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墓園
「你還不去追管理員小姐嗎?」須惠擔心地問。
五代看看須惠。
「對……對不起。我……」五代如夢初醒。
「不用理會我的,快去吧。現在不是還可以補救嗎?」
「那麼……我走了!」五代慌忙朝一刻館跑去。
「五代先生,你還是一點也沒變啊……」看著五代離去的背影時,須惠喃喃地說。
「對了,這些該怎麼辦呢……」須惠看看被遺留在地上的袋子。* * *
天色已完全昏暗下來,街道上的行人都對那個在街上沒命地跑的男子投下好奇的目光。
「呼……呼……」五代跑得氣喘如牛,但他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彷彿這樣便能趕走腦內的思緒似的。「不用說謊了。就像從前一樣,你一直也在迴避我。不過,我已改變了,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了。」
「不過,惟一沒變的是,我仍然像以前一樣喜歡你。」
「對不起,我太任性了。我只是想來告訴你我的心意罷了。」
「請答應我一個最後的要求。」
「……呼哈……呼哈……」雙腳已發軟,不聽使喚了,這使五代不得不停下來休息。
「這樣,我便能完全放下這段感情了。」
「我真是蠢才……,現在……呼……還在想剛……剛才的……呼哈……事情……」五代看著櫥窗反映出來的自己,不禁責備起自己來。
「五代老師,再見了!」
這時櫥窗內所反映的已不是自己,而是八神揮手告別時那爽朗的笑容。
五代看到這個影像,不禁苦笑。
「八神……我對不起妳……我……我更對不起響子……」
「今天這樣的結果全是我的責任……全是因為我這差勁的性格造成的!」「現在不是還可以補救嗎?」
須惠的說話適時響起。
「須惠……我也對不起妳……」五代的眼神漸漸堅定起來。「不過妳說得對,事情還沒惡化到不能挽救的地步。」
五代再次朝一刻館跑去,但已不再是為了驅散思緒而跑。* * *
「汪汪!」
五代摸了總一郎一下,然後推開那老舊的大門。
「回來了嗎?五代。」甫進門,便看見一之瀨太太等人在等著他。
「響子呢?」五代問。
「她哭著回來後便將自己鎖在房間了,我們怎樣問她她也沒有回應,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一之瀨太太擔憂地問。
「是不是你激怒她的?」朱美問。
「難道你和八神幹了甚麼?五代~~~」四谷上前問。
「你們能解釋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嗎?」二階堂問。
「待會才告訴你們吧!先讓我和她談談……」五代不理會他們,逕自走到管理員室前。
「響子,是我。」五代輕聲地說。
門的背後傳來少許聲響。
「妳先讓我進來才說吧。」
良久,管理員室的門慢慢地打開。
哭腫了眼的響子站在那裡。
「響子……」
「不……!請你甚麼也不要說!這是我自己的問題,也只有我自己才能解決……」響子阻止五代說下去,然後對一之瀨太太說:「一之瀨太太……」
「甚麼事?」
「對不起,請妳暫時替我照顧春香……」
「嗯。沒有問題,她現在正在我的房間睡覺呢。不過……」一之瀨太太看看五代。
「……響子。」五代忍不住說話了。
「請不要說話!……拜託。」響子的眼神充滿哀傷。「五代先生,對不起……」
「!」五代的身子抖震了一下。
「請你暫時住進五號室好嗎……?我現在需要時間……」響子垂下頭。
「……好吧!」五代說。
「對不起……」響子幽幽地說,然後便回到房間。
待房間的門關上後,五代也不管四谷他們了,一聲不響地跑回五號室。
「五代,到底發生了甚麼事?」眾人在五號室議論紛紛。
「……」五代坐在地上,默不作聲。
「以往即使發生了甚麼事,管理員小姐也不會這樣子的。」一之瀨太太說。「五代,你說吧,或許我們能幫助你。」
「是這樣的……」五代慢慢地將事情的經過說出來。
「原來是這樣……」朱美說。
「從她的態度來看,她好像並不是因為你們接吻而生氣。」一之瀨太太說。
「我也認為是這樣。」五代說。
「那麼是為了甚麼事呢?」朱美問。
「我想問題還是因那次誤會而起,不過究竟是甚麼問題便無從稽考了。」五代納悶地說。「都是因為我遲遲不行動之故。」
「現在責備自己也無濟於事了,最重要的不是該想想現在可以做甚麼嗎?」一之瀨太太說。
「那該怎麼做才好?響子已強烈抗拒我們提起這件事。」五代無奈地說。
「對了,你們知道管理員小姐最近為什麼經常在早上外出嗎?」二階堂問。
「可能是去辦離婚手續了。」四谷說。
「不會吧……」五代說。
「咦?!」眾人看著二階堂。
「對啊!怎麼沒想到呢?我們首先必需找出她外出的原因和到底去了甚麼地方。」五代恍然大悟。
「但該怎麼做?跟蹤她嗎?」朱美問。
五代沉默。
「我想,我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五代說。
「那麼該何時行動?」一之瀨太太問。
「明早。已經沒有時間了。」
「也對。」
「那麼就這樣決定吧,我們走了。」眾人魚貫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五代看著房門被關上,臉上露出落寞的表情。
他走到窗前,無奈地看著窗外密密麻麻的燈火。
耳邊不時隱約傳來賣拉麵的叫喊聲。
五代嘆了一口氣。「五代先生,對不起……」
心中再次浮現出響子那哀傷的表情。
「『五代先生』……嗎?」
五代不禁苦笑。
「時間好像倒流了呢……妳說是嗎?『管理員小姐』……」五代看看夜空,落寞地說。* * *
一個一點陽光也沒有的早上。
響子輕輕關上一刻館的大門。
「汪!」
響子蹲下來看著總一郎。
「總一郎,你也這樣早起嗎……?」
響子摸摸總一郎的頭。
「總一郎……不……『小白』……為什麼你不接受這個名字?……為什麼?小白……你知道嗎?每當我喊你的名字時,我卻不能想起你的臉……我真的……很痛苦……你明白嗎?小白……不……總一郎……」響子擦掉臉上的淚珠,站起來。
「對不起……總一郎,我要走了,不然我又會哭了。」
待在大門後的五代聽到門後沒有聲響,便小心翼翼地打開大門。
「汪汪!」
「『殊─』,不要吠啊,不然被響子發現便糟了。」五代說。「咦?怎麼了?無精打采的……」
「嗚~~~」
「不要這樣吧。現在你是響子的精神支柱啊,如果連你也提不起精神便糟了。」五代說。「究竟響子剛才對你說了甚麼呢?聲音太小了,一點也聽不到,想不到這老舊的門還能有這麼好的隔音能力……啊!不好了!不能被響子甩得太遠!」
五代走了數步,回過頭來。
「總一郎,提起精神吧!我下班回來後買東西給你吃。」說罷,便追響子去了。「響子,究竟妳想到哪裡去呢?」五代看著眼前不遠的響子的背影說。「咦?這個方向,搞不好……」
五代立即繞道超越響子,往自己心目中的目的地跑去了。* * *
天空仍然烏雲密佈,一點陽光也沒有,使墓園顯得更見冷清。
五代站在總一郎的墳前。
「想不到響子每天早上是來這裡,總一郎,你真幸福,即使是現在響子還是那麼重視你……」五代說。「在她的心目中,你的地位還是牢不可破……不過,這才是我喜歡的響子。你看,她來了。」
五代躲在總一郎墳後的草叢中。
響子端坐在總一郎的墳前。
「嗚……」響子的眼淚有如缺堤的河流,她雙手掩臉,卻一點也阻不了那些眼淚。
「……對不起,總一郎。我總是到你這裡來哭……」響子任由眼淚繼續湧出。「但我不得不這樣做……否則我怕在家裡忍不住哭出來……」
五代的心一陣絞痛。
「但我終究忍不住了……自從看見裕作……不,五代先生和八神小姐接吻的一刻……現在已被他發現了,我不想他那麼擔心我……總一郎……我該怎麼辦?」
響子擦拭臉上的眼淚。
「那天……當我誤會五代先生發生意外時……我真的很徬徨……那一刻我不斷想起你離去時的情景……我……我怕我將會再次孤獨一人啊……總一郎……為什麼你要離開我呢……?」響子繼續說。「我已經把他喚作五代先生了……為什麼你的臉孔還不出現在我的心中……?總一郎,我很想你啊!」響子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五代閉上眼睛,露出痛苦的表情。
「……總一郎,你是否不贊成我再婚呢?一直以來,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在喜歡其他人後會慢慢沖淡我們的記憶……對不起……我背叛了你……我跟你的感情好像變得很假似的……相信我,我真的並不想這樣啊~~!」響子掩臉痛哭。
過了很久,響子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總一郎……我是否不該和裕作結婚?」
直至背後傳來響子離去的聲音,五代才像一下子釋放自己似的,全身癱瘓地坐在那裡。
「原來是這樣……總一郎……我真羨慕你……」「總一郎……我是否不該和裕作結婚?」
五代嘆了一口氣。
突然,五代的感到臉上有點濕濕的東西。
五代抬頭看著陰暗的天空。「下雨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