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正镭-立在今朝望千秋
“南洋大学为50年代民间群策群力所建,1980年与新大合并。原址云南园现为理工学院。道改他口,惟留牌坊,默守历史的凄然。” 1989年的某一天,路经旧裕廊路,看牌坊与杂草相处;我为南洋大学最后第二届毕业生,回想当年在行将在大潮里淹没的校园里埋首的岁月,不禁扪心自问:“自己又做了什么?”难掩凄然之情。回家后写了《牌坊》一诗。文首一段,便是这首诗的注解。 牌坊在陈瑞献学长的提议下,成为南洋大学在2005年复名话题的重点。凡话及南大,原南大生总会百感交集,看法容或有别,用情则一。重翻收录在《赤道走索》诗集里的旧作,当年写这首作品时深带愧疚之心,又从久远的诗句里回来。 诗的最后一段,我是这样下笔的: 火炬为我们点燃/我们却把光明给了黑暗/牌坊,孤守子孙的忏悔:会的,时间老人会回来的/史册上打扫落叶点数光华 不是吗?当年中国时局变化,南洋子弟求学的关口一个一个的关上,黑夜笼罩着学子的前路。作育英才,乃树人立业刻不容缓的大任,在陈六使先生一山呼,群山响应,连小草小花都不遑多让的积极参与下,南洋学子的学习道路上,亮起了灯火。 我的南洋大学文凭,不是校长,也不是学者教授签署,是由一名在关闭南大前,受委确保“安稳过渡”的特派官僚签发。我本可以和好多同学一样,拒绝参加毕业典礼,潇洒的继续在南洋谷打篮球。但内心有一个声音提醒我,戴方帽子上台,是为了坐在观礼席上,你那含辛茹苦,养你长大的母亲。典礼后和母亲在古色古香的行政楼(现华裔馆,云南园的永恒象征)前拍照,心里暗叫:还好。为了母亲,我庆幸没为了私己而做出一件遗憾的事。 在体制外刻苦奋斗,求存发展的南洋大学,就像一个“含辛茹苦”的母亲,培育一届又一届的毕业生。我们这些分散世界各地的成长儿女,在最有条件的时候,却无法护保母校免于人为而降的厄运。这是作为一个南大学子最大的愧疚。不是吗?我们把光明给了黑暗! 已故潘受先生为南大创始期秘书长,生前在是否接受南洋理工大学颁发名誉博士荣衔这件事上,80多岁老翁,老心是挣扎着的。老人家问过好多同学的意见。他有问于我,为人晚辈,我岂敢在接受与否上置喙。惟潘老后来告诉我他将提南大复名的事,我就鼓起勇气了,说:这个校园,本来就叫做南洋大学! 我念了《牌坊》这首诗的最后两句给潘老听——潘老沉思不语。 潘老是第一代南大人,昔人已乘黄鹤去,而风雨来去,南大也确要复名。复名后的南大不等于原南大的复活,最大的意义在于,还前人一个公道。这大片起伏的山水园林,启始就是要一个与日月相长,世代相传的南洋大学。 会的,时间老人会回来的,史册上打扫落叶点数光华--先辈创办南大,兴学的精神就嵌在南洋大学四个字里。哪一代子弟都好,有幸在这么美好的校园求学,对于先辈荜路蓝缕,启此山林的艰苦过程与精神,不怀饮水思源之念,那是教育的败坏。 立在今朝望千秋,一百年后,若果子孙回望,由南洋大学而南洋理工学院而南洋理工大学,而又南洋大学,间中的变化,不过历史进程里一段曲折的发展。 原南大不可能复活,新南大我们应有所期许,在这两端,南大牌坊,照护过每个南大学子,把她迁置到新入口,是为原南大与新南大接轨的最佳载体。让牌坊有机地与代代学生共生,知而有觉,历史的接续就有了机缘。 上周末,冒着雨,我探访牌坊。牌坊后是住宅聚落,前面是刚夷平的大片空地,土木再兴,牌坊的处境更堪虞了;这个牌坊如果迁立到惹兰巴哈的入口,也是一条青葱树木夹道的通路引入校园,些许似曾相识的景象,倒有指向未来,再创造过程的意含。 一个默守凄然20多年的牌坊,只有大度和气概,她才能为子孙带来转圜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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