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花落去
悼亡友


你终于走了。

正当盛年,你连面对无限好的夕阳,慨叹“可惜近黄昏”的机会也没有了。

你的早逝,虽是意料中事,但当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你的噩耗,我的心还是不由自主 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上午,你的音容笑貌,不时地在我眼前,在我耳畔迥旋。浑浑 然,我坠入了往事的深渊中 。 。 。 。 。 。

我是在充满诗情画意的云南园与你结缘。

甜甜的笑靥,柔柔的嗓音,清秀的五官,不俗的谈吐,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你。

你那双迷惘的眼睛,欲说还休的眼神,触动人的心灵。

我不知道那是对生的迷惘?!还是对死的无奈?!我只知道你有一颗赤子之心,一 种始终不渝的宗教情怀。

这种情怀曾让你驻足及流连于两种截然不同的信仰中:对神的信仰及对无神论的信 仰。

很矛盾及很不可思议是吗?对我来说,一点也不!

有些人口中有上帝,心中却无上帝!有些人口中无上帝,心中却有上帝!当然也有 些人口中无上帝,心中也无上帝。

并不是有宗教信仰的人,就一定有宗教情怀,没有宗教信仰的人,就没有宗教情怀。 宗教情怀是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教徒若有宗教情怀,宗教战争肯定打不起来。

你曾经是一个有宗教信仰,也有宗教情怀的人:你也曾经是一个放弃宗教信仰,却 仍然有宗教情怀的人。

你生长在一个基督教家庭里,从小就对至高无上的神,那宇宙万物的主宰,充满了 敬畏之心。

没想到一波汹涌澎湃的时代浪潮,却轻易地冲垮了你的宗教信仰。你与许多热血青 年一样,相信上帝应许的天堂,可以在人间实现。

为了实现这一理想,你怀抱着宗教的情怀,背弃了原先的宗教信仰,成为无神论者。

几番风雨,几经沧桑,你又返到了原先的起点。残酷的现实告诉你,真正祥和幸福 的乐土,人间无觅处。相信人可以摆脱人性,拥有神性,才是真正的乌托邦。在神 圣不可侵犯的信仰旗帜下,人世间出现了许多没有宗教信仰,也没有宗教情怀的神。 人世间也出现了许多有宗教信仰,却没有宗教情怀的神。

我非常了解你的心路历程。

云南园一别,重逢时,我们都已经历练。虽然沧桑写在我们脸上,但一颗赤子的 心,一份悲天悯人的情怀,却是不变的。

和你重续旧缘的那段日子,我们虽然天隔一方,但却感到距离得很近。心意相通, 真是天涯也咫尺啊!

那天听说你得了不治之症,涌上心头的第一句话是:苍天何其不仁!为何让那么好 的人英年早逝?!

你病逝前的那段日子,我拨了好几通长途电话去你家,都无缘遇上你可以亲自接听 的机会。十分遗憾!我只想让你知道:上帝爱你!我们也爱你啊!

寄居世上,谁都有走向永恒的一天。对先走一步的朋友的廉价同情,是大不敬。我 知道你不需要怜悯,你需要的是关爱。

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你也不例外。但你却可以坦然接受生命的残缺。从你那里我 学会珍惜眼前拥有的。学会接受人生的缺憾。

几十年来被躯壳禁锢的灵魂,已得到完全的释放。为躯壳受苦的灵魂,已得到了永 恒的自由。

遥望天际,云深不知处,我仿佛看到你奔向永恒的身影。


宁静 200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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