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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11

社會篇:
解構的年代 ---------龍應台
八○年代寫「野火集」時,被「請」去吃飯,那位掌管意識形態的國民黨官員對我說:「你寫的,是禍國殃民的東西。」
他很明白:我,還有許多比我勇敢比我早慧的前輩和同輩們,在進行主流價值的拆解。
主流價值,譬如愛國。為什麼要愛國?國如果不可愛呢?國的形成如果沒有人民共識呢?譬如不能「侮辱元首」。元首為什麼不能侮辱?誰來界定「侮辱」?元首應該憑什麼來讓人民尊敬?
譬如讀書報國。讀書為什麼要報國?可不可以讀書為了自己?可不可以根本不讀書,只是生活?無所事事可不可以作為生存的理由?譬如「犧牲小我,完成大我」。誰決定何謂「大我」?「大我」不是為了「小我」才存在的嗎?「小我」犧牲了,還有沒有「大我」?
譬如「大有為」的政府。「大有為」的政府就是危害最大的政府,進步的最大障礙。譬如新聞要「自律」、國家要「安定」。新聞自律是箝制言論的藉口,國家安定是愚民統治的幌子。
譬如「孝順為齊家之本」、「助人為快樂之本」、「忠勇為愛國之本」、「服從為負責之本」等等,沒有一項不是可以徹底推翻或局部顛覆的價值觀。
「三年級」、「四年級」的我們,活在一個鋼鐵打成的機器裡,於是我們用盡心機地去拆,拆,拆,那是一個「解構」的年代。現在三十歲的人,當時大約十歲,不會認識鋼鐵的強大也不易體會解構的艱辛,就如同我們不盡理解我們的先行者面對顛沛流離和殖民統治的心境一樣。當「六、七年級」的人進入耳聰目明、人格定型的二十歲時,原來的鋼鐵價值被拆得差不多了,九十年代的「主流」價值已經接近我們當年的追求:強調個人價值,從而漸漸演繹出自由重於自律,進步重於安定,解放重於守成,享受重於責任,個人,重於集體。七十年代的大學生談家國重任,九十年代、二十一世紀初的大學生談自我完成。「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在八○年代以前幾乎不可能的一種處事態度,變成流行的哲學。
每一個少年大概都曾經拆過音響,打開盒子,鬆掉螺絲釘,卸下所有的零件讓機器徹底解體。解構帶來快樂。但是,解構當然不是終極目的,建構才是;要在有限的條件下組成一個高品質的音響,重新建構卻困難得很。
在重新建構的過程中,什麼可以,什麼不可以,沒有範本可依循,也沒有標準可評斷。從璩美鳳到「非常光碟」,從軍校學生作弊到林毅夫的叛逃處理,從李登輝上法庭到核四或統獨的公投拉鋸,是和非,像雨水不小心滴到墨,一片模糊,看不出界線,只剩下個人立場的選擇。黑和白的概念被抽掉,所有的事情都在一個灰色混沌區中攪拌,理直氣壯地發生,大剌剌地存在。
這,不就是你們這一代人當年的主張嗎?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線的風箏
沒什麼不對。混亂,是「大破」和「大立」之間必經的過程。當原來的「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因為僵化空洞而被丟棄,每一件事情其實都在挑戰這個社會重建價值的能力:「外籍新娘」的人權尊嚴和台灣人的種族偏見怎麼拉鋸?政治操弄和公共利益之間怎麼平衡?國家安全和個人自由的界線怎麼釐清?自由和自律怎麼可能並存?有沒有更高的價值和商品化抗衡?在現代化的語境裡,個人的修身還有沒有意義?公民道德在各種價值的矛盾中,究竟指的是什麼?在許多曾經被尊敬的價值已經成為被訕笑、被鄙視的東西之後,在解構了「道德」之後,我們究竟還需不需要「道德」?
在「不相信」之後,是不是還得找回「相信」?
從前做了太多的起立敬禮,今天,總統走進來,許多人卻不站起來。有人說,對,這就是民主的表現。我卻認為這是失禮──失禮的原因這裡不論。我或許不欣賞、甚至全力反對這個做總統的人,但是只要他擁有「總統」這個公器,被投以全民的期待,被託以全民的信任,我就必須以禮相待──尊重這個公器其實是尊重那賦予公器意義的人民;站不站起來,不是民主的問題,是文明的問題。
從前被灌輸了太多的國家認同,今天,談國家固然被視為絕對的落後,即使談文化認同都可以被恥笑。要國家幹什麼,有人說;文化認同是什麼,也有人說。「我的孩子到澳洲讀國中,美國讀高中,英國上大學,讀博士,國際人的認同才是真正的身分證。」
國際化是現代化中極重要的一環,但是在這樣一派輕鬆的「國際主義」邏輯裡,我卻看見深層的問題:有「辦法」的人,都把孩子送往先進英語國家受教育,於是紐澳英美的學校擠滿了來自中國、韓國、台灣、香港的孩子。學費可以高得離譜,而排隊候補的亞洲孩子成千上萬。也就是說,英語國家在教育上經過長期的耕耘已經打好基礎,亞洲人來享用現成,但是,當有現成的可以利用時,亞洲人本國的教育基礎又由誰去長期的耕耘呢?英美教育出來的孩子成材之後,繼續耕耘英美文化土壤的多,回頭來灌溉亞洲本土的少,於是強勢文化越強,弱勢文化繼續弱。大量的亞洲少年被送往國外就學,所凸顯的不是國際化的多元含意,反而是亞洲本土教育文化基礎的不健全,反而是強弱文化的對比與一元化的繼續。
與國際接軌是一種競賽,誰越快學會全球性思維,誰就越進步,但是,所謂國際主義,如果脫離了本土與傳統的觀照,就變成一種文化的虛無主義。風箏飛得再高,線,必須握在自己手裡,否則,怎麼知道那是誰的風箏呢?
堅持本土和傳統重要,不是出於狹義的民族主義,而是希望比較弱勢的文化傳統不至於被全球化統一,被現代化掏空,從而保持世界的豐富多元。
硫酸不能烤蛋糕
從前被賦予太多的責任,今天,直率的年輕人對我說,龍應台,你們「三、四年級」的人背負了「救國救民」的十字架,但是我們「六、七年級」的人,對不起,不想背你們的十字架。我們唯一的十字架是「如何在成千上萬yahoo交友的照片中,找到一個自己最麻吉的伴侶。」
我啞然失笑。
誰說我們這一代人都是憂國憂民的呢?大學時代,有那麼多同齡人選擇過自己的日子:整天打麻將的、通宵跳舞的、到處找「麻吉伴侶」的、出了國就誓死不歸的、立志「玩物喪志」的、吃喝玩樂無所不為的……,不管哪個時代,認真地心懷家國社會的總是少數,那少數中,學而有成的,又是少數;學而有成還對家國之思持之有恆而且加以實踐的,更是少數中的少數。社會的進步,是這些少數執著的人鍥而不捨的推動,發揮影響而造成的。大多數的人,就搭了進步的便車,順勢前行。
即使只是一個燈光迷炫、樂鼓沸騰的酒吧舞場,也不會憑空而來。在舞場存在以前,有人努力過,使這樣的狂歡文化被容許而不是被取締。然後,在「狂歡」的背後,必須有人制訂法規,有人做消防檢查,有人處理噪音,有人組織音響,有人籌備樂隊,有人清理垃圾,有人設計下水道。每一百個享受狂歡的人背後可能有一千個默默工作的人。
假設說「三、四年級」的人解決掉了專制的問題,現在的社會,是不是一個沒有問題以至於年輕人無可發揮的的社會?怎麼可能?貧富不均,是非混淆、公平與正義不明、權力與責任的規則混亂……,我看見的是一個更複雜、更難理解、需要更高智慧去面對的未來。如果「六年級」的人覺得他們唯一的十字架就是尋找「麻吉伴侶」,那麼他的「輕」可能正是他不堪負荷的「重」呢。
沈重的「十字架」,不管是哪一個時代,總是在的;願意看見它而且去背負它的人,不管是哪一個時代,哪一個「年級」,總是少數人。重點是,那少數人不能沒有。
搭便車是容易的,但總得有人開車,而且是清醒地開,因為上車的可能是一群盡情完成自我、狂歡歸來的醉客。
凡是在謊言中長大的人,「不相信」是琢磨出來的智慧。可是「不相信」像硫酸一樣,可以溶解掉謊言,卻不能拿來為孩子烤蛋糕。要建立讓孩子世世代代生長的家園,是不能靠硫酸的。我們需要「相信」:相信政治人物的誠實,相信文明的不可或缺,相信自己腳踩的土地有人灌溉,相信沈重的十字架有人背起,相信在翻來覆去喧嘩浮躁的潮流中還是有一些恆久不變的東西,怎麼顛倒都不被腐蝕,譬如責任、品格、道德、勇氣……。
教孩子重新學會「相信」──這十字架你說輕嗎?
親情篇:
如果有一天
(社會觀察員:郭哲言
筆名:逸楓)
如果你在一個平凡的家庭長大;如果你的父母還健在;不管你有沒有和他們同住;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媽媽的廚房不再像以前那麼乾淨;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家中的碗筷好像沒洗乾淨;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母親的鍋子不再雪亮;如果有一天,你發現父親的花草樹木已漸荒廢;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家中的地板櫥櫃經常沾滿灰塵;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母親煮的菜太鹹太難吃;如果有一天你發現父母經常忘記關瓦斯;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老父老母的一些習慣不再是習慣時………,就像他們不再想要天天洗澡時……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父母不再愛吃青脆的蔬果;如果有一天,你發現父母愛吃煮得爛爛的菜;如果有一天,你發現父母喜歡吃稀飯;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他們過馬路行動反應都慢了;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在吃飯時間他們老是咳個不停,千萬別誤以為他們感冒或著涼,(那是吞嚥神經老化的現象);如果有一天,你發覺他們不再愛
出門…
如果有這麼一天,我要告訴你,你要警覺父母真的已經老了,器官已經退化到需要別人照料了,如果你不能照料,請你替他們找人照料,並請你請你千萬千萬要常常探望,不要讓他們覺得被遺棄了。每個人都會老,父母比我們先老,我們要用角色互換的心情去照料他,才會有耐心、才不會有怨言。
當父母不能料理自己的時候,為人子女要警覺,他們可能會大小便失禁、可能會很多事都做不好,如果房間有異味,可能他們自己也聞不到,請不要嫌他髒或嫌他臭,為人子女的只能幫他清理,並請維持他們的自尊心。當他們不再愛洗澡時,請抽空定期幫他們洗身體,因為縱使他們自己洗也可能洗不乾淨。當我們在享受食物的時候,請替他們準備一份大小適當、容易咀嚼的一小碗,因為他們不愛吃可能是牙齒咬不動了。
從我們出生開始,餵奶換尿布、生病的不眠不休照料、教我們生活基本能力、供給讀書、吃喝玩樂和補習,關心和行動永遠都不停歇。如果有一天,他們真的動不了了,角色互換不也是應該的嗎?為人子女者要切記,看父母就是看自己的未來,孝順要及時。
如果有一天,你像他們一樣老時,你希望怎麼過?現在的你,是在當單身寄生蟲、還是已婚雙料或多料寄生蟲?你留意過自己的父母嗎?請關心和留意他們正在逐漸老化的過程。
友情篇:
疤痕
文/劉墉
女兒的男同學到家裡玩,他的眼角因為前一天,撞到樹,而有個小小的傷口。
正巧有個醫師朋友來,看見他的傷口,仔細檢查一下,居然叫起來:「這傷口怎麼能只搽藥呢?」「是我媽媽搽的,」那男孩說,「她說過兩天就好了。」「對,是兩天就好了,但是卻留下一道疤,一輩子也不會好。」醫師朋友趕快跑回他的車子,拿出一種特別的繃條,為那男孩消毒之後貼好。一邊貼、一邊叮囑:「有傷口,一定要趕快把它合起來,大的傷口要縫,小的傷口要貼,你如果不這樣做,任它裂開,四周的細胞雖然會增生,把那傷口蓋住,但增生的地方就會留下一個疤痕。」
「原來疤痕是這麼造成的。」晚上洗澡時,我看自己身上,五十多年來留下的許多疤痕,心想:「身上的疤痕如此,心上的疤痕不也一樣嗎?有的朋友發生衝突,因為馬上想辦法彌補,就像沒有過衝突一樣。相反的,有些人一不高興,就永遠避著彼此,久了,雖然像身上的疤痕,也能癒合,彼此見面,也依然寒暄,但心上的疤痕卻永遠除不掉。」
洗完澡,我把女兒叫到面前,對她說:「美國人常說『從馬背上摔下來,要立刻跳回馬背』。同樣的道理,當你跟同學、跟親人,有什麼衝突的時候,也要立刻雙方坐下來溝通,把那傷口彌平,別留下一生的遺憾、一輩子的疤痕。」
人生篇:
發現你的天才
文/王志鈞
這是一場「呼之欲出」的盛會:二○○三年二月二十三日下午,音色優美的單簧管樂音將在東京歌劇城的音樂廳裡迴盪開來。來自全球的數千位大前研一書迷,靜靜的聆聽這位剛滿六十歲的日本趨勢專家在舞台上獨奏著單簧管樂器。
上述是一場想像場景,這場「大前研一六十大壽音樂會」雖然訂在未來,但大前研一卻肯定他一定會演出。他在今年初日本甫出版的新書《想做的事就去做!》的新書上寫著:「我在兩年前就宣稱六十歲時要舉辦一場音樂會,逼自己平常不得不稍做練習,因此這場盛會應該會如期舉行。」「萬一我不幸未活到六十歲,家人會將我練習時錄的CD代替邀請函寄贈各位。」大前研一甚至已經和讀者簽好承諾書。想做的事就去做!這是大前研一的人生觀、工作觀,也是他人生長樂的秘訣。
但是全球有多少人能像大前研一一樣樂在工作,樂在自己想做就去做的事情上頭呢?大部分的人不是覺得工作無趣,就是覺得在職場上擺錯了位置,沒有辦法做自己樂在其中的事情。特別是經濟景氣低迷,職場上不得不為五斗米折腰的情況比比皆是。
• 蓋洛普:全球僅二○%員工適才適所
卓越來自於天賦的發揮,非後天訓練
大前研一:想做的事往往是天賦所在
美國蓋洛普總資料庫內有全球六十三個國家、一百零一家企業、一百七十多萬員工的調查,結果只有二○%的受訪者非常同意,自己有機會在工作中發揮所長。換句話說,只有兩成的員工覺得自己適才適所,可以在職場上做他們想做的事情。
原因在哪裡?蓋洛普緊接著針對三十年來各行各業的卓越人士進行系統化研究,結果發現成功人士的卓越表現,是源於能夠在職場上發揮天賦的能力,而不是後天訓練出來的技術專長。套用大前研一的話:「想做的事就去做,那件事往往是自己最擅長的事情。」
蓋洛普公司將這份研究報告寫成了一本新書《發現我的天才》(Now,Discover Your
Strengths),結果在美國掀起了一場職場能力訓練的大革命。這本書的英文版在去年元月出版,到目前為止,全球已銷售百萬冊以上。
《發現我的天才》闡述一個中心主題:每個人都有天才!只是大部分的天才不是被擺錯了位置,就是沒有努力或沒有正確的方法發掘自己的內在天才。
為什麼像你、我這樣的一般上班族,會被職場埋沒掉?「發現我的天才」這本書認為,因為大多數的組織都建立在兩項錯誤看待員工的前提之上,他們以為:
一、每個人經過學習幾乎都能勝任每件事。
二、每個人最大的成長空間在於他最弱的領域。
事實不盡然。許多公司花大錢訓練員工,彌補其能力的缺陷。但改善員工的缺點只是「損害控制」(damage
control),卻不是能力開發。更重要的是,這樣的作法無助於讓員工或組織達到世界級的水準。也因此,蓋洛普提出的正確職場訓練原則是:
一、每個人的天賦都是持久而獨特的。
二、每個人的最大成長空間在於他最擅長的領域。
• 天才不是IQ高,是發揮個人特質
只要擺對了位置,就可以變天才
巴菲特:我只是有機會做我想做的事
有的人反應不快,但很有耐心;有的人拙於言詞,但長於策略性思考;有的人天生就有迷人的特質,這都是一種天賦。
「為了在工作領域表現優異,獲得成就感,個人必須了解自己特有的模式,成為發現自我能力,並能描繪、應用、練習、琢磨自我能
力的專家。」蓋洛普公司透過科學的研究方法,歸納出三十四種主導特質(Themes)來解釋這些天賦。在他們的定義中,天才不是指頭腦IQ(智力商數)優於常人,而是每個人身上都有的主導特質;三十四種主導特質有眾多不同的組合,足以解釋人們的卓越表現。而透過蓋洛普一項「能力發現剖析測驗」,一般上班族也可以從三十四個特質中,找到五項屬於自己最強的天賦禮物。
甚至,某些強烈的特質,在某些領域可能是缺點,但只要擺對了位置,在對的工作領域上,就可以成為天才。例如,被視為投資教父,全美排名第二大富豪的華倫巴菲特,可以算是世界級的人物。在現今快速變動的全球市場上,一般以為的投資大師應該是機智、思考尖銳、急性子的。但從巴菲特樸實的風格,略顯邋遢的外表,以及有點慢吞吞的講話速度,完全看不到這些特性。甚至他對人性喜歡抱持樂觀想法,都不符合一般人對投資界爾虞我詐的認知。
然而,巴菲特今日的成就,正是基於他個人特質的發揮」」巴菲特非常有耐性,又願意相信別人。而他善用其耐性,將之轉化成為著名的「二十年展望投資原則」,總是在耐心仔細的研究企業之後,長期投資他看好的公司,並且信任那些資深經理人可以為他帶來好的報酬,不隨便賣掉股票。這樣特性的發揮,累積了他今日的財富。而巴菲特評估對他人生與別人最大不同的成就,並不是財富。他說︰「我真的跟大家沒兩樣,只不過我每天早上起床後,有機會做自己想做的事。」
換言之,你的天才不是來自你的智商,而是你的天賦禮物。只要找到自我天賦,並將之在正確的地方發揮到極大值,你、我都可以是快樂天才!
當然,尋找自我天才絕非一紙問卷測驗這麼簡單的事情,每個人探索、發掘的過程可能都不一樣︰有些人可能了解自己的天賦,卻因為內心的不安或環境的攔阻,沒有將之發揮到極致;有些人努力追尋,但可能經歷數年迷惑曲折的過程才發現;有些人甚至是「困而知之」,經歷人生意外的打擊,卻赫然遇見自己的天才。
• 侯文詠在醫生與作家間掙扎
總覺得「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花了四年時間探索心底的聲音
知名作家侯文詠正是屬於第一種探索的類型。在今年七月出版他的新書《我的天才夢》裡,透露了他這些年來探索「天才」的心路歷程︰
過去,侯文詠兼具醫生與業餘作家兩種身分。在醫學界,侯文詠在一九九三年就升任台大主治醫師。那一年,他也開始攻讀台大博士班,研究的主題是用基因治療來控制過敏性神經疼痛。這項生技新領域,讓侯文詠討了便宜,先行發表的研究報告很快獲得國際性學術刊物的肯定。
但快速的成功,讓侯文詠內心開始產生懷疑。「我這一生從事的研究,除了展示學術權威或是升等外,是不是只累積了更多為了領先而領先的虛榮?」侯文詠那時候雖然在醫學與文學之路上名利雙收,「但整個人卻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沒有踏實的感覺。」
侯文詠內心掙扎著,也告訴他的太太想要脫離醫界。但他的太太反問:「萬一真的有那麼一天,你的書不再暢銷,或者是沒有收入了,你會甘心嗎?」侯文詠的腦袋中浮現起一個潦倒怨艾、又不太可愛的過氣作家,忽然變得詞窮。
• 獨自到西藏荒原旅行
拿掉文明世界的坐標,放手做自己
離開醫界,寫出狂賣二十萬本的小說
一直到有一天,侯文詠獨自到西藏荒原旅行,那個無邊無際的廣闊天地,文明競爭世界的相對坐標統統消失了。在緩慢流動的雅魯藏布江邊,侯文詠沉思了一個下午。「如果我一直那麼想要寫作,為什麼不趁著生命最好的時光,放手好好的去寫呢?」「一個人生命中能達到最了不起的成就無非也就是發現自己,並且勇敢的成為自己。」
三十六歲生日那個晚上,侯文詠再度鼓起勇氣向妻子提出放棄醫生的打算。沒想到他的妻子告訴他:「我一開始就支持你寫作,我提出那麼多問題只是要確定你都考慮過了。」
就這樣,從一九九七年夏天開始,侯文詠與外界投射給他的「虛幻天才」正式畫清了界線,離開醫界專心寫作。他厚達四百頁的長篇小說《白色巨塔》在一九九九年四月出版。出版前一天,皇冠出版社發行人平鑫濤不安的來電說:「文詠,你的書我看了很感動,但你知道這幾年文藝圈流行的是輕薄短小的短文,說實在,這本書實在太厚了……。」沒想到,這本描繪醫界權力鬥爭的小說,出版後竟然成為當年度金石堂書店賣得最好的一本小說,迄今該書已賣出二十多萬本。
侯文詠認為,其實醫生與作家都是他喜歡的工作,只是如果要他由一個虛浮又美麗的空中落下,他寧願選擇落點是在後者。即使作家的收入不高,但是那裡卻有一個值得侯文詠無怨無悔去探索的神秘心靈世界,也是他小時候所夢想當的「天才」。
一九九七年夏天,侯文詠勇敢選擇了內心的真實呼喚。而這一年的夏天,前民視新聞主播王泰俐也選擇離開了曾經奮鬥五年的新聞圈,忐忑的前往美國南加州大學攻讀博士。在「發現我的天才」過程,她屬於第二種類型。
• 王泰俐無法認同浮誇的速食新聞
摸索六年,一趟洛杉磯之旅
讓她決定走上孤獨的學術路
王泰俐描述她離開台灣的心情:「那是我人生的低潮期,當時民視剛開辦,我也順利由台視轉換跑道,成為民視的線上記者兼晨間新聞主播。」對電視新聞從業人員來說,坐上主播台無疑是光彩與榮耀,但王泰俐卻無法滿足。「我希望做新聞主持人,而不僅僅是一位主播。我希望能做深度的新聞雜誌性節目,但這對只要求提供每日即時新聞報導的國內新聞圈來說,相當的困難。」
王泰俐是在一九九三年拿到美國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的廣電新聞碩士後,便進入《時報周刊》擔任記者。九四年她考上台視記者,成為台視第一位社會組的女記者。有一次王泰俐報導一則台北縣永和古墓裡被關了七天的小孩新聞。大部分的男社會記者只浮光掠影的報導了小孩的受虐經過,王泰俐說,她卻鍥而不捨的追蹤報導小孩的後續心理復健過程,展現了女性細膩的新聞思考。
不過,也正因為王泰俐在工作上不願意追隨國內快速而浮誇的新聞報導步調,讓不少新聞同業認為她可能不適合當電視新聞記者。從台視轉到民視,王泰俐更是深陷矛盾之中。她常常早上播完新聞就呆呆的坐在那邊思索未來。
王泰俐困惑著自己到底還適不適合走下去?她甚至偷偷跑去諮詢過兩位命理大師,結果一位命理師看了她的命盤後說:「你的人生將走入無法突破的死角,但當你開運後,你一輩子都要靠口、手及筆來做事情,而且影響別人深遠。」
當時走不出人生死角的王泰俐,還是搞不清她的未來是什麼?便決定先當新聞逃兵,給自己一年的時間嘗試學術之路,跑到離好萊塢很近的南加大去讀網路新媒體。這個和新聞傳播有點關係又沒有那麼直接的領域,很符合王泰俐想離開新聞傳播圈,又有點忐忑不安的心境。
一九九七年底,王泰俐租房子住在洛杉磯黑人區附近的宿舍裡。她經常一個人抱著書本踽踽的走過黑人區,徒步二十分鐘到南加大校區上課。洛杉磯的冬天並不比台北冷,但她的內心卻是茫然、孤獨又寒冷,隨時有回國再當記者的最壞打算。
直到一九九八年春天,她與班上同學一起到加拿大溫哥華參加一場學術研討會。會議結束後,一天上午,她獨自走到溫哥華的舊書攤翻書,赫然發現六○年代撰寫《Understanding
Media》的加拿大新媒體教父麥克魯漢(McLuhan)的原版書,就原封不動的躺在書架上。
• 書報攤上與新媒體教父心靈交會
就像看到了值得嚮往的背影,勇於追尋,兩年獲頒兩項國際論文獎
麥克魯漢在三、四十年前就斷言電子化世界將帶來資訊革命,並具體描繪了今天的網路新世界。王泰俐看到新媒體教父的原版書,裡頭還附有原版插畫。與學術界泰斗在舊書攤上穿越時空的相遇,震撼了王泰俐的心靈。她說:「第一次發現找到一本值得讀的經典名著,是這麼讓人興奮的事情,也讓我重新思考書本的永恆意義。」
那一刻起,王泰俐彷彿在學術這條孤獨的路上,看到了一個值得嚮往的背影。回到美國之後,她毅然決然申請轉回奧斯汀分校攻讀博士,並且花了兩年的時間,就以「網路互動性對傳播模式的影響」為研究主題,拿下博士學位。
仔細計算,王泰俐從一九九三年到九八年,這一段從迷茫到領悟的自我探索過程,總共花了她長達六年的時間。而她喜歡深度、不喜歡速食而膚淺的個性,在這一次生涯轉折後,的確讓她在學術領域找到了比過去更大的成就感。
去年春天,王泰俐到世新大學擔任助理教授。這一年的八月,她以大膽又創新的研究方法,贏得新聞暨大眾傳播學會(AEJMC)的傑出論文獎,並遠赴美國華盛頓特區領獎。今年七月,她再度獲得國際傳播學會(ICA)的傑出論文獎,到韓國漢城發表專題演講。
今年九月,王泰俐順利爭取進入國內新聞傳播學者渴望進入的政大傳播學院新聞學系,擔任起助理教授。王泰俐說:「新聞工作的成就容易獲得掌聲,而學術是一條沉寂又孤獨的路。但我喜歡追尋恆久的價值,即使這條路要和孤獨作戰……。」
• 別把人生當「跳棋」,玩「西洋棋」才聰明
龔遵慈從家庭主婦變珠寶設計師
潛力如摩天樓,多數人仍在地下室
《發現我的天才》這本書說,過去職場玩的是跳棋的遊戲,每一個人都依循相同的訓練與走法,一步一步向升遷前進。不過現在是西洋棋的時代,每個人都要了解自己這顆棋子最厲害的走法,「你不能把城堡誤以為騎士,或把騎士誤當城堡,否則就會在效率不如人下輸掉比賽。」
例如,王泰俐可能是學術界孤獨的「皇后」,但一旦要把「皇后」當新聞「士兵」來下,走下去的結局並不難想像。相反的,只要找到自己天賦最好的擺放方式,即便是最卑微的工作,都能讓一個人自信發光,而且能週而復始、樂此不疲,並表現傑出。
迪士尼「最佳客房清潔人員」貝蒂娜,在同一家飯店打掃同一區域房間長達二十一年,工作完美的程度一直都無人能及,因為安排細節、照顧他人,是上帝給她很大的天賦,雖然沒有讀過書,她卻能樂在工作,且沒有人能忽視她的成就。
可惜的是,許多人都沒有發現他們擺錯了位置。《發現我的天才》書中說,「大多數的組織(或員工)猶如在暗室裡拼湊起來的拼圖,每塊拼圖都是邊緣被磨掉、勉強拼湊上去的。但是,讓一點兒光線進入室內之後才發現,十之八、九的圖塊都擺錯了地方。」
作品登上國際拍賣會的珠寶設計師龔遵慈則屬於《發現我的天才》第三種類型。她在四十八歲以前就一直被擺在「家庭主婦」的位子上,要不是驚覺丈夫外遇,她可能永遠不會走出家庭,更沒有機會發現自己藝術的天賦。歷經生命的沉澱後,她說:「人是滿可憐的,擁有摩天大樓,但只用到地下一樓的樓梯,人的潛力是非常大、非常大的。」
走入珠寶設計領域後,龔遵慈的內心忽然開了一扇窗,她對珠寶師傅的手工不滿意,還自己買了機器來磨玉石,學習的過程中連指甲都磨掉了。龔遵慈發現了自己的設計天才時,還不太清楚自己的天賦。一直到這幾年她認真學佛,才慢慢明白,「我的心中總是能清楚浮現珠寶設計的樣式,而我只是照著心中的圖像在琢磨珠寶。」這樣的發現,就像一束光線集中照入天賦的領域。龔遵慈天才的拼圖一下子擺對位置了,她也從不起眼的家庭主婦、小珠寶商,一躍成為發光、發亮的珠寶設計天才。
• 挖掘冰山底下的內心特質
卓越與平庸往往只差一小步
不怕失敗、勇於嘗試、發現天才
由哈佛大學心理學教授Dr. David
McClelland倡導的「職能」概念指出,人的特性就像是浮在海面上的冰山,突出在海平面的只是技術(skill)和知識(knowledge);在海平面以下的部分則好比是隱藏在內心的特質,例如自我的想法(self-concept)、特性(traits)以及動機(motive)。龔遵慈是無意間觸及了自我冰山的深處,並爆發高度的能量。
但近年引進「職能」(Competency)心理學來幫助企業做人力資源管理的美商宏智顧問公司執行總經理劉師偉則認為,在知識經濟的時代,企業有系統幫助員工也要了解自己冰山下的特質,快速找到擅長的領域,發揮所長,也屬於企業效率的一環。
事實上,根據蓋洛普的研究,卓越與平庸的往往只差一小步;例如,職業高爾夫球界,頂尖選手每場平均推桿二十七次,普通球員則是三十二次。在職場上,找出每個人的天才,加上專業領域的知識訓練,正是工作者從平庸躍升卓越,企業效能大幅提升的關鍵之一。
最近大前研一在日本為上班族做人生諮詢。面臨經濟景氣低迷環境的日本上班族總是問他:「我該怎麼辦才好?」大前研一則會反問:「該怎麼辦要看你想過什麼樣的人生來決定。」
大前研一認為,現在已經是一個為公司鞠躬盡瘁卻不一定有所回報的年代,但是在激烈而偏差的升學競爭下成長的一代,卻只會尋找標準答案背下來照章行事。多數的人不是坐待時來運轉,要不就是假裝什麼事都沒有,準備熬到退休。而提倡「想做的事就去做」的大前研一,開出的上班族景氣救濟良方正是:不怕失敗、多做嘗試,找到讓自我成功的天才。
你以為自己沒有天才嗎?《發現我的天才》一書中經過許多研究後發現:「成功者很少是全方位人才,但必然特質鮮明。」沒有人樣樣都行,但每個人一定都有屬於自己明顯的天賦特質。你了解自己嗎?你的天才是否正等著你來發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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