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マややややややややややゃ！！！」

面孔被三發子彈轟得慘不忍睹的男子像個斷了線的木偶般癱然倒下，但那恐怖的景象已經深深烙印在止不住自己那聲嘶力竭的號叫的Ё⑦Ж的瞳孔上。他全身因為恐懼而猛烈的抽搐著，像是要克制這恐懼似的，他邊顫抖著邊合攏雙臂抱著雙肩，同時雙腳像是失去了力氣般緩緩的蹲了下去。

щэ從她扣下扳機的那一刻就立刻開始後悔，然而她沒別無選擇，敵人離Ё⑦Ж實在太近，而嚇呆了的Ё⑦Ж絲毫沒有開槍的意思。現在可好了，他這這足以傳遍整個蘆之湖的慘叫聲正向所有剩餘的敵人，甚至бюи諜報部的人員宣佈自己的所在--如果後者已經來到此地區的話。

然而щэ的猶豫只持續了兩秒不到，她立刻踏步向前，一把抓起Ё⑦Ж的衣領猛力搖晃了兩下。

「先輩！振作一點！不過是一點血而已！」

新世紀リヨヤ⑦ヴэレ⑦外傳
MOON CHILD
by Quester Y.M.J

第三部　PART E

5

在蒼白的月光映照下，Ё⑦Ж那毫無血色的臉頰正好和從他額邊緩緩流下的鮮血成強烈對比。他那茫然的雙眼慢慢回復了焦距，然而瞳眸之中的恐懼之色絲毫未減。

「ク..クバギ。僕ゾクバギ....和別人互相殘殺這種事....我做不到，也不想做........」

「....先輩，不這麼做就得被殺啊！」

「那就被殺好了！....與其這樣流血和別人拼命....與其這樣傷害別人才能繼續活下去....不如乾脆死掉算了！」

「啪」

щэ白晰的手掌從空中揮過，Ё⑦Ж微偏一旁的臉頰上立刻紅了一片。當他從這一記強烈的耳光中回過神來時，只見兩道清澈的淚水正從щэ紅色的雙眸中滾滾落下。

「先輩，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我拼了命要救的竟然是這種人....」

「....щэイモ？」

「..先輩，我聽說你曾參與對十三體使徒的戰鬥，並獨力打倒其中九體。我聽說你是個不論面對何等艱難的狀況，都能盡全力完成任務的勇毅少年。我相信你是最優秀的リ⑧ャ駕駛員，因此即使哥哥是死在妳的手中，我也無話可說。但是..但是....我不相信，你竟然會是這樣的人........」

「ロ⑥юゑモ嗎....我沒有勝過他啊，щэイモ，是他自己求死的....可是，我也不想殺他啊....我誰都不想殺啊！誰都不想殺啊！」

「........求死？」

「ガよプ。ロ⑥юゑモ被我握在手裡的時候說的。他說我們是應該活下來的種族，是不該就此被毀滅的種族....我知道他能掙開的，他連AT力場都能發得出來....但是....但是他求我殺了他....他說死才是他真正的自由........」

「我哥哥....真的說了這些話？」

「是真的....我真的不想殺他的，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最後還是下了手......」

「........」

在這種非常的心理狀況下還被別人提起畢生憾事的Ё⑦Ж已經有點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而這番話似乎也對щэ造成很大的衝擊，並未制止Ё⑦Ж的她手持MP5在原地呆立著，似乎在思考著些什麼。就在此刻，剛才從右側攻擊之後逃過去的那個К一я幹員悄悄的從她背後掩了過來，在看清楚擋在Ё⑦Ж前面的是щэ時，他遲疑了一下，然後他還是把槍口朝前伸了出去。

在這瞬間，忽然抬起頭來的Ё⑦Ж看見了他的舉動。

「....щэイモ！後面！」

Ё⑦Ж的驚惶叫聲立刻讓她回過了神來。她隨即原地一個轉身擋在Ё⑦Ж身前，同時將手電筒向著攻擊者的方向照了過去。這一招果然奏效，被數千燭光的強光照得睜不開雙眼的К一я幹員朝著前方盲目的開槍，沒有經過瞄準的這一輪掃射有驚無險的從兩人的右側呼嘯而過。就在這時，щэ的MP5終於開火了。

隨著子彈的砰休聲，那個大漢的雙腿中彈，他在劇痛中砰然倒下。然而隨著槍聲嘎然而止，щэ忽然發現彈匣中的子彈已經打空了，而那個大漢正使出全身的力量要爬起身來，他勉強抬起右手握著的MP5著指向兩人。

已經沒有時間換彈匣了。

「先輩！開槍啊！！！！！」

Ё⑦Ж早已半反射的將槍口對準了那個大漢，然而他的罪惡感終究是戰勝了求生的欲望，即使щэ那近乎慘號的叫聲在他耳邊響起，也沒能讓他扣下扳機。

這奇異的一秒感覺上有一年那麼長。持槍互指的雙方最後竟然都沒有開火，那個大漢使盡最後的力氣站起來後，忽然一個大翻身滾向前方，夜間的黑暗和長可及膝的草立刻掩去了他的蹤跡。

「グら」

怒不可遏的щэ以無法理解的眼神望了Ё⑦Ж一眼，然後換上新彈匣。她想去追擊那個受傷的殘兵，然而已經太遲了。一雙強而有力的手忽然從她身後的黑暗伸出，一隻手抓住了她持槍的右手腕，另一隻手則緊緊掐住了她的脖子。

「....嗚！」

目睹此變的Ё⑦Ж半反射的想舉起提起手上的衝鋒槍，然而一個冷硬的物體從後面抵住了他的頭。瞬間心中充滿絕望的他放棄了抵抗的念頭，任憑後面的人將他往前推了兩步。

啪的一聲，MP5從щэ被反扭的右手上落下。她已經完全被那個大漢制伏了，猶不死心的她狠狠甩了一下身體，但善於格鬥戰的К一я幹員隨即反扭她的右腕，腕關節上傳來的劇痛頓時使她失去了掙扎的力氣。

「....還真是費工夫的小鬼哪。」

押著щэ的大漢苦笑著如此說，由聲音聽來，他便是那個在拖車前發號施令的副隊長。

「光是對付這兩個小鬼，我們就折損了四個人。這種事要是傳出去，我們大概就不用混了。還好任務沒有失敗，不然這下子不知道要怎麼向本部交代。」

「全都是為了這個小鬼麼....」

像是為了洩恨一般，抵在後腦的冰冷槍口重重的撞了Ё⑦Ж一記，這痛楚讓他痛得一時睜不開眼睛來。

「小鬼，你只好怨自己命不好。如果你不是那個什麼鬼リ⑧ャ的駕駛員，今天你就不會遭到這種下場。」

「不要囉唆了，趕快動手。」

「是。」

Ё⑦Ж感覺到原本抵在後腦的冷硬槍口滑到了右邊的太陽穴，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他的心中充塞著即將解脫的奇異喜悅，以及求生意志的本能所帶來的對死的恐懼，這複雜的情緒令他開始猛烈顫抖，狂跳的心臟使他不自禁的大口喘氣。

「嘿嘿，別怕。一瞬間就結束了，我保證你不會有時間感覺到痛的。」

「........」

已經無能為力的щэ沒有勇氣再看下去，只得閉上了眼睛。就在此時，一個像冰一般冷，細微卻又充滿威嚴的少女嗓音忽然傳入了她的耳中。

「....把碇ゑモ放開。」

剎那之間，在場的四個人全都朝著聲音的來向望去。

在層層低矮灌木叢的黑暗之後，悄然佇立著一個藍髮紅瞳的少女。她的淺色頭髮和白色的校服在黑夜中是那麼顯眼，若不是黯淡的藍色月光在她的臉上投下了薄薄的影子，幾乎會讓人以為她是在偶然在夜中出遊的幽靈。

即使在這連腳步聲都可以清楚聽見的半夜的寂靜裡，之前卻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存在。不，應該是說，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她是何時來到這裡的。即使是這兩個不相信鬼神之說的精銳К一я幹員，此時也不由得背脊上一陣抽冷。

「ヤ..ヤчЮт？！」

「妳是....第一適任者？！」

Ё⑦Ж的驚訝並不亞於那些К一я的幹員，不僅如此，他也立刻意識到了яユ所面對的危險，連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是，害怕會因此失去她的恐懼，竟然強到瞬間掩過了先前對自己生死的關切。他不假思索的喊了出來。

「綾波！快逃啊！他們會殺了妳的！快逃啊！」

「....住嘴！」

為了阻止Ё⑦Ж這聲嘶力竭的喊叫，他背後的К一я幹員猛力勒緊他的脖子，яユ對於他這個舉動立刻有了反應。

「不可以傷害碇ゑモ。你們快把他放開。」

眉頭微微一皺的她往前走了一步。她確實只走了一步，然而她的身影倏然一閃，不知何時她已經越過了眼前叢集的低矮灌木，來到了眾人的面前。雖然她臉上的表情與聲調如同先前般的冰冷，但可以從她直視著Ё⑦Ж的一對紅色瞳眸中看出她的關切之情。

「副隊長，這....」

制住Ё⑦Ж的大漢和其他的К一я幹員一樣受過嚴格的訓練，對自己的技術與能力深具自信，然而手持火力強大的武器的他面對眼前這個纖細柔弱的沈靜少女，竟然不自禁的感到一股奇異恐懼與敬畏。內心沒了主意的他只好轉頭望著副隊長，副隊長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本部雖未發令射殺第一適任者，但也沒有下令不准殺她。反正所有的適任者遲早都得死，為了避免本次的行動有所差錯....」

「....明白了。」

馬上會意的他強壓下心中的不安，以職業手腕將原本抵著Ё⑦Ж的MP5槍口轉向了яユ。

「綾波！逃ァペプ！逃ァペ！....」

Ё⑦Ж不顧自己安危的猛力掙扎了起來，然而以他的力氣與體重，只能使彈著點偏離一點而已。在他的絕叫聲中，MP5KS的滅音器槍口噴出連串的火光，但這在黑夜中看來已十分刺眼的光芒，並沒能掩蓋掉從對面忽然閃出的奇異六角型光芒。

「A、A•T力場！........」

發出這驚叫聲的是щэ。這兩名К一я幹員在職屬上只是執行任務的下級人員，對使徒之類的機密事項毫不知情，他們不知道這橘紅色的六角型光芒有何威力，但直覺感到不對的大漢就把彈匣中的子彈一口氣全打了出去。九釐米帕拉貝倫子彈根本貫穿不了A•T力場，它們就直接在閃動的光壁上銷熔了，只在消滅的瞬間留下閃光。

裊裊煙霧從MP5KS的退彈口和槍口緩緩冒出，яユ毫髮無傷的的站在原地。若不是周圍那散落一地的彈殼，大漢幾乎要開始懷疑是否有子彈從槍口射出過。

「ガ、ガモスタろス！那道光壁擋住了子彈！那道光壁是....」

「....別管那麼多了，先殺掉第三適任者！」

不愧是這個特別小隊的副隊長，雖然遇上這種非常識的狀況，但他立刻意識到眼前的少女無法以尋常手法對付，於是放棄了除掉她的企圖，改以執行抹殺Ё⑦Ж的主要任務為先。大漢立刻明白了他這番話的意思，他放開了手上的MP5，從懷裡抽出備用的P8手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指向Ё⑦Ж的太陽穴。

橘紅色光芒再次閃動的瞬間，大漢的右手忽然離開了他的肩膀--正確的說，似乎是被那道光幕切離了肩膀。那柄離Ё⑦Ж的太陽穴只有咫尺之差的P8手槍與握著它的手臂一起落在地上，接著被切開的是將手上的MP5指向Ё⑦Ж的副隊長的咽喉和他的右手腕。

一切在短短的三秒鐘之內結束了。還不清楚發生了些什麼的щэ驚覺到身後的副隊長已經砰然倒地，她在擦掉噴濺在臉上的鮮血之後，她第一個看到的是右手微微向前伸出，面無表情的яユ。

已經死去的副隊長的咽喉還在汨汨流著鮮血，斷了一條手臂的К一я幹員則倒在地上與劇痛掙扎著。щэ撿起了他斷臂拿著的P8手槍，砰砰兩槍了結了他的痛苦。長長的吁了一口氣的她望著走向Ё⑦Ж的яユ，雖然щэ對她那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有無數的疑問，但她並沒有開口去問，她知道яユ未必會回答，而且此時的她眼中只看得到Ё⑦Ж。

「..碇ゑモ，大丈夫？」

Ё⑦Ж在剛才這一連串變故之後被嚇得蹲坐在地。死裡逃生的他此時最高興的是яユ平安無事，這股喜悅之情毫無任何保留的溢於言表。他曾經目睹яユ發出A•T力場，但他並不知道她能夠把它運用在戰鬥上。當然了，此時的他根本就不會去在意為何яユ能夠使用A•T力場這一回事。

「我沒事。綾波，謝謝妳來救我。」

「....ナモシよ？」

яユ蹲下身來，不放心的檢視著Ё⑦Ж的臉。事實上毫髮無傷的他不過是臉上沾了些之前濺到的血污，但光從外表很難看出到底有沒有受傷。驚覺到兩人的臉龐只有咫尺之差的Ё⑦Ж不禁開始臉紅心跳。

「パゆゆプ，綾波。我真的沒有受傷。啊，對了，綾波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的？」

「因為聽到了碇ゑモ的喊叫聲....」

確定Ё⑦Ж沒事的яユ從口袋裡掏出手帕，輕輕的擦掉他臉上的血污。

「り？妳從公寓聽到的嗎？我的叫聲能傳那麼遠嗎？」

有點詫異的Ё⑦Ж問著。

「不....是從對面的湖邊的廢墟....」

「廢墟？綾波為何在這種時候待在湖邊？」

「碇ゑモ，我們之前約好今晚在湖邊的廢墟見面的啊。....你忘了嗎？」

聽到這句話的Ё⑦Ж差點跳了起來。

「啊！我差點忘了！不過就算我記得，我被他們抓來這裡，不能赴約也是沒辦法的事。綾波，很抱歉讓妳白費了今晚的時間，我們改天再約一次好嗎？這次我一定不會忘記！」

「ゆゆプ。碇ゑモ不就在這裡嗎？你並沒有爽約啊。碇ゑモ，謝謝你來赴這個約會....」

「啊？這樣麼....綾波如果這麼認為，那也很好啊。りデデ....不過，綾波約我來這裡，真的只是想賞月嗎？」

「....我有幾句話，想順便問碇ゑモ。」

「り？到底是什麼重要的事呢？」

不知怎的，яユ感到一股熱流忽然間充滿了胸口，心噗通噗通的跳了起來，連帶著白晰的臉頰上也浮起了紅暈。她不明白為何問兩句話會帶來如此奇異的心情，但幾天來這兩句話已經在她心中翻來覆去的想了無數次，這世界上她感興趣的事情絕對不會太多，只有這兩句話的答案會使她如此熱切的想要知道。

雖然如此，害怕聽到否定答案的不安感和患得患失充塞著她內心的另一個角落，使她遲疑著不知該不該把問題說出口。

「....マギウソアシ，好わ？」

яユ最後還是半帶羞怯的把話說了出來。

「綾波，我....」

Ё⑦Ж的話才講到一半，一陣強烈的光忽然從яユ的背後亮起，跟著是子彈離開滅音器的咻咻聲。яユ纖細的身子像是受到巨大衝擊般的猛然晃動了幾下，剛才還充滿神采的紅色眸子驟然間失去了光輝，她的雙肩微微一晃，像是完全失去力氣般的向著Ё⑦Ж倒了過去。

這一下變故比剛才яユ瞬間殲敵更來得突然。Ё⑦Ж在震驚之餘總算還記得順手把яユ接住，當他的雙手觸到яユ的後背時，他立刻發現襯衫的布面上充滿了坑洞，而一股灼熱濕黏的液體正從裡面不斷湧出。他知道那液體是什麼。

從яユ的肩側看去，他看見了對面的人。那是個臥伏在地的К一я幹員，手上的MP5KS冒著白煙。猛力喘著氣的他一邊嘴裡唸唸有詞，一邊還在不停的扣動扳機，彷彿不知道彈匣中的子彈已經被打空了。

「....怪物，死吧！死吧！不是人的怪物！」

儘管那個大漢臉上的表情已經扭曲得不成人樣，Ё⑦Ж仍然認出了他。那是被щэ射中大腿後，因為自己不肯開槍而逃得一命的К一я幹員。在兩人被制住之後，他也沒有現身和副隊長等會合，因此在這個時刻，兩人都以為他已經拖著傷勢離去，沒想到他就躲在附近伺機而動。яユ展現的力量顯然對他造成很大的衝擊，由他現在的樣子來看，很可能已經有點精神失常。

然而，那一整個彈匣的子彈就這樣射進了яユ纖弱的身體中。在她全神貫注說出她日思夜想的心事的時刻，在這個她的警覺近乎於零的時刻。Ё⑦Ж感到懷裡的яユ的身子逐漸失去了溫暖，而她背後的傷口裡還在不斷的流出鮮血。他只覺得自己的心不住的往下沈，向著再也看不到光的深淵下沈。

他知道，是自己害死了яユ。

如果在那一刻自己肯下決心開槍，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他知道自己做得到，而且在那種距離是絕對可以擊中對方的。

然而，為什麼沒有做？為什麼放過了他？他知道，那是因為自己的膽怯與懦弱，因為自己的一昧逃避，因為自己沒有面對現實的勇氣和下決斷的意志。是啊，連生的欲望都捨棄了的膽小鬼，有什麼資格讓別人冒險來救？有什麼資格讓懷裡的少女為了自己喪命？

一股內疚和悔恨之情像荊棘般把他的心層層交纏著了起來，那刻骨銘心的痛像是他給自己最深重的懲罰，也像是要為此事在心中留下永不磨滅的刻痕。是的，如今他終於知道，逃避並不是只會傷害自己，也會連帶傷害和自己親近的人，只是這個道理他知道的似乎有些遲了。

「グゑウブよ....グゑウブよ.......」

咬著牙的Ё⑦Ж努力不讓自己掉下眼淚，然而這是不可能的，永遠失去自己最珍愛的人的悲傷，絕對不是這個平素就多愁善感的十四歲少年所能夠承受得了的。止不住的大滴淚水像驟雨般的滴落在яユ染滿鮮血的背上，已經哭不出聲音的Ё⑦Ж只能從喉頭擠出喀喀聲響，那是真正悲痛到了極點的哭泣。

「グら....」

原本已將P8手槍對準了那個大漢的щэ恨恨的把手槍放了下來。她知道這個被嚇壞了的瘋子不會再有任何威脅了，因為他還在不停的扣著子彈已空的MP5的扳機。此時Ё⑦Ж忽然把右手往後伸去，喀擦一聲，從地上拿起了一件漆黑的東西，那是他之前一直拿著的MP5衝鋒槍，在他被制住後就掉在附近的地上。

「....先輩？」

Ё⑦Ж沒有回答щэ的問話，他往前伸出手上的衝鋒槍，對著眼前那個神智失常的大漢扣下了扳機，這次他不但毫無遲疑，而且沒有再放開過食指。由於MP5KS本身的特殊設計，即使是在三發點放的狀態下，只要持續扣住扳機一段時間便會切換至全自動射擊，因此在急促的三道槍響之後，剩下的二十七發九釐米子彈便一口氣全射了出去。

這把MP5KS沒有裝置滅音器，因此這些子彈在發射時發出了驚人的聲響和火光，然而Ё⑦Ж眼睛眨都不眨的咬著牙注視那個大漢被這一輪連射轟得血肉模糊，眼淚還在不住從他睜得大大的雙眼中流出。

喀的一聲，那柄耗盡了子彈的MP5從Ё⑦Ж的手上落下。

「....我不會再逃避，不會再退縮了。連自己最重要的人都沒辦法守護，我是連死的資格都沒有的....但也因為如此，我終於知道我是為了什麼而坐上リ⑧ャ，是為了什麼而戰鬥了。綾波，我和妳是一樣的。和大家的牽絆....這就是我們坐上リ⑧ャ戰鬥的理由，因為這世界上有著只有我們才能守護的東西，有著我們非守護不可的東西........」

雖然這像是只說給自己聽一般的喃喃自語，但щэ可以聽得出來，那是再也沒有任何迷惘、沒有任何疑惑的堅定語氣。Ё⑦Ж很清楚自己剛才做了些什麼，他知道即使殺掉那個大漢也已挽回不了一切，然而他還是決心以手上沾染的鮮血為自己簽下這張契約書，這是他向яユ致上的最真誠的懺悔，也是他對鑄下這大錯的自己所發的最深最重的誓言。

щэ知道，眼前的Ё⑦Ж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內向羞怯的少年了。這件事將會在他心底留下終生不褪的烙印，雖然受傷是成長的必經歷程，但年僅十四歲的他為此而付出的代價也未免太大了。

沈默，再次籠罩著這個充滿血腥味的戰場。

Ё⑦Ж一言不發的緊緊抱著越來越冰涼的яユ的身子，任憑鮮血沾得滿手滿身，而從剛才起就沒有停過的淚水不住滴在染血的制服上，鮮豔的血紅色混著淚水在白色的袖子上像花瓣般暈了開來。щэ望著飲泣中的Ё⑦Ж，想要說句安慰的話語，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她很清楚，此時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啪躂一響，一滴雨水落在灌木的葉子上，繼而是第二滴、第三滴。

「下雨了....」

抬頭望著天空的щэ輕聲說著。

低垂的雲幕似乎也為яユ的不幸而哀悼，幾秒之後，傾盆大雨就像喪禮中的黑色布簾般突然從天而降。這場山中夜裡常有的對流雨很快就就淋透了Ё⑦Ж單薄的制服，也淋透了他那絕望悲涼的心。和Ё⑦Ж那傷痛欲絕的臉格格不入的，是被雨水洗去了血污的，宛如睡著了般安詳的яユ的臉龐，她那被雨水沾濕了的頭髮和臉頰映著雲後的黯淡月色，看來彷彿在大雨的朦朧中發著微光。

雨勢越來越大，像石像般動也不動的Ё⑦Ж任憑大雨澆淋著，щэ則默默的站在他的身旁。兩人都已被大雨淋得濕透，雨水不斷沿著濡濕的頭髮從他們的臉上滴落，唯一不同的是，從Ё⑦Ж的臉頰奔流而下的，早已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這雨中的沈默就這樣繼續著，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直到那聲響驟然響起........

「嘰」

雨勢雖大，щэ仍然從嘩啦嘩啦的雨聲中聽到了傳自遠方的一道模糊聲響，那是車輛的煞車聲，而且後面還接連著好幾道。

「先輩，有人來了....」

聽到щэ這話的的Ё⑦Ж只微微抬起了雙眼。

「....是К一я的人嗎？」

「不，К一я的人全部就剛才那幾個了。我想現在來的是бюи保安部或諜報部的人....」

唰的一聲，像是下了決心一般的Ё⑦Ж忽然站了起來，一直佇立一旁的щэ不禁嚇了一跳。

「先輩，你要到哪裡去？」

「我不想見到他們....我要回тДЬイモ的公寓。」

「就這樣....抱著她走回去？」щэ望著被Ё⑦Ж抱在懷裡的яユ。不論她再怎麼輕盈，要這樣抱著她走幾公里回到第三新東京舊址，這似乎不是像Ё⑦Ж這樣瘦弱的少年所能做得到的。「把她放在這裡就可以了，бюи的人員如果發現了她，會....會好好安置她的。」

「把她孤伶伶的捨棄在這裡，這種事我是絕對辦不到的。」Ё⑦Ж的回答中有著讓щэ吃驚的冷靜與決意。「綾波說過，她希望我能待在她的身邊。現在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的身邊陪她到最後，希望她能滿足的離開這個世界....所以，不論如何我一定要帶她回去。」

「........」

「....綾波，我們回家吧。」

嘩啦一聲，Ё⑦Ж踏出的第一步在積水的泥地上揚起了一道水花。

「等等，先輩，我陪你回去....」

「....隨便妳吧。」

雖然動作有點遲鈍，Ё⑦Ж開始往前一步步的走去，向著模糊的遙遠彼方走去。雖然麻木了的心已經不太感覺到痛，但他知道淚水還在從臉頰上不住的流下，那是和打在臉上的冰冷雨水全然不同的溫熱感覺，也就是這個感覺告訴他自己還活著。

淚，還會繼續流下去吧。直到這顆心再也沒有任何知覺為止，直到再也流不出淚水為止......

少年在心中這麼想著。

一個小時之後。

兩人順利的回到了тДЬイモ的公寓外面。很幸運的是，除了雨仍然下個不停之外，他們在路上居然沒有遇到任何不請自來的бюи諜報部人員或是閒雜人等。

雖然雨水已把яユ身上大部份的血污沖洗淨盡，但沾在兩人衣服上的血跡仍然清晰可見，如果這被那個不識趣情的家庭主婦看見了，少不得會引來一陣尖叫。幸好在這樣的雨夜中，路上除了發著淒冷光芒的路燈之外，就只有Ё⑦Ж一行人。

「....щэイモ，順便上去沖個熱水澡吧？淋雨很容易感冒的。」

用ID卡打開了公寓大門的Ё⑦Ж轉頭問著щэ。除了紅腫的雙眼之外，此刻他的表情已經較之前顯得平靜得多--或許應該說是極度悲慟後的疲倦與麻木，此外，堅持著把яユ一路抱回來也差不多耗完了他的體力。

「不....我待在這裡會給先輩惹來麻煩的，我想我還是回本部好了。」

「ガよク....也好。不過妳要小心，或許我父親他們會問妳今晚發生了什麼事，妳可不要告訴他們實情，不然....不然妳會沒命的。」

「....這件事是我惹出來的，他們要以此對我問罪也是理所當然。更何況....如果不是我把先輩帶到樹林裡，就不會有這種事發生了......」

「這不是妳的錯。這是騙妳ロ⑥юゑモ還活著的那些人的錯。我知道妳和ロ⑥юゑモ一樣，其實內心是不願意去傷害任何人的。綾波的事就已經夠了，我不希望再讓妳也因為此事而受到連累。所以我對爸爸他們什麼都不會說的，就說是遭到對方襲擊好了，不管他們問妳什麼，妳也只要一概否認就行了。」

щэ忽然感到間胸口有一道暖流上湧，她沒有想到，在發生了這麼令他傷心的慘事之後，Ё⑦Ж不但這麼快就原諒了自己，還如此關心她今後的安危。

「碇先輩....我現在總算可以明白，為何當初我哥寧可選擇死在你手中也不願傷害你了。因為你是這麼溫柔的人啊......」щэ臉上露出一抹半帶悲傷的微笑，這絲微笑在濕髮散亂、看來楚楚可憐的她的臉上顯得格外的淒涼。「如果我當初知道實情的話，或許就不會有今天這種結果了。這一切都是命運的旨意吧。」

「或許是這樣吧。事到如今，我能做的也只有這個了，無論如何，我希望妳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請先輩放心好了，бюи最多是將我監禁而已，他們還不至於直接取我的性命。我擔心的反而是先輩您....答應我，不論多麼多麼悲傷痛苦，請先輩一定要振作起來，千萬不可以做出任何傻事，好麼？」

「我知道。我現在這條命是犧牲了綾波的性命換來的，如果糟蹋它等於是侮辱綾波的一番心意。我會連同她的份....以新的心情堅強的活下去的。」

雖然Ё⑦Ж低垂的眼神中悲傷依舊可見，然而他這番話中的堅定語氣終於讓щэ放下了心。

「....那就好。我這就回去了，先輩，下回見啦。」

「嗯，路上小心哦。晚安。」

像是怕被Ё⑦Ж看到盈滿眼眶的淚水，щэ倏然轉過了身去，走入那不知是因為大雨抑或淚水而顯得一片模糊的午夜街景之中。此時此刻，щэ那空蕩蕩的心中只迴盪著一句說不出口的話。

「如果，還能有機會能活著和你相見的話....」

「....是這裡了。」

穿著一身紅色洋裝，用寬邊帽和捲起的髮型掩蓋原來面目的тДЬ在華燈初上的柏林街頭走著。她在下機第一件做的事就是衝進市區的洋服店購置了一套衣物，她曾多次仔細觀察自己是否遭到跟蹤或監視，令她安心的是，在這個既陌生卻又熟悉的國度中，似乎並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紅衣女郎的存在。

她以前剛加入бюи時赴任的德國支部位於漢堡，雖然離柏林有一段距離，但那時的她和加持卻經常在休假時，來到這個已代替波昂再次成為德國首都的歷史名城。也因為如此，現在тДЬ所走的每一步，彷彿都和昔日所留下的足跡相印重合，舊地重遊本該是一件愉悅的美事，然而，當時走在她身畔的人如今已不在世上了，而必須不斷的想起這件事令她心如刀割。

而諷刺的是，她也有一部份是為了加持才回到這裡的。

тДЬ邊躲避著幾個年輕人的好奇目光，一邊匆匆走入了地下鐵車站。根據加持留下的訊息，К一я的本部就位於柏林的地下，是以二次大戰時希特勒的地下防空壕秘密擴建而成，結構上和位於箱根的бюи本部地下建築頗為類似。這座地下鐵的線路有一部份即是配合К一я本部的結構而設計的，在地鐵結構的某處有著不常使用的備用出入口，тДЬ便是打算從那裡侵入。

在車站內一條昏暗的死巷盡頭，тДЬ找到了一扇標號E-12的厚重安全門，旁邊的牆上還標示著相關人員以外禁止進入的字樣，這和加持的描述相符。她儘可能的把身體貼在牆壁上，設法藏身於光線微弱的角落處，然後伸出右手在牆壁上摸索著。經過十餘秒的尋找之後，她終於找到了她想要找的東西，那是一塊和牆壁緊緊密合著，但卻可以微微下壓的面板。用勁往下一按之後，面板發出低沈的機械音滑了出來，後面是一個用以輸入密碼的數字盤和小小的液晶顯示幕。

再次確定附近沒有別人之後，тДЬ以顫抖的手指在數字盤上輸入那個她已經背誦了千百次的通行密碼。隨著液晶顯示幕上的文字變成了巨大的"OPEN"字樣，安全門開始發出重型油壓系統特有的轟鳴聲，緩緩朝著上下分開。

襯著周遭不算明亮的光線，тДЬ朝著門後望去，那是一條在Жレ•и①⑦Ь內極為常見的一般走道，在冰冷的藍白色照明之下顯得異常陰沈。тДЬ在門前遲疑了片刻，在此刻凝重如鉛的空氣之中，可以清楚的聽到她那不由自主的深呼吸聲。

喀的一聲，тДЬ終究是踏出了這一步。她並不知道在門後等待著她的，究竟是加持希望她能親眼見到的真實，還是將會結束這一切的的死亡陷阱。不過，不論結果為何，對於賭上了一切來到這裡的她來說，已經沒有什麼差別了。即使如此，聽著安全門在身後轟然關上的她的心中，仍然有著一絲揮之不去的不安。

自己期待見到的，究竟是怎樣的真實呢？

在越過這道門之後所能看見的，果真就是自己想見到的真實嗎？

即使真的見到了，存在於真實的彼方的，會是希望，抑或絕望？

「....ネや，得走了。」

像是要甩去心頭疑慮的тДЬ甩了甩頭，讓一頭原本盤在頭上的秀髮落散開來。她將換下來的紅色洋裝和帽子置於走廊的一角，偽裝自此派不上用場了，往後能夠依靠的，就只剩下懷裡的P8手槍和自己了。

「加持ゑモ，我終於來到這裡了。為了你所留下的話語，為了尋找你所說的真實....」

тДЬ將筆記型電腦抱在胸前，握著手槍的右手垂在腰際，她靜靜的凝視著前方。

「........真實的行方。如果你還在的話，大概會這麼稱呼它吧。而如今....這就是我僅有的一切了。」

伴著皮鞋軟底踩在鋼製地板上發出的啪躂響聲，тДЬ開始以輕緩而沈穩的步伐向前走去。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