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番茄日記》 |
| ★頭幾個小時 我哭了一下，也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我睡在一個透明的塑 膠小推車裡面，身上穿著白色的小天使服裝，身上包著粉紅色 的布，兩隻手都被包在布裡不能動彈。那小天使服值得一提； 那是一件白色棉布連身裙，後面是打開的，只在頸子和腰間用 繩子綁起來，腰間的繩子繞到前面，在肚子上打一個蝴蝶結， 我穿起那衣服，看來就像個準備去唱聖詩的小天使。 後來有人開始推車子，推進了一間熱鬧的大房間，來到一張床 旁邊，推車的人說：「是不是鄭太太？」床上的人說是，推車 的人就說：「你的兒子在這裡，交還給你了。」後來我才知道， 這醫院的政策，是把初生嬰兒儘早放在媽媽身邊，好讓有心餵 母奶的媽媽能有個成功的開始。 推車的人走了以後，就有兩張大臉出現在我的推車上方，往下 盯著我看。其中一個說：「好奇怪，這就是我們的孩子嗎？」 另一個拿起我的手腳，檢查綁在上面的帶子，說：「沒錯，就 是他。」 其中一個小心翼翼地把我抱起來，仔細端詳我的臉。我沒有看 過自己，但從他們口中知道了一個大概：「頭髮好多！」「頭 的形狀有點奇怪。」「好小喔，你看手腳都這麼小。」「哇， 手指甲長得很長了，需要剪一剪。你看大拇指的指甲是橢圓型 的，好像女人的手指。」「嘴唇紅紅的，像塗了口紅。」「腳 趾頭真長，像你的腳。哇，他的腳趾能抓住我的手！像隻猴子。」 「耳朵長得很漂亮，耳垂很大。」「耳朵背後怎麼有毛？真像 猴子。」「奇怪，有四條眉毛。」「眼睛腫腫的，好像還不會 打開。」 他們討論了一陣，最後的結論是：「很漂亮的baby！」 根據這個結論，其中一個就開始幫我照相和錄影，不停地照了 好一陣子。我又睡著了。我還沒看清他們的長相，但他們的聲 音聽來滿熟悉的。他們是什麼人啊？ 正照相時，有個人過來問：「餵過奶了沒有？要不要試試？」 就有人把我抱起來，交給床上那個人，那個人身上有一種香香 的奶味。她抱著我，讓我湊近一個跟我的頭一樣大的暖暖的球， 我不知道她想要我做什麼。另一個人在旁不斷碰我的臉頰，讓 我張開嘴巴。後來我才知道，她們想要我吃奶。我試著在那大 球的尖尖上吸了幾口，沒有什麼東西出來，就哭了。她們又繼 續試。總之弄了很久，我吸一口哭一聲，後來就睡著了。 忽然之間，我覺得屁股有點東西在那裡，溼溼黏黏的不舒服， 就哭。我旁邊的兩個人把我抱起來，輪流搖了一陣，對我說了 很多好話，但並不能解決我屁股的問題，我就繼續哭。我哭的 時候，整個臉會很快紅起來，眉間會突起一個結，也是大紅色。 那兩個人看我哭的樣子，說我的臉像個番茄，就叫我「小番茄」。 後來他們終於發現了問題，急忙幫我脫下尿布，一個幫我擦乾 淨屁股，另一個拿著一個新的尿布，兩人在那裡討論該怎麼用。 第一次他們替我穿的時候前後反了，看看不對，就又翻過來再 穿一次。我的屁股危機解決了，就不哭了，繼續睡。 那兩個人，我後來知道，就是我爸爸媽媽。我始終沒有睜開眼 睛看他們，只從他們的聲音和味道來分辨；聲音高一點和有奶 味的是媽媽，聲音低一點和沒有奶味的是爸爸。（見照片：頭 幾個小時） |
| 零至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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