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ary04

★我的第一夜

我出生的時候是清晨兩點，在迷糊中度過了第一個夜晚。第二
個晚上很快就到了；爸爸回家去了，只有媽媽跟我留在醫院的
房間裡。媽媽不大了解我的基本需求，總不明白我為什麼哭，
我們溝通有點困難。比如說，她不知道我是因為尿布溼而哭，
看我哭就努力要餵我奶；我不吃，她又抱著我搖來搖去，好言
安慰半天，總之是抓不到重點。後來我哭累了，就睡了，但不
一會又醒來，又哭。她拿我沒辦法，自己也差點哭了。後來有
個護士進來，說：「我把他推出去一下，你好好睡一覺吧。」
媽媽就很高興地把我交給護士了。

那個護士很殘忍。她用一個杯子餵我喝奶，我很不情願，就大
聲哭。她仍不停地餵，我哭了一陣，拒絕喝，就以睡著來抗議。
過了一陣，護士也受不了我了，就把我推回房間去交給媽媽。
進去時我正哭，把媽媽吵醒了，她就起來餵我喝奶。護士跟我
媽媽說：「我向你投訴你這兒子！他不好好吃奶，一吃就睡著，
哪，你看，又睡著了！你要弄醒他，讓他好好吃奶。你不要對
他太好！要知道，孩子遲早會離開你的！對他太好也沒用！」
我媽媽只聽得一愣一愣的。我很討厭那個護士，她竟然要我媽
媽對我像她對我一樣兇。我媽媽是不會對我兇的。

我晚上始終睡不好，常常醒來，醒來就哭。有時不哭，嗚咽兩
聲就又回去睡。我常常覺得自己要摔下去，兩隻手會突然向上
一揮，在空中顫抖兩下。我聽媽媽在電話上跟爸爸形容我的手
的動作：「好像一個瘋狂的指揮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