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砌圖 (1)

　

綿綿的雨，從今晨起就一直藕斷絲連地下著細雨，煩厭厭的。

我跟翰南在這家咖啡店，也對坐了一個早上。

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吐出煙圈，我只是用銀匙不斷攪拌著涼了多時的咖啡，雖然我不是吉卜塞人，不懂從旋渦的倒影中預見未來的影像，但當我看到翰南準備把最後一支煙捻熄，就知道他想說什麼。

我立即把銀匙摔在桌上，把那句話搶先說出來：

「分手吧。」

明知一心想分手的是他，但「分手」這兩個字是首先由我說出，可是算是我甩掉他嗎？

多麼自欺欺人的想法，我打從心底嘲笑自己。

翰南沒作話，從口袋取出另一根煙，繼續吞雲吐霧。

「我先走了……」我找起背包，努力把腦袋抬高。

把鈔票壓在杯子下，我不想有所虧欠他。

今餐我可以用AA制來跟他劃清界線，然而過往兩年他一直對我的疼愛與包容，我又該如何還清？

想到這裡，心底便透出重重的酸味來。

淚水在眼眶打轉多時，我還是強行把他們回流，紅紅的眼圈又回復正常。

在怪他嗎？我在心裡問自己。

怎麼捨得……我像精神分裂般，竟自問自答起來。

至少，有一段日子，他的愛令我的世界發亮起來；至少，有一段日子，他教會我被愛的矜貴；至少，有一段日子，他是令我發奮向上的動力。

心，現在的確很痛。但我知道終有一天會發現，比翰南更好、更適合我的、大有人在。

會嗎？我將會忘掉翰南，跟另一些人墮入愛河嗎？

會吧。

想到有天會忘掉對翰南的感覺，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怖感便襲上心頭。

我甩甩頭，嘗試甩掉這種感覺。

時間會沖淡一切，也許他朝驀然回首，會奇怪自己當天為什麼會對這個人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