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藍流星雨(十七)

 

接下來整個暑假，劉陞宇沒有找雪兒。

每當想找雪兒的時候，他的腦海就會出現倩容難過的模樣。

於是手指剛勾起的電話筒又放下。

這大慨是他對不能接受倩容的感情，一種下意識補償吧。

不敢找倩容，一來怕她繼續誤會，二來現在的他，真的不懂該怎樣面對她。

他不明白，為什麼喜歡自己的，是倩容？而不是雪兒？

　

九月一日

今天，倩容他們都成為中五生，而劉陞宇他們也成為中七生。

正當劉陞宇把書薄放進新分發的儲物櫃，雪兒抱著幾個紙袋走過來。

「早晨。」劉陞宇首先展開笑容，心跳亦隨即急促起來。

「早晨……」雪兒低著往後退兩步，紅著臉問道﹕「請問……藍姐姐在嗎？」

「她在教員室跟老師商量一些事些，你找她有事？」劉陞宇盡量保持輕鬆的笑容，雖然他的心快要跳出來了。

「嗯嗯……對了……」雪兒把其中一個小紙袋遞給他﹕「你的手信。」

「手信？你去旅行了麼？」

「嗯，回去日本探望爸媽，差不多住了一個月。」

「是嗎？玩得很高興吧？」。

「嗯嗯，很高興呢！」雪兒笑道﹕「我還趁機修讀了一個兩星期的暑期班，認識了不少新朋友。」

「哦？那麼你的日語豈不是溜得很？」

「當然，我是在那兒長大的嘛！」

劉陞宇笑著打開袋子，裡面有一個玻璃瓶，養著一隻透明藍色的水母。

「這陣子日本很流行養這個，希望你喜歡！」雪兒笑道，把一小瓶營養水放在他手上﹕「每天只要一滴就夠了。我去找藍姐姐，把這個送給她，失陪了。」她搖搖另一個紙袋，向他躬一個鞠，轉身一蹦一跳跑開了。

劉陞宇楞楞地拿著那個小紙袋，想起倩容那番話﹕

既然不喜歡我，就別對我那麼好……否則我是不能對你死心的……

他又想起倩容很久以前的一番話﹕

的確，你待女生的態度實在太有問題了。

你別這麼體貼好不好？我怕我會忍不往喜歡上你。

倩容之所以會喜歡他，是因為他對女生的態度「有問題」嗎？

 

中七的功課比中六沉重得多。開學不久，劉陞宇便給各科測驗包圍著。雖然很想念雪兒，但為免影響她的讀書情緒，所以不敢找她，因此，劉陞宇已經有數個星期，沒見過雪兒了。

在這段日子裡，已數不清共有多少次，劉陞宇在上課、小息或吃午飯時，突然像著了魔般說，好掛念雪兒……掛念得很……

此外，即使過了兩個月，現在的他，還不曉得該用什麼態度去面對倩容，所以如非必要，他都會留在課室，避免與她碰面。

但，要面對的，始終避不了。

這天，劉陞宇約了湛藍在飯堂吃早餐，所以很早便回到學校。

剛步入校門，便看到倩容在走廊的另一頭迎面走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腳底一轉，便轉進旁邊的男洗手間。

距離那麼遠，她應該應該認不出他吧！劉陞宇心裡想道。

可是……他錯了。

當劉陞宇第一腳踏進校門，她便應出他了。那一刻，她真的想轉頭就跑！

從表白那天後，倩容已經有兩個多月沒見劉陞宇了，她真的好想他，就像他想雪兒一樣。

但她總覺得，那天的表白，一定令劉陞宇覺得她好低俗、好不要臉吧！

可是，她在心裡跟自己說，你不是好想念這個人嗎？不是一直渴望與他碰面嗎？現在終於見到他，至少要打個照呼吧。

「大方一點，不過是說聲早安罷了。」她跟自己說，卻看到劉陞宇裝作不經意掃了自已一眼後，便轉入男洗手間。

女性的直覺告訴她，劉陞宇在迴避她。

為什麼呢？難道……那天的表白，真的令他那麼困擾麼？

已經是十一月了，再傷心再難過，倩容也得收拾心情，準備明年的公開考試。

只是，這陣子，她多了一個習慣。

 

「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喝咖啡的？」回家路上，王天風對不停喝著罐裝黑咖啡的倩容道。

「最近幾乎每晚都『開夜車』，不靠咖啡因刺激一下我不能集中精神。」倩容邊說，邊往喉嚨灌下一口黑咖啡。

「也犯不著喝得這麼兇吧？」王天風皺起眉頭，只是一個下午，她已經喝了三罐黑咖啡。

倩容瞪他一眼﹕「我在借『咖啡』消愁，行不行？」

王天風關心起來﹕「怎麼了……？」

「暑假時，我跟陞宇兄表白了……」

王天風微微一征，他沒想到倩容真的有這個勇氣。

「但被拒絕了……」倩容吸口氣﹕「這樣跟一個男生表白，他一定覺得我好低俗……」

「怎麼會？」王天風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論男或女，都有權主動爭取自己的幸福吧？不是嗎？」

「可是，既然他不覺得我低俗，為什麼……為什麼他要一直迴避著我？」倩容幾乎哭要出來﹕「我是不是被討厭了？」  

王天風道﹕「也許他需要一點時間去接受吧……」

倩容沒回應，繼續喝她的黑咖啡。而作為好朋友的王天風，也只能靜靜地坐在一旁。

 

劉陛宇拒絕了倩容，自己的心裡一點也不好過。

他知道倩容對自己很好。她不像海棠，陰晴不定，讓人難以捉摸﹔也不像璐璐，跟她說心事只顧著查根問底﹔一直以來，他都視倩容為一個很要好的朋友……只是一個很要好的朋友。

他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另倩容放棄自己，所以唯有迴避，希望藉此令她對自己死心。他萬想不到，自己的好意，只會令倩容受到更大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