…… ∼古密略夫,1912 從以上所舉的詩句中重複出現的「西班牙風情的披巾」及「仿古披巾」可以知道,在各種場合中的阿赫瑪托娃予人的印象常是一襲披巾在肩;在形容表情或神態時,詩人們不約而同地使用「慵懶」、「心不在焉」、「憂鬱地沉思」、「憂鬱的女人」、「沉默」或「不發一語的痛苦倦意」來形容阿赫瑪托娃,這樣的神情其實不僅出現在詩篇中,同時也在也阿赫瑪托娃為數眾多的畫像、雕像及照片�堹d下見證。 而阿赫瑪托娃本人在晚期作品《沒有主角的長詩》(1940-1962)中回憶早期的自己,她如此說到:
沒有脫下針織鉤花披巾, 我向眾人微笑,然後沉默不語。 即便是在死後的審判庭上 我都不願 與那時帶著黑瑪瑙珠鍊的我 再次見面…… ∼阿赫瑪托娃,1941
阿赫瑪托娃在相隔了四十多年之後回憶起1910年代的自己,然而竟是充滿了驚懼與不堪回首的心情。「針織鉤花披巾」、「黑瑪瑙珠鍊」都是當時阿赫瑪托娃式典型的裝扮,以這種裝束年輕的阿赫瑪托娃走上朗誦講台,準備將自己的詩唸給台下的觀眾聽,面對台下眾多名氣響亮的詩人的傾聽,初出道的阿赫瑪托娃忐忑不安的心情是很能理解的。個性原本害羞的阿赫瑪托娃,因其清新的詩篇與出眾的美貌,注定不會是一名平凡的女性。在世紀交替之際阿赫瑪托娃一躍而上俄國詩壇,成為當時最有潛力的女詩人,然而來自四方的廣泛矚目又使她倍感壓力,她將這種壓力與恐懼深埋心底,一直到晚期在其作品《沒有主角的長詩》中,她回憶起1910年代的俄國時才得以表露自己當時的情感。 阿赫瑪托娃的裝扮及造型在當時蔚為風尚,在本文中所舉出的著名畫像及照片中,得以窺探20世紀初期俄羅斯時尚舞台一隅。
<圖1> 阿赫瑪托娃於1911年在法國巴黎旅遊時,邂逅當時默默無聞的畫家莫迪里亞尼(Modigliani),年輕的窮畫家以簡約的筆法,將女詩人特有的慵懶、嬌弱、古典的神態在瞬間捕捉下來,是所有阿赫瑪托娃畫像中最好的作品之一。畫評家認為,莫迪里亞尼在該幅畫中將線條的流動感、徐緩和穩重性作了無以倫比的表現。 <圖2> Y. Annenkov在1921年的作品。覆額的瀏海、古典的髮髻及珍珠飾品是阿赫瑪托娃早期典型的裝扮。畫家將焦點集中在詩人的臉部表情:微蹙的雙眉、憂傷沉靜的眼睛,眼神落在畫面外的遠處,彷彿在注視著命運;靠在胸前的手顯露出詩人羞怯與嬌柔的女性特性,又似乎正極力壓抑著內心中理智與情感的激烈衝突。 <圖3> 亦為Y. Annenkov在1921年的作品。在這幅畫中有熟悉的阿赫瑪托娃式覆額的瀏海、古典的髮髻與珠飾,焦點同樣集中在臉部的表情上:微蹙的雙眉、憂傷沉靜的眼睛,古典式的高鼻,再加上誇張的嘴唇弧度,使整個臉龐充滿了戲劇性的悲劇氣氛。 <圖4> 阿赫瑪托娃亦有覆額的瀏海、古典的髮髻、黑瑪瑙珠鍊及一襲寬大的披巾,這是1910年代詩人典型的裝扮,是畫家Della-Vos-Kardovskaya於1914年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