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ary30

★抓臉

我從出生以來，就對抓自己的臉有很大的熱情。我的身體能自
由活動的部分不多，既不能翻身爬行，也不能站走跑跳，就只
有兩隻手和兩隻腳可以亂揮亂踢。腳多半踢不到什麼，而手則
比較容易抓到東西，所以我很自然的喜歡用手亂抓，而兩手亂
抓的目標，就是我的大臉了。

我剛出生時指甲就很長，白白的邊邊超出指頭尖尖許多。我爸
媽看了很驚奇，說我大概在媽媽肚子裡待得太久，已經「太成
熟」了。為了幫我剪指甲，我爸爸特地從院跑回家去拿媽媽預
先買好的小指甲刀，那指甲刀真的很小，只有三公分長不到，
是專門給嬰兒剪指甲用的。我爸爸非常小心地用小指甲刀剪我
非常小的指甲，瞇著眼，皺著眉，全神貫注，只要我微微一動，
他就要嚇一大跳，以為剪到了我的肉。好不容易才把十隻手指
都剪完了，我爸爸像是剛替人開完刀一樣，累倒在一旁。

為了避免我抓臉，我爸爸還從家裡拿來了我媽媽預先買好的小
手套，幫我戴上。但手套這種東西是困不住我的。我很快就學
會把手套甩掉，隨戴隨甩，我爸媽就也放棄幫我戴手套了。後
來的幾個月裡，我每天都要在臉上抓出幾道新疤，因此我在照
片裡很少是面目完整的。我的整張臉，只要是手搆得到的地方，
都躲不過我手指甲的攻擊。因此上至眉毛（額頭還搆不到），
下至下巴，左右至耳朵，都有過大大小小的疤痕，而抓得最多
的就是兩眼中間的鼻樑。不知道為什麼，我的手總是容易落在
那裡，而手隨便動動，就會抓出傷痕。但我的疤也好得很快，
今天抓了，明天紅紅的，後天就看不見了。

我媽媽剛開始看得很心疼，後來司空見慣，也就不覺得我可憐
了，還笑我說：「你再抓啊。臉上有疤才性格，才能顯出男子
漢的粗獷喔。」

她認為我的手太笨拙，還不會控制，才在臉上亂摸亂抓。我爸
爸則有不同的理論；他說我一定是鼻子癢，才會用手去抓，但
又抓不到，才在臉上揉揉搓搓，弄出傷痕來。其實他們兩個都
不對，我只是把抓臉當成一個嗜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