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番茄日記》
☆推車的故事

在我出生之前,爸爸的一個做嬰兒車的朋友說要送我們一輛嬰兒推車
做禮物,拿了一本嬰兒推車的照相本來給爸媽挑。我爸媽看了半天,
選了一個兩用式的推車,可以躺的,也可以換成座椅。但我爸媽當時
沒有經驗,以為兩用很好,又覺得大一點的車子比較牢靠,沒想到竟
弄了一個讓他們頭痛了五個月的麻煩。

我出生之後,朋友依約送了推車來。車子是從工廠直接送來的,沒有
裝好,也沒有說明書。爸媽只好讓珍把車子拿去廠商的一個代理處請
他們幫忙安裝。裝好之後拿回家,才發現車子體型巨大,比照片上看
起來的大了許多。

媽媽剛開始很興奮,總想用車子推我出去晃晃。但當時我還小,用負
嬰袋抱我出去比較方便,所以我爸爸和珍都喜歡用負嬰袋。有一天我
媽媽忍不住了,決定試試推車,就讓我躺在裡面,幫我蓋上小被子,
一個人很高興地推我出去了。我們家是老房子,電梯很窄,幾乎容不
下我的巨大推車;好不容易擠進去了,我媽媽也跟進來,實在沒有空
間,不得不縮在電梯角落。我們家樓下有個很長的斜坡車道,有一段
滿陡的,我媽媽又慢又小心地把我推下了斜坡,往前走一段,又很辛
苦地把我推上一個更陡的斜坡,想帶我去上面一條讓人慢跑的行人步
道,那裡有樹有水,又有風景,她想推著我走走該是很愜意的事情。
沒想到她才走到一半就累得不行了,決定到中途的網球場走一圈就算
數。於是她推著我去網球場,繞著網球場旁的綠地走了一圈。那天不
是週末,網球場空空的根本沒有人打球,倒是有一群附近學校的學生,
像是什麼校隊的,跑步經過這裡;一群男孩子很健康地從我們身邊跑
過,看到我媽媽推著這麼大的一個推車,似乎覺得很古怪。

那次回家後,我媽媽對這個推車的熱情就降低了許多。不多久,她又
心血來潮,想推我去家附近的公園走走。但那公園滿遠的,要不就沿
著路走下去,要不就從一個叫做合和中心的大廈坐電梯下去。她很認
真地把我推到了合和中心,途中遇到了不少的挫折:人行道有的地方
很窄,一邊是欄杆,一邊是大樹,推車根本過不去,我媽媽須得把整
個推車舉起來才能過去。推車很重,她又怕我跌出來,只累得滿身大
汗。經過千辛萬苦,終於來到了合和中心,坐電梯到了三樓,她覺得
很有成就感。沒想到從三樓到一樓還有一個長長的扶手電梯,那時正
是中午,來來去去的人很多,她在扶手電梯的上端徘徊很久,想將整
個推車推上扶手電梯,但怕會太斜,我會摔出來;想一手抱著我,一
手扶住推車,又怕推車太重,她抓不住,車會自己滑下電梯。我也不
大合作,躺在車子裡嗚嗚地哭了起來,她只好抱起我,茫然望著匆匆
來去的人潮,不知如何是好。最後她不敢冒險,決定折回頭,很沮喪
地把我推回家去了。經過這一次的大失敗,我媽媽對這推車越來越心
冷了。

後來誰也沒用過這個推車。我們冬天去美國時,阿公帶我們去一個嬰
兒商場,爸媽看到一個小巧輕便的推車,黑色黃色的,可以用一隻手
折起來,提起來非常的輕,都很喜歡,就買下來了。之後爸媽或珍帶
我出去買東西,或去家後面的步道走走,都是用這個推車。

那舊推車怎麼辦呢?我們家不大,放著一個巨大的推車非常佔位子,
我媽媽越看它越不順眼,一心要把它解決掉。於是她跟我爸爸商量,
說這推車一天不處理,她一天不安心,於是她決定拿出一個具體的辦
法來。我媽媽的計劃很簡單:不能送就賣,不能賣就捐。那一個禮拜,
我媽媽很積極地到處問朋友,看有沒有人想要;結果是誰都沒有興趣,
有寶寶的早已買了,快要生的也說朋友已經送了。我媽媽又在網上放
廣告,甚至貼了推車的數碼相片,徵求買主,結果也沒有任何回應。
她不死心,又在我們家樓下的大堂貼廣告,廉價出售,結果連一通電
話也沒有收到。

無法之下,媽媽決定把推車捐給孤兒院。孤兒院也不一定要推車,她
打了好幾個電話,終於有一家叫做「母親的抉擇」的收容院說要,她
很高興,答應下個星期六把推車送過去。

那個週末我爸爸的堂哥來我們家裡住,媽媽就拉了他,帶著珍,一起
去捐推車。我坐著我的輕巧推車,堂伯推我,珍推那笨重的舊推車,
從我們家後面的慢跑步道寶雲道走去。彎彎曲曲地走了很久,終於找
到了孤兒院,堂伯和媽媽把推車抬進去,那裡的阿姨看到他們帶著我,
大概以為是來丟棄嬰兒的,臉色有點難看;待我媽媽解釋他們是來捐
推車的,那阿姨才笑著向他們道謝。

我們在孤兒院的時候,看到裡面有不少小小的嬰兒,由義工伯伯和阿
姨抱著,還有幾對夫婦去那裡認養。我媽媽覺得有點難過,這麼小的
嬰兒沒有爸媽照顧,一定很不快樂吧?她出來後對我說:「欸,昊昊
你如果不乖,媽媽就把你送到孤兒院去喔!」但我坐車坐得很舒服,
早已沈沈睡著了。

捐車回家以後,我媽媽鬆了一口氣,說終於把一件心事了了。還說以
後要把我的舊衣服都捐去孤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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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至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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