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后出掌马、新、港三大高等学府的黄丽松，最难忘新加坡历史上如流星般闪耀的南洋大学，认为南大毕业生关心母校，前所未见。

高龄八十的黄丽松博士，祖籍广东汕头，在香港长大及受教育，获得港大「战时学位」文凭，二十七岁获英国牛津大学化学博士学位，一九五零年初回到东方的新加坡、马来西亚、香港，先后教书、研究及管理三间大学近四十年，其中担任马来亚大学(马大)代校长一年多，南洋大学校长三年半及香港大学校长十四年，并协助中国汕头大学及泰国崇圣大学成立，也参与香港基本法的草拟，一生精采丰富，桃李满天下，九四年决定「老来从子」定居在英国的剑桥大学附近。如此丰富多彩的人生，经历起伏多变的二十世纪，最后在海外安享晚年，宛如海外华人命运历程的缩影。

黄丽松在一九九五年开始写回忆录，今年十一月推出《风雨弦歌》，记录多采多姿的一生及纪念他的夫人李威。其中多个篇章回忆在三间大学担任校长的难得经验，尤其是出任东南亚华人社会独立创办的第一所大学南洋大学（南大），让他终身难忘，他在回忆录中写道：「与附近国家或英联邦国家中的校长在一起时，身为一所如此特殊的学术机构──独一无二的南洋大学的校长，我感到骄傲」。他也提到离开南大当天的感人场面：「晚会结束，我准备离开时，发现来参加晚会的学生们已排起队来，形成一个人链，从山丘上的学生楼一直到我家房子矗立之处的另一座山丘的山脚下，以便一个一个跟我说再见。我高兴地和他们每一位握手，我一生之中从来没有握过这么多的手，这样好几百只手。这是我在南大最受感动的经验，确实也是一生中最受感动的。」黄丽松在十一月二十七日接受亚洲周刊专访，在访谈中触及了他的成长、教书、研究、办学及大学教育角色等课题，以下是访谈的摘要：

谈谈你的教育历程。你是如何走上英国牛津大学化学博士研究的留学生涯？

我一九二零年在汕头出生，在香港长大及受教育，抗日战争期间曾在大陆逃难。我在父亲创办的民生书院接受中小学教育，直到高中三毕业。三七年原本要到上海圣约翰大学念书，但日本发动芦沟桥事变，第二年才考获奖学金进入香港大学。香港在四一年底陷落于日本，差几个月毕业的我得到「战时学位」。四二年逃难到大陆，在广西大学当化学系助教，四四年得到奖学金到英国牛津大学化学研究所念书，三年后获得化学博士学位，之后到美国芝加哥进行博士后研究。这一连串的际遇，得到很多家人，师长及友人的协助，完全不是计划的结果。

为何选择到新加坡的马来亚大学(马大)教书？马大教学有何成果？

说老实话，我不喜欢在美国，所以想回到东方来。当时中国很乱，香港没有教职，刚好马大新成立需要讲师，五零年底就来到新加坡开始东南亚的经验。前九年在新加坡，五九年到六九年则到吉隆坡的马大任教。马大是新国家的新大学，那时马大很重视研究，我把基础化学带入马大，这项研究对工业很有贡献。我是那时的理学院院长及化学系主任，在六五年到六六年出任马大代校长。大马的首相东姑阿都拉曼是马大的监督，我和他共事印象深刻，是位无可争辩的领袖人物，机智、善良、谦虚，是和平容忍之士，他内在的品质统一了大马不同的种族。

你是在怎样的因缘下受聘到南大当校长？又为何在五年合约未满前离开南大？

我一向对南大感到兴趣，在到南大服务之前，我曾经参与有关南大的报告书。在六九年二月到南大报到前，我在马大已经是终身的教员，要辞职到南大是有点冒险，许多同事感到惊讶。但是南大毕竟是新马华人社会创办的独一无二的大学，而且是去当大学校长，我就义不容辞了。后来三年半合约未满前离开，主要是香港大学请我回去当校长，又是第一位中国人当港大的校长。另外，我的家人都在香港，回到香港是最好的选择。因此，提早离开南大绝对不是南大校长难做。而且，三年半的任期是南大当时任期最久的校长。当然，来到南大也有预料之外的事，像许多人对南大有很多意见，几乎每天在报章上都有言论，这是别的大学所没有的。其实很难 做到让每个人喜欢，像数理课改成英文教学，是世界的趋势，也是当时新加坡政府的教育政策，那里的中学已经用英文教学，南大的数理课改英文教学是政策的结果。

离开南大和李光耀有关吗？将来南大能否复办成功？

我和李光耀见过好几次面，我们没有意见不和。李光耀来南大的次数比到新加坡大学（新大）还多，他支持我们，要提拔南大成为好的大学。南大非改革不可，作为新加坡大学教育的一部分，南大不能走自己的路。当时的南大华校生感受到是吃亏的一群，得到的待遇很差，所以有很大的不满。但是年轻人是讲道理的，和学生之间没有难办的事，我第一天到南大就和学生立了契约，要共同把南大的声誉搞好。另外也有南大毕业生回来的讲师，一起来把南大办好。当然也有一些政治人物利用南大作为政治资本，但基本没有太大的不愉快。现在有人建议要复办南大，但法律上已经不是原来的南大，至于要成立网上的南大，这可以加以研究研究。

你曾经担任马大代校长，南大校长及港大校长，南大如何独一无二？

南大是海外华人创办的第一所用华文教学的大学，要发扬中国固有的中华文化，这要到哪里去寻找呢？如果南大现在还在，这会是一间很特别的大学。我曾经去过很多大学，没有发现一所大学如南大毕业生那般对母校如此关心，如此支持，因为他们的母校，是在高远的理想中孕育，在人为的困境中出生与长大，他们对母校的忠诚大都没有限度的。我离开南大当晚特别受到学生欢送的感动，学生从校园排队到我的家，我一一和他们握手道别，这是我终身最难忘及感动的事，当天我还问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南大。这就是南大独一无二的地方。

你在港大也担任十四年的校长，办学及管理大学经验丰富，你认为大学应该有怎样的理想？现在大学教育面对甚么问题？

港大的任期本来是九年，后来延长到十四年。主要是成立音乐、美术、企管及电脑等新科系。

大学的任务是为社会栽培人才，进行学术研究，为社会提供服务，这是旧的大学绝对没有的。大学教育不只是技术的教育，还要启发学生对社会人生的责任，让学生有整全的人格教育。

现在一些大学研究经费少，把重点放在教学，讲师比较少进行研究，这样教授的学术没有进步。大学最好是把教学及研究一起搞好，当然发展中国家的大学面对问题还是研究经费不足，另外政府的政策也有关系。从前的大学多数很重视研究，现在的讲师则没有时间研究。(祝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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