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藍流星雨(十五)

 

步入暑假,劉陞宇每天的節目,幾乎都是「找雪兒」。

圖書館、逛街、看電影……初時還要請倩容出來玩三人行的遊戲,但後來,他開始試著單獨提出約會,雪兒每次都爽快應約,這使劉陞宇猜想,她對自己是否也存有好感。

這天,劉陞宇約雪兒來到藝術中心,參觀一個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畫展。

「為什麼你會約我來?難道你知道我想來嗎?」雪兒笑著問他。

「是嗎?恰巧我都想來呢。」劉陞宇笑道。其實,是倩容告訴他雪兒想參觀畫展。

雪兒站在「蒙娜麗莎的微笑」面前,道﹕「這是達文西很有名的一幅畫,即使對藝術一無所知的人也知道它的名字,你知道它為什麼會那麼吸引人嗎?」

劉陞宇笑著搖搖頭,讓她說下去。

「這是因為她雙眼睛和嘴角那個微笑。雖然遠看會給人一種溫馨的感覺,但當你走近她,卻會有一種尖銳的諷刺感。」雪兒笑道。

劉陞宇雖然在中四中五時修讀過美術,但因為美術史對他來說是沉悶非常,而且不屬課程的範圍,所以一直未有接觸。

他們並肩走向另一張畫,雪兒續道﹕「雖然『蒙娜麗莎的微笑』很有名,但要數他最有品的作品,應該是『最後的晚餐』。」

「不錯,雖然畫『最後的晚餐』的人很多,卻沒一個能像達文西這般傳神。」劉陞宇想起美術老師曾說過的話,他從沒想到,美術史可以是這麼有趣的話題。

或許,對劉陞宇來說,只要能夠和雪兒一起,再沉悶泛味的白開水,都成了酣香濃郁的美酒吧!

「來,你看這幅是提香的……」雪兒忘型地拉起他的手,不過很快便放下。

劉陞宇一笑,道﹕「天上之愛與地上之愛。」

「評論家說穿衣服的美女是代表『天上之愛』,赤裸坐在井旁的是代表『地上之愛』。」雪兒笑道﹕「『文藝復興藝壇三傑』之一的米開朗基羅曾說,如果提香能在筆法上加一點努力,就可以成為一流畫家。」

劉陞宇稀奇看著她,他從未見過對美術史這麼有認識,這麼有興趣的人。

可是雪兒沒留意他的表情,繼續道﹕「提香喜歡用鮮艷的顏色作畫,尤其是金色,所以他每張畫都驚為天人,後世甚至有不少人用蛋黃仿畫他的畫。」除了老師外,從沒有人願意這麼專心地聽她暢談美術。

二人邊看邊聊,由畫家聊到畫風,直至經過走廊的落地玻璃,看到維多利亞港被染成一片金黃,才發覺自己已經逛了一個下午。

「你肚餓嗎?」劉陞宇關心道。

「一點點。」雪兒笑道﹕「我的腳踝很痛呢!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好嗎?」

「不如我抱著你走吧!這樣會比找過地方坐方便得多。」劉陞宇開玩笑道,不過如果雪兒肯讓他抱,他倒非常『樂意效勞』。

於是,兩人到附近的快餐店,馬馬虎虎地解決一頓。

晚餐後,兩人乘巴士到旺角的一個大型商場,雪兒幾乎每一家店舖都要進去仔細逛逛。最後,他們來到地庫的一間大型遊戲機中心。

雪兒立即興奮起來﹕「我們去玩跳舞機,好嗎?」

原以為雪兒會不喜歡到這些地方,誰知她竟然比他更興奮﹕「你平日也經常來這些地方嗎?」

雪兒目不轉睛盯著跳舞機上兩個齊步起舞的少女﹕「嗯,以前在東京,我經常和哥哥門到這些地方玩……」

「咦?你有很多哥哥嗎?」劉陞宇這時才發覺,自己對雪兒的了解原來是少得可憐。

「一共四個。我們還是別玩跳舞機了,來……我要玩射擊機。快去找換一元硬幣吧!」雪兒推著他。

於是,二人撲向一台又一台遊戲機,塞進一個又一個一元硬幣。

有好幾次,劉陞宇都想乘機去牽她的手,但也許是巧合,每一次……都牽不到。

 

在兩個多小時後,劉陞宇道﹕「我送你回家,好嗎?」 

「嗯,勞駕了。」

兩人在深秋中學旁邊的斜路走著,劉陞宇再一次鼓起勇氣,去牽雪兒的手。

可是……當他的手指剛踫到她的手背,雪兒彷似觸電般,立即縮開,並後退了幾步。

「抱歉……」雪兒摸著手背,垂下頭。

雖然在昏黃的街燈下,劉陞宇仍看到……雪兒通紅的臉。

「雪兒……」劉陞宇鼓起勇氣﹕「一直以來……我都很喜歡雪兒你……」

雪兒仍地垂著頭,沒作一聲。

劉陞宇看著她,雖然她什麼也不說,但已經知道答案。

「不……」過了很久,雪兒才發出一個單音,一個叫劉陞宇心碎的單音。

「是嗎……沒關係……」

「很對不起……」雪兒道。

「沒關係……」

「真的很對不起……」雪兒再道。

「沒關係……」

雪兒終於微微抬起頭﹕「真的沒關係……?」

劉陞宇嘆口氣﹕「除了沒關係外,我還可以說什麼?」

「對不起……」雪兒再次低頭。

「我們若再這樣『對不起、沒關係』沒完沒了下去,今晚就不用回家了。」劉陞宇勉強地開玩笑﹕「這次……讓我送你到家樓下,可以嗎?」

 

雪兒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慢慢地轉身,而劉陞宇則靜靜地跟在她背後。

在步進電梯大堂的前,雪兒慢慢轉身,向劉陞宇鞠一個躬﹕「謝謝你送我回來……再…再見。」

「再見……」那一刻,他看到雪兒那雙通紅的眼睛。

劉陞宇苦笑一下,自己雙眼,還不是一樣通紅了麼?

這一番表白、這一番拒絕……受傷的不只是劉陞宇……還有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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