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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祐三年(1088年)

 

岩空感到整個人非常不自在,手心上很快佈了一層冷汗。

他明白這是不祥的預兆,他背上的竹皮箱發出震動的金屬聲,是 一塊很重的金屬在震著。

岩空蹲下來,解下背上的竹皮箱。一打開蓋子,低沉又急速的震聲立刻更加的大聲起來,一塊不知名的合金在劇烈的顫抖,似乎要將 竹皮箱瓦解的樣子。

這一塊合金有如一塊削去尖頂的金字塔,底部邊長三寸六分,按 三十六天罡;頂部邊長一寸兩分,按十二地支;長兩寸四分,按二十四節氣,正如一塊鎮紙的大印。

金屬塊包在一張寫滿經文的大紅布中,岩空將它取出時,紅布立 刻因它的震動而抖落回竹皮箱中。

金屬塊六個面都刻上了不同的圖形,四個斜面各刻上朱雀、玄武 、青龍、白虎四星垣,定四方位,頂刻先天八卦圖,底部乃『張天師 祖師至此鎮壓』九字。

岩空取出羅盤,把金屬塊置於羅盤正中,只見羅盤指針隨著金屬抖動而慢慢移動,最後無論如何都不動了。岩空看了看,指的是南方 。

『師父在南方……』岩空喃喃自語一番,燃了三炷香,取出瓷碗、 朱砂、毛筆和盛水的葫蘆,碗中盛水,用朱砂筆在水面上劃了一道符 ,口中急急唸了一咒,岩空雙睛一亮,水面上豁然開朗,顯現出一幅 破廟的景象。

他看見師父了。

他的師父——『破履』——在一幢破廟之中,廟門上有一老舊脫 色的黑底金字匾額,上書『孔聖廟』三大字,大門兩側的春聯已脫落 許多,原來的字也看不清了。那是荒廢無人的破廟。

岩空看得更清楚了,他的師父口中正唸唸有詞,想必是發生了什 麼事。

他知道他必須趕快。

岩空由袋中取出四隻紙馬,叫作『甲馬』,每足紮上兩隻,燒符 唸咒,雙足立時飛奔起來。

在焦急和興奮的心情下,他想起了和師父的約定。

 

那一天,他們師徒兩人雲遊到一處荒野,荒野上有兩三間荒廢的 茅屋,他們便在此暫留一夕。

在昏黃的燭光下,師徒倆一起打坐,岩空還記得,師父告訴他: 『古籍《山海經》有云,南方中夷地方,有十六個神人,手連著手, 在夜間為黃帝巡守。』

問題是:黃帝早已白日飛升,這十六神人又哪裡去了呢?

『這十六神人,古籍中沒記載說祂們由何處來,又往何處去,』 破履說:『為師一直想看見祂們的真面目,祂們實在十分奇妙,比山 精鬼怪、魑魅魍魎更不可理喻,祂們根本毫無來歷可言。』

『祂們怎麼被人稱呼?』岩空問。

『夜遊神。』

『既然祂們是黃帝的衛士,若黃帝走了,祂們不就只好四處遊蕩 了?』

破履點點頭,說:『年輕時,我聽老人家說過,南方一帶行商的 人,曾於夜晚露宿森林時見過夜遊神。』

『師父為何不去找尋?』

『地方這麼大,由何找起?』

岩空見師父有些失望,便自告奮勇:『不如我和師父分頭找。』

破履眼睛一亮,抬起頭來:『太好了!』他高興地拍著徒弟肩膀 :『為師很高興你這麼說。』

『那……若我找到了,怎麼通知師父呢?』

破履由布袋中取出一金屬印,將它遞給岩空,岩空的手頓時感到 一重,沉了下去。他感到它的重量、堅實,還有那漸漸透出的靈氣。

『這個印,管它叫「覆天印」,是你師祖傳給我的,據說乃赤松 子所鑄,本乃泰山鎮山之寶,又說內藏神物,我持有它二十多載,也 不知乃何神物……』

『師父,泰山之寶何以……』岩空一時結舌,不知該不該說出『 淪落至此』。

『徒兒,』破履微笑說:『傳聞之事多有誇大。總之,你若找到 夜遊神,則手抱此印,唸我名號,若為師先找到,就會使此印響動, 到時你可以「圓光術」尋找為師蹤跡。』

『明白了,師父。』岩空手中抱著印,感到它的靈氣直貫指尖, 心頭感到十分的舒暢。

『這樣吧,三年為期,三年若找不到,三年後今日,仍於此地相 會。』

『弟子一定遵守。』

『好吧,』破履撫了撫長長的白鬍子:『明日一早出發,何時吉 時?』

岩空合指一算:『寅時為吉。』

破履搖了搖頭:『不行,寅時沖犯為師八字,在你則為大吉,這樣吧,明天你在寅時末往東南行,我將於卯時往西南。』

 

岩空口中唸唸有詞,腳下如風飛馳,奔往師父的方向。他的雙足 不由自主,跑的是他腳上的甲馬,或者說是甲馬帶他在跑動。

他知道十分之緊急,師父可能正處於困境……

枝葉繁多,無法一一盡訴,且說破履傳訊給岩空的兩日之前,正 雲遊到一個山下的小村子。

 

破履在草地上慢慢走動,兩眼直盯著前方。

太陽非常猛烈,他的草笠也不過擋了很少的陽光,但他不理會這些,他理會的是,為何眼前的一片林子,看來非常的黑暗,並且正緩慢地、輕輕地透出一種異 常的氣氛。

他很快的得到一個結論:有『東西』在裡頭!

破履由掛在肩上的布袋取出火筒,點上了火,小心地步入林中。 雖然有了少許照明,林中依舊十分黑暗。他發覺,林子裡和外界不同,非常的靜,沒鳥蟲聲,沒風吹草動 。林中沒有妖氣,沒有生氣。這到底是什麼氣氛?

破履非常驚奇的看見一名小男孩,約莫四歲光景,他正在林中小 心地走著,拾取掉在地上的枯枝。

破履呆立於原地,心中盤算該怎麼辦,但他的火光已引起小男孩 的注意。小男孩轉頭看了他一陣,劈頭便問:『大叔,你迷路了嗎? 』

破履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活了五十年,從未應付過這種場面: 『我?迷路?』

小孩一直看著他,弄得他心裡很不自在,正想打破僵局的時候, 小孩又說話了:『大叔,若你還沒迷路,那就快點兒出去吧。』

『為什麼?』

『這林子裡有妖怪。』

『有妖怪?那你怎麼又單獨一個人來呢?』

小孩皺了皺眉,似乎覺得破履問得很奇怪:『我當然可以來。』

破履明白問不出什麼,便只好說:『大叔口渴,可以到你家去討 口水喝嗎……?』

『跟我來吧,大叔。』小孩抱著枯枝,連跑帶跳地走出林子。

一步出林子,一團熱氣立時撲了上來,破履一下子沒法適應這麼 強的陽光。

小孩搖搖擺擺地走著,邊走邊問:『大叔,你打那兒來的?』

『我?』破履心中有事,冷不防他這一問,『呃,北方那裡…… 』

『北方很冷嗎?』

『冬天會很冷。』破履口中敷衍著,心裡不停地在想,這小孩是 什麼人,竟這麼大膽跑進那林子裡去。

走了一小段路,他們又進入了一片不太茂密的林子,陽光充足。 破履看見一間小屋,屋子是用竹片搭成的,屋外有個女人正在煮東西 。

『娘!』小孩往那女人跑去,一手抱著枯枝,一手去拉著破履, 破履不得已,只得跨小步跟著小孩跑。

『娘!』小孩跑到女人面前,拋下枯枝:『這位大叔要飲水。』

『哦,』女人微笑著,繼續攪動手上的勺子:『阿汗,那帶大叔 去吧。』

『多謝這位嫂子。』破履道了聲謝,跟著小孩走進屋裡。

小孩自水缸中舀起一瓢水,遞給破履。破履喝水的同時,不時注意屋裡的擺設。屋裡的佈置十分簡單,毫無稀奇之處,破履心中認定 這是一個樵夫的家。

『多謝你了,呃……阿汗是吧?』破履把瓢還給小孩,開始想打 探消息:『阿汗,你說林子裡有妖怪,是啥妖怪呀?』

那名小孩,也就是陳汗,他張大眼看著破履,良久才說:『你去問我娘吧。』

破履瞟了瞟屋外:『你娘會告訴我嗎?』

陳汗歪著頭想了想,道:『不會。』

破履的喉嚨塞住了,他不知該如何再問下去才好,於是便拍了拍袖子,帶著笑臉走出屋外,向陳汗的母親打了個招呼:『告辭了,嫂 子!』

他走回剛才那個森林,往裡面一看,果然暗得要緊!森林外卻是光猛非常。他一踏入森林,四周立刻陷入一片黑暗中,似乎有一張太 黑的布幕突然蓋在他的眼前,他連忙取出火筒,讓火光照亮周圍。

破履抬頭瞧,看不見究竟有多少樹葉,但即使樹葉非常茂密,也 不至於如此黑暗,陽光總該會從隙縫中穿過來的。何況這裡的樹木並 不是生長得很密集。

他轉動身子,巡視四周,慢慢的走動。他想起那叫陳汗的小孩所 說的:這裡是會迷路的。

為何這麼暗?

沒有妖氣,也沒有生氣,如同一個十分平和、安寧,毫無吵鬧的 世界。仙境也不會如此吧?

『爬上樹去看看?』破履想著。

這些樹木都並非很高,可以爬上去看看到底是什麼原因使陽光透 不進來,而火筒的光照耀不到上方,也只好爬上去看了。

破履將火筒咬在口中,四肢並用的一點一點爬上去,才爬了不久 ,他就碰到一根又粗又壯的樹枝了。

他心中高興得很,於是再往上爬,好讓自己可以坐在樹枝上。

這一剎那,他看見了。

 

岩空讓甲馬停在一個村落前,村中的人家不多,只有一家較豪華 的宅院,正門的匾額上有『吳宅』兩字,其他的屋子不是泥屋就是竹 屋、茅屋。

村落中可看見許多婦女與小孩,男人們都幹活去了。

岩空看見村子中央有個水井,有個婦人正在提水,於是立刻跑過 去:『敢問大嫂。』

那婦人抬起頭來,疑惑地望著他。

岩空接著問:『這村子有沒有一座孔聖廟?』

婦女立即接著回答:『孔子廟呵?村尾那裡就是了。』婦人指去 一個方向,然後很快的把水擔到肩上,快步地走掉了,岩空根本來不 及問第二句。

岩空無奈,只得快步走到村尾,果然有一間小小的孔聖廟,但和 他在水中所見的情況不同,沒有如他所見的破舊不堪,看來還在一兩 年前整修過,但岩空知道是這間廟沒錯。

他在廟中徘徊著,看了看孔夫子像和香爐,雖然都不是新東西, 為什麼會和他看見的不同呢?

廟祝徐徐走出,問他有何貴幹?

岩空做了個揖,問道:『請問先生,這幾天有沒有看見一位道人 經過?』

『有道人經過亦未必來此。』真個是答非所問。

『呃……』岩空一時語塞,但他立刻露出更有禮的樣子:『這位夫子,敢請問這些日子有沒看見一位道人,約五十上下,留著白鬚長至胸口,肩上掛著個大布袋?』

『有,』這一次廟祝回答得很乾脆:『在山上樵夫陳大的家中養 傷。』

『養傷?』岩空心下暗暗吃驚,立刻問了地點,謝了一聲就沒命 的往山上跑去。

破履只覺一陣寒風在林中捲起,以很高的速度掠過他的臉龐。他吃了一驚,這個本來連一絲風也沒有的林子,開始有了生命。這個原來烏黑的林子,也開始出現一道冷冷的光。

他看見一條長長的帶子,在半空中舞動著,那條帶子發出清冷的光,緩慢地劃過林子,輕輕扭擺著,但卻掀起了懼人的寒風。

破履睜大雙眼,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美麗的物體,不含一絲妖氣 ,沒有一點殺氣。

他看清楚了,光芒中有東西,有人形的東西,那是由十六個人形 的物體,手連著手,串成一條帶子,發出令人驚嘆、深深讚美的光芒 。

是夜遊神!

破履可以感覺到,他們不是妖精,更不是人。是『神』嗎?『神 』的感覺難道就是如此?

夜遊神們如同一條光帶上串了十六顆明珠,如同在空中飛舞的大 蛇,以優雅的姿態削破冰冷的空氣,來到了破履的面前。

破履看見了他們的臉,他們很像人,卻又不是人,他們的臉,令 破履迷惑了起來,他難以形容,他忘了自己在哪裡,他站起來:『請問……』

破履感到天旋地轉,他的身體衝擊著空氣,強風擦過耳緣,他感 到全身碎裂,地上因他的撞擊而揚起一陣塵沙,他的火筒熄滅了,他 全身無法動彈,在昏迷之前,他仍死盯著半空中的光帶子。

 

岩空找到他的師父時,破履已能走動了。那天他從樹上摔下來, 直到第二天才被來拾柴的陳汗發現,他在陳汗家中調養了一天後,便 作法召喚他的徒弟,三天後,岩空便趕來了。

『不過我並非在廟中作法,而是在這屋子外面的小空地上。』破 履對岩空說。說這話的當時,師徒倆在陳大家中,陳大夫婦出外幹活 去了,而陳汗就在一旁凝聽破履說話。

『那就怪了……』岩空道:『不知我在水碗中所見,是何涵義?』

破履看了看陳汗,指指他說:『岩空,你看這孩子。』岩空如言 看看陳汗,陳汗也不甘示弱地看著他。

破履道:『這孩子天生與眾不同,據他父母說,啥妖物遇見他, 都要避而遠之的。』

『他們怎麼知道有妖物呢?』一般上修道之人開了天眼,方可瞧 見非人間之物,所以岩空甚感好奇。

『他爹說,他出世那晚,有許多異事發生。』破履將他所知敘述 一番,包括穩婆李大嫂的死、山下村子的鬧鬼,大家聽見許多腳步聲 在跑動,卻不見任何生物。『一切跡象就有如所有妖物都被趕下山了 。』

岩空望了一下陳汗,只見陳汗正對他傻笑。岩空好奇地問他說: 『孩子,你有看見過啥奇怪的東西嗎?』

『什麼是奇怪的東西?』陳汗表示不明白。

『比如說一些你看得見,可是其他人看不見的?』

『有啊,那邊就有一個,』陳汗指去爐灶旁:『我常看到它,爹娘就看不見。』岩空和破履轉頭去瞧瞧,果然是啥也沒有。

他們不再問下去,開始商量大計。

他們只知道面對的是夜遊神,卻不知夜遊神是『什麼』,史書和民間都只有極簡單的描寫,但從未指出他們是啥。

若為妖,必有妖氣。

若為精,必有五行之氣。

若為仙,必有仙氣。

若為鬼,必有怨氣。

若為神為靈,必有祥和之氣。

但破履一種也感受不到,既然如此,莫非他們是人?

他們想要今晚去得知答案。

為何要選擇晚上?林中是個黑暗的世界,無論是白天或夜晚都沒 差別,反正林中的黑暗會使他們看不見外界。

他們也不知道為何要選晚上,反正他們有這種感覺:晚上比較好 。

夜深,使原來很寧靜的山區變得更寧靜,太寧靜了,有若毫無生 命的荒山。

破履、岩空師徒倆手握火把,往林子前進,事實上他們本來就在 一片林中,不過這林子抬頭還可看見星星,他們要去的那一座可不是 了。

他們一進入林子,便陷入了加倍的黑暗。

岩空開始感到心跳加速,一種無形的力量正向他的心臟施壓,使他興奮、緊張和疑惑,那是黑暗的力量。

『師父,』岩空猛然抬頭往上望,他看見了:『你看……』

一條光燦的帶子在半空中扭轉,在樹枝間穿梭,在清冷的空氣中舞著、擺著,那是世上最優美的情景了!

岩空張大了口,心中有著無比的興奮,他看見的是最美最美的東 西,他不希望將視線脫離夜遊神,他不願意眨眼,他不願,直到……

光帶子突然轉了個彎,筆直往下衝,衝向岩空。

岩空呆立原地,他知道發生什麼事,但那光帶子似乎有一股魔力 吸引著他,教他不願移開一絲腳步……

『著!』破履大喝一聲,手中的桃木劍向空中劃了一道完美的圓 弧,把寒冷的空氣擦出一道熱氣。

光帶子在劍鋒碰上他們之前,又轉了個彎往上衝,岩空看得清清楚楚,許多很像人的生物,手連著手,如同一條鏈子,漂亮的改變方 向,往上直飛。

破履仰天大呼:『何方妖孽!在此作怪!』

夜遊神們沒有反應,在半空中兜圈子。

『岩空!覆天印!』

岩空立刻由竹皮箱中取出那塊沉重的合金,雙手遞給師父。

破履忙盤膝坐地,雙手抱著『覆天印』,唸唸有詞,大喝一聲『 疾!』手中的覆天印立即朝天飛去,直衝往夜遊神。

空中傳來一聲奇異的聲音,有如一大堆銅鈴倒在地上,清脆的鈴 聲在寒空中飛散,被周圍的樹木吸了進去。

夜遊神們不再旋轉,他們漸漸下降,繞上了一棵樹,繞著樹幹迴 旋而下。

他們繞著、繞著,但卻不見了覆天印。破履感到異常詭異,但卻 無計可施。

夜遊神們慢慢繞到了地面。

正當為首的夜遊神快碰到地面時,他立刻往一個方向飛射過去, 其他的夜遊神也全連著衝去,迴旋的光帶子突然成了一道直線,衝過 破履和雲空兩人之間,衝出森林。

這一瞬間,岩空看見了:『師父!覆天印在他們手上!』

『追!』師徒倆尾隨夜遊神奔跑出林子。

山下就是村落的後方了,夜遊神往那裡直衝過去,他們師徒兩人 根本沒辦法追上。

他們看著夜遊神們衝入村尾的孔聖廟,很顯然門被撞破了,發出 極大的聲響。

他們兩人拚命地跑,吐出來的氣比吸進去的還多,全身的溫度似 乎不斷在下降,胸口越來越痛,痠痛的感覺侵襲著全身的筋骨。

孔聖廟的門被撞破的聲音,在周圍的山引起了很大的回聲,驚動 了不少人家。

師徒倆跑到孔聖廟時,只見孔子像已碎裂了在地上,十六個神人 正將『覆天印』安置在一塊不知什麼東西上,這塊東西,就在原來孔 子像的位置上。

『覆天印』一被放上去,孔聖廟立刻開始震動,碎瓦和灰塵不停 地掉落,打在地上和破履、岩空身上。

他們看見夜遊神們分開了連著的手,覆天印開始往下降,似乎底 下有個洞。

『覆天印!』破履傷心地大喊,但他什麼也來不及做,十六個夜 遊神在覆天印完全降下去後,一個接一個跳下開啟的洞口,當他們全 離開後,孔聖廟才漸漸回復了平靜,最後完全停止了震動。

許多村人已經跑來這裡,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看見破履和岩空,還有面目全非的孔聖廟。

村人們還來不及問發生了什麼事,山上已傳來一陣巨轟,黃白色 的光猛烈地在山上閃了一下,激起大量塵土,遮蓋了部分星光。這些被遮去的星光微不足道,因為有個更大、更亮的星,在山中冉冉升起 。

遠遠地,他們全看見,一個發出耀眼白光的碟子,慢慢升上天空 。

那碟子越升越高,越來越高,光的強度越來越小,化成星光,最後被天空的黑幕遮蓋,消失不見。

 

傳說是赤松子所鑄的覆天印再也沒有出現過,孔聖廟也一直沒人再去維修。

那一晚之後,他們跑進去找廟祝,發現他正跪在廟後的茅廁裡發抖。

孔子像原來的壇位下,有一個很深很深的大洞,不知通往那處。 由於大家都很累了,也就沒有人表示熱心,紛紛各自回家睡去了。

現在的孔聖廟,正如岩空在水碗中所見。

師徒倆嘆息了好一會,才慢慢走回山上。

他們還是不知夜遊神為何物。

明天一早,他們便會發現,那黑暗的林子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由 一個巨大的坑取代了。

 

張草《雲空行》之二<夜遊神>完

初稿完成於1991.03.09 夜

題解:雲空前四篇,是為雲空出江湖前的故事,此為第二篇。

 

種菜不易。誰知此中字。個個皆心血。
文章轉載請務必請問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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