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再見了，響子小姐
大雨仍然籠罩著整個墓園，好像永遠也不會停止似的。
五代全身濕透地呆坐在那?。
「該怎麼辦？現在的我究竟能為她做甚麼？」五代喃喃自語。「告訴我吧……總一郎……」
五代慢慢站起來，朝墓園的出口走去，他的背影逐漸被雨水吞沒，消失了。* * *
大雨已令響子全身濕透了。
「汪！」
「我回來了，總一郎……」響子摸摸總一郎的頭。
「很肚餓了吧，是嗎？總一郎？對不起，我現在馬上弄吃的給你，有味噌湯啊！從前你不是最喜歡我弄的味噌湯嗎？」響子微笑。「是啊，響子。我最喜歡妳弄的味噌湯啊！」總一郎對正在廚房的響子說。
「是嗎？不過我只懂弄味噌湯的，其他的甚麼也不會。」響子回過頭來，啼笑皆非地說。
「不要緊，只要我喜歡喝就是了。」總一郎走過去。「嗯~~很香啊，我來試試……」
「不行！」響子輕輕打了總一郎伸過來的手一下。「還未完成的，忍耐一點吧！」
「還不行嗎……」總一郎無奈地說。「不如我幫妳吧？有甚麼可以給我做的？」
「那你替我拿碗筷甚麼的吧？」
「沒問題。」
「對了，到底那些碗筷放在那裡的？」良久，響子背後傳來總一郎的聲音。
「不就在左邊第三個櫃子嗎？」響子頭也不回地說。
「左邊第三個……左邊……噢！找到了……」
突然，響子背後傳來打破東西的聲音。
「發生甚麼事？」響子慌忙走過去。
「不，沒甚麼……只是不小心打破東西而已……」
響子被總一郎那手忙腳亂、不知所措的樣子逗得笑了。
「算了，待會讓我來收拾吧？不如你去看電視吧？快弄好了……」「是啊！快弄好了，總一郎……」響子抱著總一郎。
「汪！」
「為什麼？我心中的你沒有臉的……？為什麼……」響子把總一郎抱得更緊。「我已弄了你最喜歡的味噌湯了……」「響……響子！」
「是……是的！」
「我要……響子的……」五代紅著臉說。「我要喝響子做的……味噌湯……」「我當時還不知道他是在向我求婚呢……我真傻……你說是嗎？總一郎……」
「嗚~~~」總一郎就像回答她似的。
「對不起……我真眼淺……」響子擦擦眼淚，放開總一郎。
一刻館的大門被打開，一之瀨太太走了出來。
「啊？原來是妳，我還以為是誰呢。」一之瀨太太說。
「嗯。我回來了。」響子站起身來。
「快點進來吧！看妳被大雨弄得濕透了，不然感冒便麻煩了。」
「對不起……」
「嗯？不……這點小事……」
「不……我指的是之前我對妳說的那些重話……」響子低下頭來。
「甚麼？難道妳今天才認識我嗎？那時妳是心情不好才這樣說吧？我沒有怪責妳啊！不過感到有點難過就是了。」一之瀨太太笑著說。
「對不起……」響子也笑了。
「又來了！快點進來吧，不然真的感冒了。」
響子走到玄關，脫下鞋子。
「我想見見春香，可以嗎？」響子回過頭來說。
「當然可以啊！她是妳的女兒嘛！哈哈哈！」
「說的也是……」
一之瀨太太打開一號室的門。
「來，妳看，她就睡在那?……」一之瀨太太指著嬰兒床的方向。
「嗯~~~天亮了嗎~~~」被窩?傳來賢太郎的聲音。「才七時啊~~~」
「對不起啊！賢太郎。」響子說。
「管理員小姐，妳不用理會那小子的，他整天也在睡的。對了，我替妳拿東西給總一郎吃吧！」
「謝謝妳。」
「嗯。不過妳不要看那麼久啊！妳要快點換掉這身衣服啊，全濕透了。」
「我知道了，我只看一會。」
一之瀨太太推開一號室的門，離去了。
響子輕輕地走到春香的身邊，低頭細看她的睡臉。
「春香，對不起。最近媽媽忽略了妳……不過，爸爸很疼妳的。對不起，媽媽真的待不下去了……」
「！」賢太郎終於清醒了。「妳來了嗎？管理員小姐。」
「噢！對不起，賢太郎，吵醒了你。」
「不，沒關係。只是……妳剛才說甚麼？」
「沒甚麼……。對了，我還是快點去換掉這濕透的衣服，你繼續睡吧，賢太郎。」響子慌忙站起來，但立即感到一陣暈眩，便連忙扶著嬰兒床。
「管理員小姐，妳怎麼了？哪裡不舒服了？」賢太郎慌忙扶著她。
「沒甚麼……只是身體有點熱罷了……」
「管理員小姐，妳發燒啊！」賢太郎將手放在響子的額上。「媽媽！媽媽！不得了！」
「幹嗎那麼吵了？」一之瀨太太走進來。
「管理員小姐她……」
「我來看看……正在發燒呢！來，快點換掉這身衣服，然後休息吧！來，我扶妳到房間……」
「對不起……」
賢太郎目送一之瀨太太扶著響子離開，已壓根兒忘記了響子剛才的說話了。* * *
「大哥哥！」
五代回過頭來。
「甚麼事？小麻美。」五代親切地說。
「嗯~~~大哥哥今天怎麼了？」
「為甚麼這樣說？」
「因為麻美從來也未見過大哥哥這樣傷心的！」
「傷心？大哥哥沒有傷心啊！妳看，傷心的人會這樣笑嗎？」說罷，五代扮鬼臉。
「真的嗎？大哥哥？」
「嗯！」
「麻美將來還要嫁給你的，不能騙我啊！」
五代摸摸麻美的頭。
「當然了。小麻美，妳看，妳的朋友們正在等著妳呢！」
「那我去了，大哥哥。」麻美揮手。
「拜拜。」
五代看著麻美離去後，嘆了一口氣。
「孩子們的觸覺很敏銳的，再細微的地方也騙不過他們的眼睛。」
「園長……」五代說。
「對不起，聽了你們的說話。不過五代君，我也想知道你發生了甚麼事，今早全身濕透地上班，現在又滿懷心事似的。」
「對對，那時你真的很憔悴呢！」一名女老師剛好經過。
「嗯。家?發生了一點事情……」
「需要休息幾天嗎？不用勉強啊。」園長說。
「不用了……」
「五代，我想你還是休息一下的好，不然那些孩子會很擔心的。」
「但是……」
「不用猶豫了，你便休息數天吧！」園長說。
「謝謝你，園長。」* * *
響子醒了過來。
「已是黃昏了嗎……」
響子站起來，走到窗旁翻開窗簾。
「時間過得真快，又到了櫻花盛開的季節了。」響子看窗外的風景看得入神。「想想過去數年，甚麼事總是在這個季節中發生似的……」
響子閉上眼睛，腦內浮現了很多過去的往事。
「總一郎的死忌、裕作通過期末考、春香的出生……」響子垂下頭來。「以及……我的再婚……」
響子走向櫃子，拿出了一本相簿和總一郎的日記。
「我已將你的遺物交給爸爸了，現在你的東西只剩下這些了……」
響子看著手中的相簿。
「我應該看嗎……？總一郎……」
突然，房門那邊傳來敲門聲。
「請進來吧。」響子慌忙把相簿藏在身後。
「果然已起來了。」原來是一之瀨太太。「身體覺得怎樣？」
「睡了後已好多了。」
「是嗎？那我放心了。我替妳弄些東西，待會拿給妳吃吧？」
「不用麻煩妳了……」
「不行啊，妳今天已一整天沒吃東西了，我現在替妳弄吧，不用等太久的。」
「謝謝妳。」
「今天妳怎麼了？突然變得這麼客氣，說得好像送別似的。」一之瀨太太笑著離去。
「對不起……」看著一之瀨太太離去後，響子說。「管理員小姐已起來了嗎？」四谷問。
「是啊，我剛弄了東西給她吃，現在正要拿給她。」一之瀨太太說。
四谷把臉湊近一之瀨太太手上的食物。
「不用想了，這是管理員小姐的。」
「我也去看看管理員小姐。」背後傳來朱美的聲音。
「嗯。一起過去吧。」一之瀨太太說。
眾人走到管理員室。
「管理員小姐，我拿吃的來了。」一之瀨太太說。
房內沒有回應。
「奇怪，難道又睡著了？」一之瀨太太詫異地說。「管理員小姐~~」
「別喊了，我們進去吧！」朱美說。「管理員小姐，我們進來了。」
朱美打開管理員室的門……* * *
「那麼，我走了。」五代說。
「辛苦了。」
五代走出校園，準備回一刻館。
「五代先生。」背後傳來一把聲音。
「須惠，妳在等我？」
「嗯。」須惠頷首。「我要咖啡。」須惠對咖啡店的女孩說。
「須惠，今天為了什麼來找我？」
「這個。」須惠拿出了一袋東西。
「這是……」
「這是管理員小姐昨天留下的。」
「原來如此，謝謝妳。」五代收下那袋東西。
「我們已很久沒有這樣一起了吧？」
「對不起……」五代說。.
須惠噗哧一笑。
「五代先生，你還是一點也沒變，還是那麼善良。我當時該想到你喜歡的女孩是管理員小姐的。」
「啊？」
「你不記得了嗎？我們分手那時的事……」須惠笑著說。「那時我本想問你喜歡誰的，但後來我改變主意，就這樣我便離去了。」
「那時為什麼阻止我說下去？」
「因為已經不重要了，不是嗎？……謝謝。」須惠接過女侍應送來的咖啡。「那時我已答應我丈夫的求婚了，而你亦已有了心儀的對象，一切都已變得微不足道了。」
須惠喝了一口咖啡，繼續說下去。
「其實我有一件事情一直耿耿於懷……」須惠看著五代。「我一直想告訴你，那時我並不是因為誤會你和朱美的關係才答應他的求婚的。」
「我知道。」
「啊？」
「那時妳不是說『請你不要討厭我』嗎？我聽了這句說話後便明白了。那時我們已交往了很久了，妳不會因為一個誤會而賭氣地答應別人的求婚的。」
「對不起……」
「該道歉的是我，我喜歡了別人也沒有告訴妳。」
須惠微笑。
「其實那時我們的感情早已變淡了，對嗎？只是多年的交往使我們對對方也產生了一份責任感而不想說出來罷了。」
「因為我不想傷害妳，但反而使事情變得更加複雜……」五代說。
「我也一樣……」須惠垂下頭來。
「不過幸好還不至於影響妳的幸福……」
「嗯。看來我們都是傻瓜，甚麼是真正的愛情也弄不清。」須惠說。「不過時間令我們都變成熟了……」五代和須惠站在咖啡店前。
「在昨天看到管理員小姐的反應後，我才知道你的對象是她。」
「……」
「現在那纏繞她的問題只有她自己才能解決，即使是你也幫不到多少的。」須惠說。
「我明白，我只是氣自己甚麼也不能做罷了。」
「放心吧，昨天她的表情代表她還是很重視你。」
「謝謝妳，須惠，我的心情好多了。」
「我也謝謝你，你解開了我多年來的心結。」
「再見了，須惠。」
「再見。」
五代轉身離去。
「五代先生、管理員小姐，祝你們幸福……」* * *
「總一郎，我帶吃的來了，提起精神吧！」五代放下食物。
「汪汪！」
「怎麼了？驚惶失措的……」
這時，一刻館的大門打開了，一之瀨太太走出來。
「我回來了。」五代說。
「你回來了嗎？」一之瀨太太慌張地說。
「怎麼了？發生了甚麼事？」
「五代，管理員小姐她……」二階堂說。
「響子她怎麼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