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文我素 - 也許我真的錯了(十二)

作者: 單慧筠

熙來攘往的街道上,「逆水行舟, 不進則退」最好用來形這麼一個人海。就在小舟互相碰撞得前仰後翻的同時,你會發現當中總有些例外。他們只是手執一疊厚厚的單張,整天忙個不停地傳遞著同一個信息罷了。相對那討厭被卡在「道不同」行人當中的我,派發傳單的卻佔著這個最惡劣的位置,為的是盡快把手上的工作完成。

 

     派發傳單這個工作在香港巳不鮮見,年青人為了賺多點零錢而擔任此工作,臉上不單從不察覺有半點唏噓,卻顯出了他們對物慾的渴求,亦因為這樣,我慣常以極速擦過他們,裝作不見不聞,他們也不會加以干擾糾纏,這從來就是我和他們的無聲協議。

 

     今天經過這道天橋,人群穿插間,一種熟悉的鮮黃色投進了我的視線,也不管得由哪裡來,正以香港人特有的節奏往前走去時,本來該在身前的一句話,因我的步速一下子成了餘音 :「小姐,早晨……請拿一張看看吧!」一把低沉沙啞的聲線,教我無意識地回過頭來,在眾人的脖子水平,我找到了眼前這個面容憔悴的老婆婆。我倆的視線正好打個照著,看到她垂下的眼瞼和竭力擠出來的微笑時,我再沒考慮,走到她微微彎下的身軀前,屈著膝,竟然連接了好幾張傳單,點了點頭便急腳走去。

 

     這是同情? 是欣賞? 是佩服? 是什麼驅使,我不曉得; 我只知道我對那些傳單沒半點興趣。偶然經過一廢紙箱,只想把手上的一拼掉進去,但眼前的廢紙箱,裡面竟盛載了一堆由單張捏成的小黃花。

 

要知道,當小黃花累積多了,便成了樹、成了林、最後就是整個大自然。

 

原來大自然就是被我一接一拋的動作損耗著,要是有天大自然突然消失,毀滅它的滔天大罪該有我的分兒吧! 面對同住在地球上的人,也許我真的錯了; 然而,面對一雙為下一代辛勞過,而變得粗糙如樹皮的手; 一張為歲月得唏噓的臉,我再也沒有別的選擇。

 

丟棄的是一張紙; 拾回的是一分溫暖,我也許繼續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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