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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念阿麦 | |||
| 东南 10 Nov 200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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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没记错的话,卖国其实是他给自已取的中文名。我们曾经问他何以取个如此怪异 的名字?是否不懂这两个字的含义?他有点不高兴:“我当然懂,我讨厌美国,我 要卖国。”说得天经地义,毫无开玩笑的意味,可能是当时的越战使到阿麦对自己 的祖国深切失望吧? 阿麦在1964年取得普林士敦大学数学系博士学位,1968年到南大数学系任讲师。在 大家眼里他是个令人亲近的怪人。个子高瘦,头发剃短,在校园内外穿著短裤拖鞋 到处通行无阻是他的招牌特症。 他精确的记忆与逻辑推理能力使他不仅在数学上展示令人心服的才华,他尤喜欢探讨问题,时常就地取材怪论连篇。他的中文会话不仅没有丝毫外国人的腔调,而且还时常以北京话为准去纠正南大同学华语发音上的错误(大概是从中国广播电台或字典上找到根据)。 他时常看著中文歌谱当场唱出大家都从未听过的中文歌曲,在当年东南亚普遍恐共 的情况下,他竟敢公然教唱中国国歌:义勇军进行曲(搞不好我们师生一夥会因此被 政治部请去喝咖啡),惭愧得很,我身上流的纯是中华民族的血液,而中国国歌我却 是从一个美国老外那里学来。
在他内心世界中,虚伪与利害关系肯定无立锥之地。在他眼中,完全是众生平等, 不会因为对方权位高低而不同看待。 阿麦最恨人不守信用,一旦失信於他很可能就会遭他割席断交。而他自己则是个只有 古人身上才能找到的守信之人。 一次他跟一个同学要了家里地址,说是星期天要去找他。那位同学把大巴窑的地址 抄给他,过后也忘了这件事。不料星期天早上,他自己在睡梦中被家人大惊小怪地 叫醒,说是有个美国人找他。他没想到阿麦是来真的,而且还人生地不熟的自己摸 上门来,慌忙起身请麦进屋里坐,阿麦却说:“我说过今天要来找你,所以一定要 来,我有点事要先走一步了。”说完了就自行离去。 由於他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人,跟阿麦来往大家都有“安全感”,世俗人与人之间的顾虑全都可以丢开一旁。你不用担心会不小心开罪於他,也不须去讨好他,他从不虚假,也恨人虚假,因而大家都能,也最好各自以真面目坦诚相见。
事隔多年,郑奋兴教授最近说起阿麦当年的一个往事。在大学期末考时,第一次在 南大主考的阿麦突然走回数学系办公室自己位子上,脸青唇白,像要随时晕倒。郑 教授大吃一惊,倒了杯水给他,问他那里不舒服?他说,“不,我在考场巡视时发 现大部分同学都不会作答,糟糕,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阿麦在星加坡的中国银行开个户口,每个月只留一点零用钱,将钱全部存入中国银行户口中,除了有时提钱帮助学生之外,从不取出使用。他说:“我的钱就留在那里,给回中国人民。”可惜这件事知道得太晚,来不及向阿麦询问,是否因当年八国联军欺凌中国而为他所不喜欢的祖国赎罪?
据知阿麦当年是因为开罪了注册主任梁国新,被安排24小时离开新加坡。之后到香港中文大学执教,因拒绝用美国护照登记居民身份而被香港移民局命令离境。他人生最后的一站是关岛,在那里因药物缺乏而死於醣尿病。谨此将此讯息传达给千百名关心阿麦的同学们。 云南园有了阿麦这位成员,使园中增添色彩。而阿麦进入充满灵气的云南园,也找到了自己的生活方向。他在南大执教期间,是个最不寂寞的讲师。而在同学心目中,他是个不像师长的师长,共处时简直忘了他是师长,建立的是真诚深厚的情谊。虽然他最后在大家都不曾知晓的情况下病逝关岛,弥留之际该是凄凉寂寞吧,但肯定在同一时间,流散在世上的各个角落的云南园子弟中一定有人在问,阿麦到底到那去了? 安息吧,阿麦,我们都不曾忘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