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国家人民可以随时移居入藉外国，国家意识与公民对国家的操守已由过往的绝 对性变作今天的非绝对性。若一个人要移民，他对“故国”的忠诚也自然而然地要 转移到他过新生活的新国度。更令人忧虑的，有资格移民的，往往是国家的“精英” 份子。

新加坡数月前“逃兵”的辩论，说明了新加坡也受冲激。“时穷节乃见”，国家危 难时才能看出国民的爱国程度。如今尚未遇到“国难”的考验，就已出现“逃兵” 的问题，怎能不引起当局的关注？

新加坡立国不足四十年，向国民灌输“国家意识”是建国者首要任务，而新加坡自 立国始也从未松弛这方面的努力，他们致立建立新加坡文化，作为国家意识与国民 操守的依据。

人类文化的建立动辄经历数代，如此年轻的新加坡，要建立新加坡文化只有拿既有 的文化作为“种子文化”，从而融入自己的国情与特色。而种子文化的选取，我们 可以看到两个源流，一是西方文化，一是属于超过新加坡人口80巴仙的华裔公民所 原有的中华文化。当然，新加坡是多元民族国家，其他成员的文化亦不能忽视。

新加坡建国以英语为全国的统一语文，西方文化也隐隐然成了主流文化。但绝大多 数的华裔公民，包括纯受英文教育的华裔，仍不能避免地生活在以中华文化为主的 华裔社会的圈围。从好的方面看这可以造成一种融合，坏的方面看却可造成一种冲 突。

后来李资政提到他所忧虑的“伪西方社会”，想是从大家所看到年青的下一代中， 对自己母语文化轻视，对西方文化崇仰却欠缺真正的了解，若不加以补救，不但不 能建立有素质的新加坡文化，反而会丧失自己原有的传统文化，代之以有躯壳而没 灵魂的“伪文化”，在这文化底下出现的公民成了四不像。

这将造成国家的大灾害，“逃兵”的忧虑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听过一句马来谚语： 语文是民族的灵魂(Bahasa jiwa bangsa)。同样的，文化的失落等同人民失去了灵魂，国家的根本基础会因而受腐蚀，终至连根找起。不仅波及普通民众，国家的“精英”也不能幸免，在文化迷失的情况下国家意识当然也荡然无存。

从美国911事件我们也预见一种新危机，就是一个团体的破坏力有时会等同甚至凌驾 一个国家。恐怖份子可以令全球唯一超强草木皆兵，而处在现今的资讯时代，每个 人都有条件成为各类的“恐怖份子”。

中国自古以来重教化，西方亦然。孔子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建立传统文化而维系社 会秩序，令地盖千里的中国数千年来能保不分裂。现代社会比以往任何时代面对更 多变数，对文化的需求更加逼切。

资讯时代与现代国家经济的结权模式，国民的素质对国家的前途影响比任何时代都 来得直接。只有依赖国家文化的形成给国民建康的人生导向，建立认同感，从而产生 爱国情操，才能为一个国家建立最可靠的依持。而这方面的失落，自然会淡化人民 的国家意识，国家意识的淡化，将使人民将自己国家当暂居地而非归宿。大难来时 各自飞是理所当然，就算大难未来，也会时时在物色更好的去处。要为国家建设而 牺牲小我，只有看他们当时心情怎样。

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文化，只有更适合国情的文化。新加坡人民绝大多数为华裔， 21世级正处在中华民族复兴的大时代，中华文化在加速恢复昔日的光彩。中华文化 对维系一个国家的安定，培养公民从敬老尊贤到对国家的忠贞，都非世间其他文化 所能企及。在这情况下，新加坡又何须舍近求远，向西方取经？只要发挥在新加坡 扎根超过两百年的中华文化，将会更务实并与时代同步。

新加坡在物质建设与经济发展交出了漂亮的成绩，但在文化建设上却是时不我予， 更逢现代世界各国普遍地遭受文化冲击，这方面要交出成绩谈何容易？

历史事迹是国家文化的催化剂，说道式的文化传扬不能在人民心中扎根。岳飞文天 祥的事迹不言而教，比多少篇文告，多少椿活动都有效得多。新加坡要在短时日(文 化日历以百年计)见到“文化效应”，循一些发生在新加坡本土的历史加以传扬乃属 佳径。

南洋大学建校至关闭不过25年，25年学生总人数不过一万二千，从这方面看并无骄 人之处。但庞大的巨石，价值敌不过一颗钻石，满厢的宝物，一颗夜明珠足令它们 黯然无光。南洋大学是海外华人捍卫自己母语文化，在殖民政府多方阻挠之下，全 由民间力量强行建立的，绝无仅有的一所海外华文大学。建校过程不仅可以看到华 族不管上中下层对自己母语文化的热爱，还可看到在文化前提下超越国界地在各国 华裔间所造成的超强凝聚力。在这种钜力的推动下，南洋大学自第一届校友始，在 早年设备跟师资都捉襟见肘的背景下，都能在外国世界级名校进修更高学位时在学术上取得骄 人的成就。而中华文化熏陶下的南大校友，在新加坡建国过程也构成了一股中坚力 量，作出可观的贡献。这一段发生在新加坡土地上珍贵的历史事迹，对亟求建立新 加坡文化的国家领导人来说，是难求的瑰宝。

今天南洋理工大学的规模是南洋大学的数倍，设备经费充裕，跟早年南洋大学不可 同日而语，但南洋大学所遗留的，却是无可比拟，无可取代的，文化对一个国家民 族产生积极效应与衍生效果的实证。内中所产生的力量，远超过任何物质力量，而 且这一股力量对国家民族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不管投下多少资金都无法重获。

两任理大校长高瞻远瞩，又怎会没看出这一点？理工大学要与南洋大学融合绝非偶 然，这是超越个人恩怨，影响百万新加坡人民的，属于国家民族层次的课题。

若在这方面能取得突破，新加坡所面对的现代与将来的烦恼虽然不能立即烟消云散， 但解决了根基上的文化压力，并在更强的基础上，迎接21世纪的挑战，对新加坡人 民，乃致对东南亚华人来说，这将是六十年前六使效应的重现，这种效应当年已令人 目眩，如今世局激变，同类的效应若能在当前世界大环境中发挥将带来什么景像，大家 可以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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