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番茄日記》 |
| ★外太婆 外太婆是除了爸媽外唯一和我住在同一個城市的直系長輩。她 很老了，快要九十歲了。我出生的第二天她就跟外婆一起來看 過我，之後我媽媽也常帶我去她家裡，她偶爾也專程來我家裡 看我。但至今她只抱過我一次，因為她怕自己手不穩，會不小 心把我摔到地上。 每次她看到我，都一定會說：「啊呀，大了好多！」接著就會 對我媽媽說：「衣服穿得不夠啊！怎麼只穿一件呢？太少太少！ 會感冒的！」我媽媽說：「今天30度，一件衣服夠了。」外太 婆仍舊堅持：「不夠不夠！太冷太冷！」我媽媽就說：「我穿 一件都熱了，小嬰兒不能穿太多的。」外太婆就會說：「怎麼 能跟你比呢？你看我，出門一定穿羊毛衣服！你該去給他買件 羊毛背心。有沒有得買啊？快去買一件。一定要穿羊毛背心。」 我媽媽當時穿著短褲短袖，還熱得出汗，也只能哭笑不得地答 應了。 後來每次外太婆見到我，都要重複一次關於我衣服穿得不夠的 意見，我媽也總得解釋一番，而我常常很不適時地打兩個噴嚏， 讓我外太婆抓到把柄：「啊，你看，你看，感冒了！」我媽想 說小嬰兒打噴嚏是一種自然的反射，並不一定是感冒，但外太 婆哪裡聽得進去，一定要她給我加衣服。我媽也只好把一層層 衣服往我身上加，等外太婆走了再幫我脫下來。 外太婆對我的態度是既新鮮又好奇。她自己生養孩子都是六十 年前的事了，抱孫子也是二三十年前的事，現在我這個曾孫出 現，對她來說當然是件新鮮有趣的事了。但她的育嬰觀念和現 代的育嬰觀念頗有差距。比如說，她覺得我媽媽餵母乳是件自 找麻煩的事。她說：「以前的人啊，有錢人家的太太都是請奶 媽，或是餵奶粉，沒有人自己餵奶的。」又對我媽媽說：「晚 上每兩個小時就起來一次，太辛苦了！何必呢？還是給奶瓶吧。」 她還覺得我喝母奶像是在抽鴉片：「一哭就給他吃奶，吃了就 不哭，這不是像吸鴉片煙一樣嗎？該戒掉了！」 我媽媽想在開始上班後繼續餵母奶，她告訴我外太婆把奶擠出 來冰在冷凍庫裡的計劃，我外太婆大笑：「哪有把人奶放在冰 箱這種事？」然後又建議我媽媽：「還是讓他戒掉母奶吧。上 班了還要擠奶，多麻煩。」 我媽媽還想過，上班後要讓珍每天中午抱我去她公司餵一次奶， 我外太婆非常不贊成：「不可以！讓佣人抱他出去，太危險了！」 我媽媽說：「怎麼會危險呢？」外太婆說：「佣人坐公車去， 多危險！」我媽媽說：「那就坐計程車來吧。」外太婆想了一 下，似乎沒想到佣人也可以坐計程車，沒有話可說，就說： 「還是不好，太麻煩了。」我媽媽也笑著答應了。 有時我哭，我媽媽就抱著我搖搖拍拍，我外太婆覺得很奇怪， 說：「你這麼一直搖他，他不會頭昏嗎？要是有人這麼搖我， 我一定頭昏眼花。」又要我媽媽不要搖我。我媽媽說嬰兒就喜 歡被搖搖，我外太婆似乎從沒聽說過這回事，露出很懷疑的表 情。 有一次我們去外太婆家吃晚飯，我做了便便，我爸爸就幫我換 尿布。我外太婆非常驚訝：「什麼？爸爸也換尿布的？」又對 我媽媽說：「以前的男人從來不做換尿布這種事，絕對不肯的。」 還說我爸爸「很乖」，肯替寶寶換尿布。 我外太婆常常覺得我會被人偷掉。有一次她聽說我媽媽用推車 推我出去，就打電話說：「不可以用推車推出去！現在的人很 壞的，你一不注意，就會把你整個車子推走！」我媽媽說： 「那我們抱他出去好了。」外太婆又說：「那可以，但要把他 緊緊綁在身上，不然別人還是會來搶你的寶寶的！」我媽媽聽 了直笑，她不相信走在街上會有人來跟她搶寶寶，尤其是一個 哭得像我這麼大聲的寶寶。 有時我們出去，珍用揹袋把我揹在身前，我外太婆也不准： 「這樣不行！她把寶寶摔到地上怎麼辦？」我媽媽解釋說揹袋 很牢，不會摔下，我外太婆不相信，還是要珍用兩隻手抱住我 才放心。 我外太婆可能太久沒有接觸嬰兒，總覺得我什麼都不會，很傻。 有次她看到我吃自己的手，把整個拳頭塞到嘴裡，就笑我是傻 仔，連吃指頭都不會。有次我發出「唔啊啊」的聲音，她就笑 我是「吳啊啊」：「你又不姓吳，怎麼叫『吳啊啊』？該叫自 己『鄭啊啊』！不會說『鄭啊啊』？傻仔！」 但是她對我的「說話能力」印象深刻。有一次我去她家裡作客 －－每次我去外太婆家，她都很興奮地來門口迎接我，說： 「小客人！我的小客人來了！」－－我跟我爸爸開始「對話」， 我外婆很驚訝地說：「這麼小就會說話了？真的？真是個『奇 人』啊！」又說我不是個「呀仔」，而是個「嬰兒了」。 根據我外婆的說法，我的外太婆其實並沒有帶過嬰兒。我的外 婆和外姨婆都是她們的外婆（也就是我外太婆的媽媽）帶大的， 而我媽媽那一輩的表兄弟姊妹也都不是我外太婆帶的。所以我 外婆跟我媽媽說：「外婆對嬰兒的事情懂得不多，她的話你聽 著就是了。」我爸媽知道外太婆對我很有興趣，常常帶我去看 她，讓她高興一下。至於她的種種意見，我媽媽就只笑著聽了， 很少當真。 |
| 零至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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