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好了衍樺、雪清、伯妮、蕭妹連同小恩恩六個人，三月十六日星期二的中午，我們提了不同的禮品和食物一起到惠秘書家去看他與小慧的新生寶寶。

時間不到一點鐘，老的小的在踏出公寓電梯的鐵門之後，立刻就按了惠秘書家的電鈴，沒幾秒的工夫，在主人親切的歡迎之下，我們這一群婆婆媽媽急忙要找的對象，已在走廊一端的臥室作等候了。最先聽得的聲音倒不是由媽媽小慧發出的，卻是文藝協會黃會長的通令：「注意！想抱娃娃的人一定要先洗手。」可是每個人都認為要見小慧母女平安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誰也沒照辦，大夥充耳不聞的急著搶進了小慧的房間。只有一個人例外。

首先在關於「娃娃像誰？」的問題大家都發表完意見以後，才是所謂都自認是專家的婆媽經正式的開鑼。「小慧，妳可以叫娃娃最好養成側睡的習慣，要不然頭睡扁了不好看，像我就是小時候沒好好注意。」蕭妹第一個給母親的提醒是頭，也是女孩子外在美的第一課。「對啊！現在的醫生已不太建議趴著睡了，因為許多嬰兒猝死的原因，趴臥窒息就是其一。」黃會長有她一套，她像在教學又像在發表醫學報導。接著又加一句：「還有，吃母奶以前媽媽一定要先做清洗的工作，不管吃母奶吃牛奶，娃娃吃完奶，也一定要把氣拍出來才行。大人在拍氣的時候，肩膀上最好要有一張棉布巾墊著，總歸一句話，幼兒清潔衛生最要緊。」小小慧一開始就被黃會長一個人小小心心的維護著，一下說不准這樣，一下說那樣也不可以。誰叫我們晚到一步，又沒聽話先洗手，所以只落得挨在一旁東邊瞧瞧，西邊望望的份。〈這時已有人去洗手了〉「娃娃換尿布、餵奶的情形怎樣？會不會忙不過來？睡眠好不好？」這時媽媽小慧才有插口的機會，馬上說出她的難處：「到現在還手忙腳亂，尤其是半夜裡，雖然只是換一張尿布而已，但在又怕又慌的心理之下，我們佣人半小時可做好的工作，我和我先生竟會用掉一兩小時。」蕭妹更說：「妳知道嬰兒的尿布是男女有別的嗎？」一時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雪清快人快語附和著說：「這一點時間算什麼？我生安欣的時候，孩子到四、五個月了，我還不是什麼都不會。」每個人都很好奇的等她說明為什麼，「因為我一看到那麼小的娃娃就緊張，我想我怎麼可能會餵？怎麼可能會帶？所以就把他託養在醫院裡，讓專門的護士幫我照顧。而且以後我到底是怎麼帶過來的，也一點都不記得了。」「哇！妳真想得開。生了孩子不自己帶，那妳在家做些什麼呢？」「我就趁是產假期間，和我先生到墾丁公園去玩呀。」「什麼？作月子竟往外跑！」衍樺趕忙連聲說：「佩服！佩服！」「還好提醒我有問題時千萬別問妳就對了。」小慧的機智反應算滿快的。「不過妳們今天所講的一切，我都很注意聽，我希望當婆婆的時候不要什麼都不懂。」 雪清鄭重其事的申言。一直照顧著恩恩的伯妮伯母，這時學著老人家的口氣對小慧插了一句警告：「坐月子大人千萬不可吹風、門窗要注意、出去最好長衣長袖，頭要用布巾包著，或戴個帽子。」「天啦！都什麼時代了，又不是過去鄉下地方，住的環境不好才要如此行。現在是連吃冰的東西都可照吃，也照樣可洗頭洗澡啦。」是誰說的，不記得了，可能有人都這麼想吧。「不過做父母的倒是一定要隨時注意嬰兒的冷熱，絕不要以大人的感覺來給孩子散熱或保暖，嬰兒對溫度的調適跟大人是不同的。」黃會長作另一點加強補充。又有人問：「吃得下嗎？味口如何？」「唉呀！我就是想問妳們有關減肥的問題呢。還有我告訴妳們，我的產後憂鬱症已出現過了。」「到底什麼是產後憂鬱？妳的情形怎樣？」小慧一幅得意，竟然還有她可發表的，於是說：「那是發生在我要出院的時候，突然間我發現我要回家了，也就是說從此什麼事都得靠我自己了，一下子我有了驚慌害怕，所有的憂愁顧慮一湧而起，我就哭了。我好擔心我沒法勝任。」「原來如此，那我也有這樣的經驗過，但在我生孩子的那個年代，年輕又不懂事的我跟本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個時髦的病名。」我就是最先進行洗手的人，所以我很自然在接手抱過娃娃以後，不覺把我當年的感受也順便說了一說。看著懷中的小嬰兒我問小慧：「剖腹生產的傷口好些了嗎？娃娃的臍帶掉了沒有？」見小慧坐立都還好，精神也足，又接著問她：「老人家幾時要來？」小慧一面回答我的問題，一面很興奮的告訴大家：「媽媽下週就到了。」「有媽媽在就好，年輕的外婆容易溝通，凡事邊學邊做。嬰兒哭，一是一種運動，二也是他學求習慣的方法，做媽媽的心情要放輕鬆要愉快。再有如果今天是年長的婆婆要來給妳做月子的話，一切就多聽多順老人家一點，她的經驗也許過時，但都絕沒有壞處，我們不就是老人家帶養長大的嗎。當然本身或嬰兒有任何狀況，還是以與醫生連絡第一，不得輕忽。」沒等我說完，娃娃又被抱走了，折騰老半天，每個人都知道應該要讓小小慧上床躺著了，可是蕭阿姨說還沒給今年來到的第一隻兔寶寶照張相呢。等剛放下她，大家又在為嬰兒臍帶脫落以後有關洗身的事情討論不休，最後一致建議還是請學過護理的楊老師來幫忙示範。六樓公寓窗外是藍藍氣爽的青天，三月晚秋的陽光暖和溫柔的照耀，整個月子房裡人聲熱鬧烘烘，甜甜可人的小小慧，始終保持文文靜靜，一直睜眼沒睡，也沒吵要吃。剛才閃光燈按下時，不知有沒有驚嚇到她？等媽媽給她蓋上小棉被以後，大家才想到小人兒該休息了，小耳根被我們這些婆婆媽媽們騷擾了兩個鐘頭，連我們看她嘟著的小嘴一個嗝一個嗝的打起時，都似像在說：「好囉嗦，好囉嗦。」

時間真的已不容多留，於是紛紛起身對小慧母女作祝福與告別，並對一直以開心的笑臉給我們遞茶送果、忙裡又忙外的惠爸爸大家再次說：「恭喜！恭 喜！」最後在搖手說再見的時候，黃會長還不忘對著未滿兩週的月娃子無限期望的說：「小小慧啊，惠媽媽在懷妳的時候就加入了智利文藝協會，以後妳 這隻乖乖小兔寶寶，將來長大一定記得要多為藝文之窗和智利文藝寫文章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