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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大南大
编辑部 12 Jan 2003


5。重说陈六使最后的礼物

郑奋兴教授曾经以“最后的礼物”为题,叙述他1966年初回南大执教时跟陈六使先生交往时的情境。陈六使当时已退出南大理事会,公民权被吊销,仍匿名送给南大一份厚礼:捐款将尚在等候经费的南大大礼堂完成。联合早报去年九月加上“向一位真正的守将致敬”副标题予以刊登。

陈六使先生受教育不多,比他富有的也不乏人,但在当时东南亚华人社会之中所受 到的崇敬却无人能出其右。他的特质不是承诸学校教育,而是源诸传统的中华文化。

在他“损己利人”,大伤元气地为海外华裔建立并支助一所空前绝后的民办华文大 学之后,不仅要退出南大理事会,连公民权也被吊销,却无怨无悔地爱心如昔,对 已被政府接管的南洋大学匿名捐巨款。若非郑教授指出,这事实真相恐怕会跟后来的南大 大礼堂一样在人间消失。

我们不想将陈六使先生描绘成完美无瑕,但他观念清楚,原则分明,加之以豪迈无 惧,言出必行。从南大建校第一次会议即席认捐五百万元坡币开始,接踵而来的种 种严厉考验,使他那伟大的心灵更加光芒夺目。

人性是复杂的,儒家说人之初性本善,必须循此发挥。又有一派说性本恶,必须以 道德规范节御。而这两种相反的陈述都能成立。而一个人处在高位时,他们的 内心世界更加不是一般人所能揣测。若来自不同文化背景,唯有以“不可理喻”视 之。

比较中西方文化,中国人较“不现实”,较讲求境界。“先天下之忧而忧”,看远的比 近的多。只要认为自己的理念正确,“虽千万人,吾往矣”,随时将眼前的现实后 果放开一边,未来的现实才是他们真正的现实。西方文化较注重今天,不是说他们 不考虑未来,但今天跟明天放在天平上,秤盘恐怕只有往今天大幅倾斜。

看人类历史,曾在历史舞台风光一时的西方古国无不没落,唯独数千年来中国不论 如何历尽风霜,外族入侵百年战乱不但峙立不倒,而且还能在21世纪的现代舞台上 重领风骚,令中华民族受举世尊敬。是否因数千年来中国人的基本理念中,未来现 实的比重超越眼前现实的比重而有以致之?

陈六使在当年受尽委曲的境况下,仍匿名为已被政府接管的南洋大学送厚礼,为中 华文化在现实世界中的诠释留下了重重一笔。事隔近四十年,我们且来揣摸他老人 家当年的内心世界。

他已将海外唯一的一所华文大学从平地中建立起来,自己受些委曲又算得了什么? 世间名利对他又何足道哉?政府接管时仍旧是间华文大学,是以华人为主自己建立 的本地政府,又不是殖民地政府,也算是自己人,要他们负起责任也算合理。他完 全把南大学生看成是自己的子弟,要郑教授说出要求,是想知道在校同学还缺了 些什么。之后匿名送礼,纯是出自内心父执辈的慈爱。请注意,在这过程中,他什 么都思虑到了,就是忘了想到他自己“陈六使”三个字。

在受尽委曲的情况下仍尽他自己认为应尽的,作父执的责任,在凡夫俗子看来简直是助“敌人”一臂之力(因为大礼堂建成功劳也归接管当局)。

六使伯没读多少书,说不出多高深的成语,但这最后一份礼物时却对“有容乃大,无欲则刚”作出了最佳的,可列为经典的诠释。当然南洋大学“关闭”时他老人家己逝世,但后来两任理工大学校长先后表达了要将理工大学与南洋大学融合的意愿,我们将这种现状看成是他老人家再次给南洋大学,给新加坡人民送的另一份厚礼。

我们支持融合的意愿。当然,所有南大校友所希望看到的,所能接受的,只有名符 其实的融合,能真正体现南洋大学本质的融合。否则依华人“甯为玉碎,不作瓦全” 的习性,南大人的反对将是意料中事。

除了秉诸中华文化“不作瓦全”的传统,陈六使先生的最后礼物中显现的“有容乃 大,无欲则刚”,也同样可作为大家今后的指引吧。盼望在这基础上双方能取得突破, 让陈六使先生最后礼物之外的另一份礼物,也能顺利送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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