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番茄日記》 |
| ★哭 其實我是個很講道理的baby。我每次哭都一定有理由，只需要 找出理由並幫我解決，我就不哭了。最常見的理由是肚子餓和 尿布髒；我媽媽把它們稱為「嘴巴危機」和「屁股危機」。後 來的理由比較複雜，有時我睡不著也會哭，有時我要人抱抱也 會哭，有時我想人抱著我到處走走看看也會哭，還有時我睡著 睡著，忽然就大哭起來，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非要有人把 我抱起來安慰一下，我才能再繼續睡。我爸媽說我是做了噩夢， 但我並不知道噩夢是什麼東西。 每次我哭，我媽媽就會抱我起來搖搖搖，一邊找出危機所在， 一邊很同情地說：「哦，傷心，傷心！悲慘，悲慘！我的傷心 小番茄之歌，悲慘世界，人生好苦喔！是不是？」我不很知道 她在說些什麼，只覺得她好像很同情我。 我剛出生的時候，儘管哭得很悲慘，也不會流眼淚，因此我爸 爸曾誤會我是在假哭。其實那只是因為我的淚腺還沒有成熟， 還不會製造眼淚。幾個星期後，我哭的時候緊閉的眼睛正中間 會冒出一滴淚珠；到了一個月以後，就有很多眼淚了，哭完之 後常常是淚眼汪汪的，很惹人同情的樣子。 我哭的樣子據說很可愛。我外婆和帶我媽媽長大的褓母來看我， 都說想看我哭。我一哭，她們就要我媽媽不要抱我，圍著我看， 很興奮地說：「啊，哭了，哭了！」又很感歎地說：「這麼大 的寶寶，哭的聲音是啊啊啊的，再大一點就不是這樣了。」 「真像他媽媽小時候。」「哭的聲音很大，多讓他哭哭也好， 可以增加肺活量。」 我爸爸也覺得我的哭相很可愛：滿臉通紅，兩眼緊閉，兩眼中 間的鼻子上有條因哭太多而浮出來的橫紋，使我的眼睛看來從 左到右連成一條長線；嘴巴大張，舌頭在嘴裡捲成半圓形，下 巴有點突出，同時發出啊啊聲或喝喝聲，哭得非常賣力認真。 我爸爸又喜歡看我媽媽在我哭時給我餵奶；我儘管哭得很專心， 一發現可以吃奶，嘴巴馬上就移作他用，很努力地吃起奶來。 我爸爸覺得那模樣很可笑，我倒不覺得。哭的目的本來就是要 吃奶，有奶吃了，目的就達到了，當然要讓嘴巴去做它真正想 做的事啦。 記得回家後大約兩個禮拜，有天晚上我大哭不止，尿布也不髒， 奶也喝飽了，爸爸媽媽都找不出原因，我爸爸對我有點厭煩， 他說：「這個baby越來越不可愛了，這麼愛哭！就讓他哭好了！」 就把我放在床上哭。我哭得越來越大聲。我媽媽雖然累，還是 比我爸爸有耐心，她說：「這樣不行的。」就起來抱我，她抱 著我走來走去搖來搖去很久，我才不哭了，睡著了。她很有成 就感，對我爸爸說：「書上說，六個月大前的baby是不會被寵 壞的，他一哭就要抱，這樣他才會有安全感。」 後來他們才發現我那晚哭的真正原因：我的左手臂打卡介苗的 地方長了一個膿包，膿包破掉後留下一個洞，裡面不斷流膿。 那個洞很深，偶爾被膿填滿，過一陣膿跑出來，又成為一個洞。 那傷口一直過了幾個禮拜才好。 大家對於哭這回事的意見很不同。我那非常老的外太婆總是對 我媽媽說：「他一哭你就給他吃啊？不行！不行！吃太多了！」 又對我爸爸說：「你不要整天抱他，這怎麼行？寵壞了！」帶 我媽媽長大的褓母對我媽媽說：「你們小時候，除了餵奶和換 尿布，就都放在床上，哭也不理的。你這寶寶，一哭就抱，不 怕寵壞了嗎？」我媽媽的老闆的太太，一個外國女人說：「什 麼？他每兩個小時就喝奶？那不是累壞你了嗎？他哭，你往他 口裡塞奶嘴就是了。或是用奶瓶餵他一點水，或是就讓他盡情 哭。等他知道哭沒用時，就不哭了。」我爸爸的表哥來看我爸 媽，大談他的帶小孩經，說：「你這孩子已經快兩個月了，還 不能睡過夜嗎？我那幾個小孩，兩個禮拜大就可以睡過夜了。 他媽媽很嚴格，晚上八點讓他們睡，之後他們哭，就讓他們哭 個夠，他們知道哭也沒奶喝，就會自己睡了。他們能一直睡到 早上五點。」 我媽媽聽了這些不同的意見，信心有點動搖，就想試試看讓我 哭個夠。有天晚上她把我放上床，我哭，她就坐在旁邊看著， 不來抱我。我越哭越大聲，大約哭了五分鐘，就把睡在廚房後 的珍吵醒了，跑進來問怎麼回事。我媽媽有點窘，說：「我想 讓他哭個夠。」珍大約不相信哭個夠這種理論，也大約是我哭 得太吵令她無法入睡，就把我抱起來搖搖。我其實只是睡不著， 有人抱抱，很快就不哭而且睡著了。我爸爸那時在書房，也跑 進來看，問我媽怎麼回事，還說：「他哭得很大聲，老遠都聽 得到。你怎麼不抱他？」 就這樣，我媽媽的實驗被打斷了，她發現她好像沒有讓我哭個 夠的自由。從此我一哭，馬上就有人抱我；後來我根本不用大 哭，只要哼哼兩聲，或是做出要哭的表情，就會被抱起來寶貝 一番。我大概算是個幸運baby吧。 |
| 零至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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