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鉅變中

廿世紀﹐ 尤其是廿世紀末期﹐是人類史上變遷最激烈的時代。

在這近百年的演變中﹐人類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目睹了共產主義的興衰﹐殖民主義的結朿。到了廿世紀與廿一世紀的交會﹐大家更有機會見証亞洲的崛起。在世界的大舞台上﹐即使不能淩駕西方﹐ 平起平坐將是絕無困難。

科學上的發展已非一日千里可以形容。實際上這百年來人類在科學上的進展﹐超越了過去數千年來人類科學發展的總和。而未來十年廿年的進展﹐可能又是這一百年來發展的總和。

這種種的變遷﹐對人文社會的影嚮是立桿見影的。在古代常有君主探訪隱士請教國家大事﹐傳為佳話。在現代相信沒有一個統治者有這樣的膽色雅興。一個人只要跟現實世界隔絕三年﹐就差不多要被列入過時。在深山隱居十年後再回到這大千世界﹐肯定會像劉姥姥進入大觀園。重新進修唯恐不及﹐還能提供什麼高見﹖

不論是古今中外﹐時代的鉅變往往是文學發展的溫床。偉大的時代產生偉大的文學作品﹐已成慣例。處在這前所未有的大時代中﹐是否意味著矌古礫今的文學作品可以拭目以待呢﹖

文學是什麼﹖

筆者不能﹐也不打算在這作太過專業的探討。只是從自己的觀點﹐從現在社會中一般人對文學的看法尋求文學的定位。

文學是古已有之﹐但在物質生活過度發展的今天﹐是否仍像過往的獨立與清高﹖抑或已淪為可有可無的附屬品﹐充其量不過為了點綴生活罷了﹖

古代中國以文取士﹐而士農工商中排行第一的士﹐正是文學的始作俑者。創作者是他們﹐鑑賞者也是他們﹐文學的地位當然高高在上。

但今天主導社會的卻是在古代忝居末席的商。自古以來﹐商人往往是文人輕視與挖苦的對象。 銅臭﹐市儈肯定不是中聽的形容詞。即使是有上進心的商人想涉足文藝﹐也會被冠以附庸風雅的“罪名”。

當然在現代社會中﹐古代的人口區分已顯得過時。士與商的分野只在形式上而非實質上。商人中不乏飽學之士﹐而士人(即所謂知識份子)之中比商人更市儈者大有人在。但無論如何﹐文學在社會中的地位大不如前已是不爭的事實。

文學概括了詩歌﹐散文﹐小說。將眾人所共見的事實運用文字的藝術表達或是顯示其另一層面﹐使讀者能擺脫現實的朿縳而提昇到更高境界。但這只能給讀者帶來心靈上的激蕩﹐對現實生活完全沒有直接的關連。

對許多被現實生活壓逼得喘不過氣的人來說﹐文學成了奢侈品。當柴米油鹽都沒著落時﹐誰還有閑情逸致去搞文學﹖

這又是跟古代不同的地方。眾所週知﹐自古以來﹐許多偉大的文學作品﹐作者都是終身窮困潦倒。這些作家生在現代﹐可能是大好大壞。大好是成為國際知名的大作家﹐榮華富貴接踵而來。到時也可能許多偉大的作品就無法出世。大壞就是生活所逼﹐時不我予﹐尋求好生活才是當前急務。

我猜想古代人都有十年窗下﹐一舉成名的念頭﹐成了他們在逆境中奮鬥的支柱。但現代人難有相同的想法。在同樣的情況下﹐許多人就會想到學門手藝或尋找機會改善生活。生活沒問題再談文學吧。

也可能是時代的風尚。古代無論如讀書人都是受人尊重的﹐能有著作等身更加不同身份。而且當時知音易尋﹐好的作品能使到洛陽紙貴。這些都是現代人所不能期望的。在現代各行業中﹐沒有一樣比搞文學更加不見前途。是否在現代社會中﹐文學只能淪為生活的調劑品﹐而且只限於一小撮“少數民族”﹖舉目四顧﹐能以文學為話題﹐神馳文學疆域的同道何其罕見。

文學的現代意義

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課題。剛從沉睡中甦醒的亞洲﹐首先要解決的當然是物質建設。但在這過程中﹐文化的沖激﹐社會價值的困惑﹐往往成了令人擔憂的副產品。高瞻遠矚的政治領袖﹐幾乎都會在國家經濟蓬勃發展的同時﹐大力鼓吹文化﹐以消彌物質文明發展所帶來的戾氣。

當人處在求生存的階段﹐溫飽當然是優先考慮的事項。但這一難題一旦解決﹐精神上的素養成了急不容緩的解決事項。在貧苦國家﹐青少年許多都要自己設法謀生﹐問題反沒有發達國家的青年來得嚴重。解除了生活的負擔﹐許多發達國家的青少年反而顯得無所適從。過份充沛的精力無所渲泄﹐反而製造了嚴重的社會問題。

在這情況下﹐唯有乞靈於文化。溫飽與文化成了注定性週期。物質生活缺乏了精神生活的輔導﹐幾乎可將一個人變為行屍走肉。這種現象在物質文明迅速發展時更加顯著。

但文化的定義過於廣闊而流於混淆。擺明要講文化恐怕會像在說道而令人興味索然。能引人入局而不著痕跡的﹐莫過於文學。

如果大家能多談詩詞歌賦﹐這社會肯定會變得溫馨些。多看些散文小說﹐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肯定會拉近些。當文學發揮它春風化雨的功效時﹐不但許多社會問題會自動消彌於無形﹐而當政者所夢寐以求的國家文化將在不知不覺中垂手而得。這比其他說道宣教的方式省事得多﹐有效得多。

文學工作者任重而道遠

現在的社會處在轉型期﹐而文學所發揮的功效可大可小。廿一世紀在望﹐物質文明的發展速度以幾何級數上升。老子說過﹕“物欲深者天機淺”。缺乏了精神文明的主導﹐物質文明的發展肯定會附帶許多潛伏的危機。

在目前的現實情況下﹐文學工作者不會期待什麼光明前途﹐相信許多從事者以自娛的成份居多。但未來的世界文明﹐卻要靠這些不現實的一群來支撐。今天播下的種子﹐可能是未來世界不可或缺的基因。

很明顯的﹐文學對人類的正面推動力是無可取代的。雖然科學的發展產生了一些其他的媒介可發揮類似的功效﹐但充其量不過體現冰山一角而已。將文學搬上銀幕可以娛樂大眾﹐但要真正領略作者的才情﹐卻非要找回原著拜讀不可。

末了筆者要借用王羲之蘭庭序的一句話﹕“後之視今﹐猶今之視昔”。唐宗宋祖已為陳跡﹐而李白蘇東坡仍長留人間。誰能效李白舉杯邀明月﹐與蘇東坡共問明月幾時有﹐為後人留下超越時空的懷想﹖請看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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