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创建一流中文系之前

● 朱崇科

　　徐冠林校长由于“南大精神”的感召和华社有心人士的热诚推动，决定在任内创办东南亚、乃至亚洲一流的中文系，其雄心值得期许。对华社和新加坡的文化建构，对培养独立和创新的人格，亦可谓善莫大焉。

　　徐校长清醒而务实地看到了华文教育在新加坡语境下的艰难限度，从而做出了相应的对策，为中文系良好大环境的营造未雨绸缪。如果不能逐步改善新加坡华文教育的困境，中文系的设立可能仍然发挥修修补补和作为华文教师培训营的作用，培养的只是语言教学工具，而非双语文化精英。

循序渐进：克服头痛医头的弊端

　　徐校长指出，华中等独立中学的华文精英培养模式值得借鉴。一些华中毕业生告诉笔者，华中保持良好华文水平的一项重要举措，就在于校长对中华文化及语言的大力推动：比如全校学生无论哪一种族都必须会唱中文校歌。同样，岳飞的沉潜激昂的《满江红》也得以定期演练，－－无论是作为一种精神激励，还是身体力行的操练。

　　一种文化在未能跻身于主流文化的情境下，只有坚韧不拔地演练和坚守某些深厚内涵，才有可能初步保持它的水准。徐校长如果在南大以身作则，强调中华文化和华文教育的重要性，将自强不息、凝练深厚的南大精神注入到学校的整体文化氛围中去，那中文系的创设就不会只是在过度功利与务实的整体社会语境下看别人眼色或潮流行事的附庸，而是从上而下发扬中华文化、力争上游的必然又坚实的产物。

　　其次，徐校长同样注重在坚持当前本土优势的基础上开拓前进，而非机械地为复原旧南大而开时代的倒车。新加坡如果要继续发挥自己国际化区域中心的角色，就应当在保留现有优势（如英文等）的基础上进行改善，而非完全推倒重来。同样，南大如果想实现双语精英的培养目标，也不能回到全华文语境中。比如南大精神的注入，同样也可以灵活采用英文的传输方式。

　　但总而言之，由于具有华校背景的徐校长的大力支持，未来的南大中文系首先具有了本地其他高校难以企及的优势：自上而下的高度重视，以及政策上不会持续堕入培养华文“螺丝钉” 定位的工具怪圈。不仅如此，徐校长还显出了他高瞻远瞩的另外一面，聘请华文圈内的顶尖高手荟萃南大，从而真正保证中文系浓厚的文化积淀和高深质素。与北大携手，显出了徐校长并非单纯唯欧美马首是瞻的独特，而邀请曾经激烈批评过新加坡文化建设的龙应台加盟，不仅体现了徐校长的气度和求贤若渴，而且极可能因此形成一种良性效应，为未来中文系灌注极大的活力。

要明确中文系自身的定位

　　在以英文为主要工作语言或者说第一语言的大环境内，创设亚洲一流的中文系决非易事，个中许多陷阱和误区也要小心，否则，如果大的方针不能避免此类悖论的话，所谓亚洲一流可能只是一个美丽的幻想。

　　首先，必须搜罗高水平、开放视野和具有国际盛誉的“掌门人”。这样做的目的绝非坚持盲目的精英主义和权威崇拜，而是要首先杜绝武大郎招贤的弊病。众所周知，目前的高校教授评审制度有其合理与不合理的特性。如果我们聘请到的仍然只是需要为了自己的职称而可能不得不钻营的人物，他在招收贤才的时候就极可能存有私心：为了自己能够在教授职称极其有限的空缺内占有一席之地，而尽量排挤高水平的学者。反之，如果是一位具有开放视野和开阔心胸的大师掌舵的话，他相对会有更加周详、深远的考量。同时，他的国际声望恰恰为本系地位的确立提供保证。需要明白的是，大学之所以得以成为大学的指标之一就在于大师的存在。

　　此外，也要尽量保持梯队建设的合理性；中青年专家学者的培养和建设同样也是一个一流中文系得以细水长流的必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东亚与语言文化系的繁兴与此不无关联，从第一代的著名学者夏志清教授到如今的掌门人——年轻有为、声名远播的王德威教授则很好地体现了传承的重要性。

　　其次，要保证充分而优秀的生源。如果一个中文系只有大师和教师而没有优秀的学生（包括研究生）的话，那这个中文系不过是一个中国文化研究所而已，它并不能为整个文化、语言的普及、传承和创造发挥更大作用。所以，如何考虑吸引足够的生源并为他们的出路提供更加良好的指导和机会同样非常重要。否则，我们很难保证中文系建设的延续性和有效性。

　　第三，要明确中文系自身的定位，扬长避短。是要亦步亦趋，邯郸学步建设所谓的西方汉学系或者中国研究系，从而在无所不包中在热带岛国上闭门造车、自我封闭乃至毁灭，或者是至少无甚特色；还是在有所侧重的基础上扩展开来、拓展创新，从而逐步确立自己的主体性？自我定位和形塑成为一个关键问题。

　　简单而言，所谓的西方汉学系往往是出于为西方国家自身培养一些相关区域资讯和研究的通才，从而更好地为现实服务。而未来的南大中文系似乎不应该再将自己欧美化，而是应该确立自己的特色。

　　同样，西方汉学系往往是网罗全部学科，似乎无所不通。往往，他们缺乏的就是真正能够在国际上领先的专业人才。即使曾经拥有，但往往由于一个人的离去而是整个学科败落乃至一蹶不振。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如果单凭个人或者几个人的力量进行囊括式的研究，我们如何及怎样和大陆、港台的中文系较力、竞争，尤其是在论述和思想的深度上？所以，必须保证某一学科井然和良好的梯队建设，否则，一旦某一人离去，整个学科就青黄不接，这样的方式难以建设一流的中文系。

　　在为本地年轻人缺乏相关的本土文化认同而扼腕叹息的时候，我们是否也要反问：我们又为他们提供和准备了怎样可以借鉴、吸收的本土研究？比如新马的文化、文学、华侨华人等学科，这原本就是本地的优势，为什么某些学科的研究中心却偏偏不在本地？是我们蠢笨，还是缺乏应有的扶持和重视？的确，我们应该给自己多一些空间和机会，而非一味追欧逐美，丧失了自我的位置。

　　希望更多人参与进来，用建设南洋大学的热情关心未来的南大中文系，并为了让它真正成为亚洲一流而群策群力、携手并进！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