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文我素 - 非洲的少年(十一)

取材自:南極的企鵝      作者: 高倉健

 

        廣大沙漠的地平線覆蓋著黑漆漆的烏雲,層層疊疊的烏雲眼看著即將朝這邊逼近了。

        剛才萬里無雲的晴空彷彿不曾存在過一般。

        「就要刮起沙暴了,大家趕快先回飯店去吧!」

        當地的工作人員一臉駭然地說。

        沙暴化成漫天的黑風,在沙漠中呼嘯而過。

        強風挾帶著大量的砂石襲捲而來。

        風撲打在身上讓人隱隱作痛,連眼睛都睜不開來,更嚴重的時候甚至沒辦法呼吸。

        沙暴有時持續幾小時,有時則會肆虐好幾天。

        因此,這一天的拍片工作立刻被迫停止了。

 

        我們趕緊跳上車,加速馬力在沙漠中疾馳。回頭一看,一切彷彿都溶入黑暗中,什麼都看不到。

        那種感覺就像是夜色加速腳步追趕上來了。

        好不容易終於抵達了村頭。這條路原本是人車匯集,喧囂震天的熱鬧街道。

然而,現在卻一片死寂。

        很快的,這座村落也將被沙暴所吞噬。大家都躲進了屋裡,摒住氣息,靜待沙暴的侵襲而過。

 

        經過村落之後,道路兩旁再度呈現出漫無邊際的沙漠景象,車子繼續在沙漠中奔馳著。半路上看到一個路標指示牌,牌子底下有一個大大的黑影。子細一瞧,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少年光著的腳牢牢地踩在地面上,抱著兩集膝蓋踞著,有輛腳踏車倒在他的身旁。

        「發生什麼事了?」

        我向搭乘同一輛車的當地工作人員詢問著。

        「他在等沙暴過去。」

        他面無表情地回答,似乎見怪不怪。少年抬起頭瞄了一眼,在那瞬間,我跟少年的視線對上了。

        那是一隻帶著既羨慕又充滿悲哀的眼神。

 

        我大可把車停下來,將少年接上車然後送他回家去。但是,我卻沒有這麼做。

        少年並沒有向經過的任何人求助,這應該是他自己考慮後所採取的行動吧?想必他從小就已接受過一次次的沙暴洗禮,他一定是根據之前的經驗,覺得蹲在原地等待沙暴過去是最好的方法。一想到此,我便決定讓他一個人靜靜地待在那裡。

        「不要放棄你的夢想啊!」

        我在心中這樣對少年說。

        沒人知道自己將出生於怎樣的土地?被怎樣的父母養育?孩子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來到這世間。

        但是,夢想卻是可以自己想像的。你應該還有很多的時間,去實現自己內心的夢想。

        對於蹲在原地靜待沙暴過去的你,當地的大人們並沒有伸出援手,想必是為了要讓你從就鍛鍊出與沙暴抗衡的力量吧?否則,要在這片土地上生存可是不容易的。大人們假裝視而不見,讓你留在原地等候,其實這也是他們的另一種體貼。

身為一個過客的我更不能幫你,因為我沒有辦法一直留在你身邊保護你。

        「對不起!我只能告訴你,不要放棄夢想。」

        我在心中對這位不知名的少年悄悄說道。

 

        幸好,這天的沙暴只持續幾個小時就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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