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紹一個國家﹐一不小心就會發現如果不像史地資料﹐就像在旅遊導覽。因此為了避免嚴肅､枯躁﹐我想藉閒話家常的方式﹐讓多一些朋友認識這個躲在天邊海角的小國。
攤開世界地圖﹐如果不確知它的地理位置﹐還真不容易找到「智利」。智利人常常很尷尬的自我調侃，外國人問起他來自何處時常常張冠李戴，更離譜的把它說成「小辣椒」（英文同音）。台灣來的朋友受過「背多分」式的教育訓練﹐有較豐富的常識。大部份的人知道它在南美洲﹐還知道它和阿根廷､巴西並稱「
ABC」﹐比起各國朋友﹐我們台灣同胞的博學真令人肅然起敬。雖說智利是ABC三大之一﹐但是無論是土地､物產都小而貧瘠的不能比。智利是世界上最長的國家﹐北部是一大片世上最乾燥的沙漠﹔南部多雨､多山､多湖﹐湖區美麗迷人﹔更往南則是冰河冰川﹐直到南極有各國實驗基地（南極圈目前明定不屬何國﹐所以雖名為實驗﹐其實是來佔位子）。中部則是以首都聖地牙哥為中心的政治經濟文化高度集中的首都區。雖然擁有台灣十六倍大的土地﹐但除了南部有肥沃的土壤從事農牧業外﹐其它不是沙漠就是貧瘠無用的土地。全國一千四百萬的人口﹐有將近一半的人口集中在首都。對於喜好旅遊的人﹐智利是一個很有挑戰性的選擇。北部的沙漠區﹐無垠廣漠﹐光禿禿的山有令人過目難忘的多層次､多變幻的顏色﹐小村落散發特殊的風情﹐這些絕對值得你在極乾燥的氣候中開一整天不見綠意､也不見人車的車程遠道去認識。南部的湖區是不假人工修飾的天然美景﹐襯著遠處安地斯山脈一座座終年白頭的火山﹐靜謐的氣氛恍似天上人間。近南極的冰川是旅遊的最大賣點﹐每年吸引眾多來自各國的遊客。比較起來﹐首都區的風景就乏善可陳了。不過聖地牙哥市區一派歐式建築﹐雖老舊卻很優雅﹔加上智利海岸線長﹐由智京出發短短車程就可到一個個海灘戲水﹔還有兩座世界標準的滑雪場﹐分別是一小時與三小時的車程﹐算是相當方便﹐也提供了豐富的休閒項目。
智利自從一九八二年發生金融風暴大貶值以後就逐年穩定﹐並且在經濟改革上獲得成功﹐不斷湧進的外資頗受國際注目並被譽為亞洲四小虎之外的另一隻小虎。對於這個讚美﹐智利人又驕傲又害羞的撰文自我檢討﹕我們是小老虎？還是貓？這個經濟成果始自前軍人政權時大膽啟用一批年輕､出自美國芝加哥大學自由經濟學派﹐被大家暱稱為「芝加哥小子」的財經專家。
相對於津津樂道的經濟﹐提到智利的民主政治就有點尷尬了。軍政獨裁的強人皮諾契﹐雖然經濟改革有功卻不能掩飾當年他政變時及專政十七年所犯下的罪行。當年他發動政變､轟炸總統府﹐接下來的大肆逮捕､屠殺﹐在國內外有計劃的暗殺﹐最可怕的是令一般平民難以忘懷､心存餘悸的白色恐怖。即使他已交出政權（仍任陸軍總司令）﹐民主政府上台已經八年﹐卻仍時時在他的壓力與陰影下妥協。今年他終於由陸軍總司令退休了﹐改當終生職的參議員（他任內修定的憲法所賦予的特權）。一時社會又為之充滿暴戾之氣﹐眾議院提案控訴他圖利自身是違憲之舉﹐保「皮」派則反擊叫罵﹐在國會殿堂裡打起架來。此外﹐西班牙法院正以謀殺該國外交官的罪名起訴他﹐國內也有失蹤家屬連盟､政變時自殺的阿葉德總統的親人都提出告訴。最聳動的最新證據﹐據說是阿葉德家屬手上握有一捲錄音帶﹐該錄音顯示當年政變時﹐皮諾契不接受放逐阿葉德的建議而堅持革殺。皮諾契已入窮途末路了嗎？倒也不見得﹐龐大的軍方傾全力支持他﹐以財團為首的右翼也都是他的擁護者。
事實上﹐智利早在一八三一年就開始實施民主﹐人民的民主素養相當高﹐這也是皮諾契不得不交出政權的最大壓力。尤其是智利的中產階級非常優秀﹐他們包含大部份教師､部份律師､醫生和許多白領階級。這個中產階級是智利的希望所在﹐他們受過高等教育﹐有良心､有民主素養﹐有些人並沒有很好的收入﹐但他們很懂得生活。他們會用有限的收入營造一個有品味的生活﹐他們努力工作﹐也注重運動､休閒﹐還有量力而為的旅遊。
有人說智利的女權落後了三十年﹐許多受過高等教育的婦女甘心留在家裡相夫教子﹐男人也頗為「沙豬」。可是我看到全職媽媽的正面效應﹐孩子們得到很好的照顧﹐也都很有禮貌､有教養﹐他們家庭觀念很重﹐許多家庭都是三代同堂。
大體說來﹐智利人無論何等階層﹐大多個性溫和､親切有禮貌﹐尤其注重外表修飾﹐馬路上從未見有人著拖鞋﹐乞丐也有穿西裝的呢﹐剛來到智利的人對乞丐穿西裝的怪象很納悶﹐懷疑他是否要得到錢﹔其實住久了就知道這是智利人的民族性。
智利是個天主教國家﹐因此對教廷的規定奉行不逾。學校裡對性教育持保留態度﹐社會也不鼓勵避孕。偏偏拉丁民族天性開放熱情﹐因此製造出許多未婚媽媽﹐這種情形在低階層尤其普遍。幸好政府相當保護勞工﹐婦女一旦懷孕﹐雇主不得解聘直到嬰兒滿一歲為止。一般勞工每服務滿一年即可獲每年十五天的休假權及離職時一個月的遣散費（最高額十一個月）。政府還早在國力仍屬小貧的時期就實施國民住宅計劃﹐這個計劃很用心而且成效卓著。首先鼓勵低收入戶儲蓄到一定數額時﹐政府就挹注補助款連同儲蓄作為頭款﹐讓窮人一償購屋宿願。這個計畫真有化不可能為可能的神奇力量。
從台灣來到智利的移民歷史很短﹐大多是一九八
0年以後來的。這批新移民的特色是都很年輕､大多具有大專學歷。一九八二年的經濟不景氣嚇走了三分之二的移民﹐「存活」下來的﹐經過十多年的歷練﹐事業穩定了﹐也有不願固守傳統的百貨販售形態而轉型成功的。生活上也有了品質､品味的追求﹐許多人買別墅農場一改以打麻將作為休閒的習慣。僑社規模很小﹐首都區約有五百人﹐北部自由港伊基圭約二百人﹐其它散居各縣市大概只有個位數。可能人少素質高﹐僑界活動頗為熱絡。婦女會有常態活動﹐如﹕合唱團､詩詞欣賞､太極氣功､韻律舞蹈､藝術講座等。世華作協智利分會也在五年前由僑界前輩錢維國先生號召下成立﹐因為藝文朋友們都謙沖為懷﹐不願以作家自居﹐所以在僑界裡自稱「文藝協會」。這小小文藝團體﹐藝文活動不斷外﹐創作風氣頗盛﹐分別在一九九五年十一月及一九九七年五月出版了僑友的作品專刊﹐下一個專輯預計在今年底推出。以一百多個成人的團體﹐這個成績單應該算是不俗了。所有團體裡﹐人數最多､影響最大﹐當非中文學校莫屬。智利的台灣移民很特殊的一點是﹕作父母的都堅持在家講母語﹐因此孩子們的中文教育很受重視。六年前成立的「聖地牙哥中文學校」﹐在一群教師們的無畏精神與努力下﹐從無到有﹐到健全的體制､完整的教學計劃﹐到圖書室､電腦室的軟硬體﹐在在顯示不可小覷的實力與成果。近百名學生個個國語朗朗上口﹐老師們教學研究不斷﹐國內報章上常有該校學生的投稿小作。前僑委會章孝嚴委員長參觀該校時﹐就感慨僑委會花大筆經費的僑校都未必有這種成效﹐雖是溢美之詞﹐但是中文學校確實是僑界共有的驕傲。
移民大多很滿意此地的居住環境和孩子們的教育品質﹐精神生活也有多元的經營﹐稱得上安居樂業。放眼世界各國﹐能讓人人滿意的還真不多呢﹐所以雖然很遠很偏僻的一個小國﹐還是值得來玩､來居住的。(1998.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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