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養蠶快樂的經驗﹐想必不少人皆有過。那埋藏在我記憶中一段童年歲月養蠶的深刻感受﹐乃如此令人難忘﹔然而﹐欣喜之外﹐揮之不去的卻盡是悲痛､驚愕的另一層糾葛不捨的滋味。

這份悲痛﹐是有一次在仲夏夜多蚊的南臺灣住所﹐當晚餐過後﹐全家人於院中納涼時﹐父親噴了滅蚊劑在屋內各處。而待我回神過來﹐想到我珍愛的蠶寶寶仍在屋裡﹐然搶救為時已晚。蠶寶寶全數翻肚､拉綠屎﹐慘狀不忍卒睹﹐我頓時淚珠淌落﹐傷心到了極點。

縱然如此﹐在時興養蠶的季節﹐我仍趨之若鶩。養牠們､愛牠們﹐由小漸大到吐絲結繭﹐再經破繭､產卵到蟻蠶的出世﹐竟也盼到「子孫滿堂」的喜悅成果。也就在此時﹐我深感到何謂「蠶食鯨吞」﹐因為不僅我的足跡已為尋找新鮮桑葉行遍住家附近各處﹐並且父親在回鄉下老家探望奶奶時﹐每次也總不忘及時給我一大把的救援﹔然而蓄儲冰箱內的庫存再如何保鮮﹐蠶兒仍吃了拉肚﹔而在院子內設法栽種的﹐卻也遠水救不了近火。

終於﹐我可憐的蠶寶寶形體漸孱﹐劫數難逃﹐一一回天乏術。再度的打擊除了讓我涕泗縱橫､無限的惋嘆外﹐深深的自責使我不敢輕易再收養蠶兒﹐直到一對翡翠蠶寶寶在我眼前一亮的那霎。

這對翡翠蠶﹐是同學的哥哥特地送我的﹐他說是「美國蠶」。我初見驚為「天蠶」﹐大喜過望。這有一般蠶兒兩倍大﹐全身綠如翡翠的的寵兒﹐我視如珍寶﹐每日照拂入微。怪的是牠們不吃桑葉﹐夾竹桃葉反而是牠們的最愛。為牠們日日爬上一所幼稚園圍牆採摘夾竹桃葉﹐來回奔波﹐我心神蕩漾﹐歡樂無比。

這樣到了某天牠們不再啃蝕我放入的葉子﹐於是﹐漸漸地變成了蛹。到底是美國來的﹐不一樣﹐竟不先吐絲﹐且身子硬如盔甲武士般。後來﹐也不知過了多久﹐在我幾乎忘了牠們存在的封合紙箱中﹐忽聞「唏唏」振翅聲。因之前我即對那身盔甲武士沒有好感﹐此時﹐便小心翼翼拎著紙箱﹐求媽陪同一窺究竟。媽似有預感﹐要到屋外才肯啟開箱蓋。我們於是輕輕掀啟…﹐啊呀!不得了!只見裡面醜陋的大飛蛾上那雙鼓振著的大翅膀﹐斑紋有如我們的眼睛﹐牠們正睜眼瞪著我們…。不稍多說﹐我們嚇得連箱一起扔到垃圾堆去。

直到如今﹐每回想起仍驚愕猶存﹐想想﹐長久每日愛撫的寶貝﹐竟是夾竹桃樹上的毛毛蟲…。我不怪同學哥哥的捉弄﹐只是搞不清的是﹐為何那麼湊巧﹐我每日去攀採的那株夾竹桃樹上卻沒有這類毛毛蟲﹐否則我早可不必「錯愛」至深﹐造成今日每回憶起便雞皮疙瘩爬滿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