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影迷在異鄉 .唐棣.

我從小就愛看戲﹐四五歲時跟著媽媽上小鎮上的戲院看歌仔戲、話劇﹐因為不夠高﹐坐在椅子扶手上﹐屁股坐痛了還是看得津津有味﹔十歲時舉家搬回台南老家﹐從此進入我的電影世界。剛開始﹐跟著姐姐們看遍各式各樣的國台語片、日片、好萊塢洋片﹔等到十二歲左右就不耐等待姐姐的施惠了﹐邀了同學自己買票看去﹐從此自由自在徜徉在電影天地裡﹐如魚得水得成了一個不可救藥的影迷。

後來認識了另一半﹐居然也是個大影迷﹐而且喜好的程度比起我來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婚前婚後看過許許多多的好片﹐也被騙上當看了許多爛片。那個時代﹐似乎電影是唯一的娛樂﹐對我們來說是樂此不疲的。記得婚後在台北教書直到出國的那幾年﹐我們簡直就以西門町為家。下了班直接去西門町報到﹐首先要在電影開演前排長龍買票﹐然後就在附近解決晚餐。那時剛買房子不能不量入為出﹐晚餐通常是從簡﹐記得在峨眉街小巷裡有一家「謝謝魷魚羹」價廉物美﹐是我們極愛光顧的地方﹔中華路鐵道旁的有名的牛肉餡餅加小米粥﹐還有清真館、一條龍、徐州啥鍋﹐都是惠而不費的美食﹔有時想要一點舒適與氣氛﹐就去紅綿、今日酒樓吃廣式茶點。吃是小事﹐一齣齣讓我們心醉神馳的電影才是重點。常聽人家說一天連趕數場電影﹐我們倒是不曾做過﹐看完電影後的消化、咀嚼回味是影迷應盡的責任呢!

來到國外才知道當一個影迷也有抑鬱難伸的時候。剛到智利首都聖地牙哥﹐稍事適應一下生活環境以後﹐很快就注意到一個個電影院。大大的建築有歷史的浸潤﹐羅馬式、文藝復興式﹐讓我迫不及待去奉獻一個異國影迷的熱情。可是這一進去就像洩了氣的皮球﹐大大地敗興而返。原來我們正身在國外﹐一個使用西班牙文的國家。就算看的是好萊塢片子﹐發音是英語﹐底下的字幕可是西班牙文呢。台灣填鴨教育下的英文讀寫尚可﹐要聽電影對白可就大大不易﹔西班牙文在當時只懂幾句日常會話﹐想快速看懂字幕簡直是緣木求魚。在這種一知半解的狀況下看電影﹐樂趣就大打折扣了。有時聽人家哄堂大笑而自己茫然時﹐好寂寞!

還好我是個樂觀進取的影迷﹐努力進修成了日常功課﹐好為看電影儲備實力﹐最重要的莫過於英語聽力和西文的閱讀。幾年後西文因為常說、常讀﹐進步一日千里﹐有一天我終於可以只用一半的注意力看字幕﹐另一半看影像時﹐真要高興的跳起來﹐因為我又拾回影迷的身份了。後來兒子上了美國學校﹐我因此常常和老師打交道﹐英語聽力也長進不少﹐去年初在美觀賞「鐵達尼」時﹐我已可以毫無阻礙的融入劇中。

「鐵達尼」給我很大的震撼﹐回家後激動的情緒久久不能撫平﹐就提筆寫下一篇嘗試性的影評﹐登在此間僑訊上。見報後接到幾個朋友來電鼓勵﹐有人說寫得很充實動人﹐他看了兩遍﹔有人說寫得太好了﹐直逼職業水準。對這些溢美﹐我嘴上謙虛著﹐其實心裡沾沾竊喜﹐因為受到讚美而自我澎漲了?非也﹐我是私心喜悅自己這個不可救藥的影迷﹐還挺上進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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