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有光教授的笑声


作者: 东北财经大学经济系王玉霞

去年岁末,东北财经大学有幸邀请到世界著名经济学家黄有光先生前来讲学。黄有 先生是澳大利亚莫纳什(Manash)大学的经济学教授,是澳大利亚社会科学院院士, 也是七位名列《世界经济学名家》的澳洲学者之一。因其著作被引用率极高,而受 聘担任诺贝尔经济学奖评委(张玉刚1998),黄有光先生所创立的综观经济学及与 杨小凯先生共同创立的新兴古典经济学均属于世界一流的经济学研究成果。黄教授 是炎黄子孙中少数几个能在世界经济学论坛自由出入的一流经济学家之一。所以不难 想象,他在东北财经大学所做的三场学术报告是怎样地场场爆满与轰动,作为学者, 黄教授无疑值得我们敬仰。

然令我十分难忘的除却黄教授那睿智博学的大师风范外,还有他那极具感染力 的笑声。可以说,在此之前我从未听到过任何一个人的笑声能与黄教授的笑声雷同。 那份无拘无束、那份纯正无邪、那份真诚坦荡,玲珑剔透地通过那穿成串的笑声, 张扬着黄教授的个性。

我不知道是黄教授朗朗的笑声铸就了他那天马行空的思维,还是因为学问上的 炉火纯青,才会有这纯真自信、独树一帜的笑声?或许笑声与学问互补。与黄教授 朝夕相处数日,我深深地感到了黄教授的与众不同,尤其是与我们国内学者的不同。

1、对吃的关注
在黄教授与我的对话中,他重复率最高的一句是“几点吃饭?”,吃早饭时问 几点吃午饭,吃午饭时又问几点吃晚饭。今日问罢明日问,一直问到最后的晚餐。 黄夫人香解释道:黄教授频频地问下顿饭吃饭的时间,是要根据这间隔的时间计算 这顿应该吃的热量。吃饭尚如此认真严谨,难怪黄教授能用数学模型计算出生命的 价值(见经济学消息报NO 363)。身为贵客不断地询问几点吃饭,这在国内虽不能 说绝对没有,却也实属罕见。我们也做过客人,即使是饥肠辘辘,曾几何时敢问主人, 几点吃饭?

当然黄教授只在意吃饭的时间而不在意吃饭的内容。讲学期间,东北财经大学 校领导请黄教授一行在香格里拉饭店进餐,望着价格不菲的一桌佳肴,黄教授又计 算出其价格高于价值,尚不如学校的宾馆,从而引出弟子王建国博士一番宏论: “光,不对!倘若我们回到北京,谈到东北财经大学的校领导在香格里拉请我们吃 饭,就这一句,值了。”

2、对钱的偏好
黄有光先生作为一流的经济学家,收入相当可观。其夫人香也是一名经济学教 授,与黄教授既是澳洲莫纳什大学的同事也是北京大学的同事(同为客座教授)。 北京大学以远远高于国内教授的报酬聘请黄教授夫妻双双把学讲,依常理推断,钱 对黄先生应该是十分充裕不屑一顾,然短短数日我竟发现黄先生两次提到钱,且没 有半点的羞涩与不安。一次是同行的经济学消息报主编高小勇先生邀请黄教授为其 撰写专栏,黄先生非常自然地问道:稿酬几何?另一次是东北财经大学出版社社长见 缝插针,询问能否出版一本黄教授的著作,黄教授又问道,版税多少?发行量如何? 黄先生这种直面金钱的态度令我好生惊诧!国内学者的收入与黄教授相比,简直是 天上人间,作为学者工薪收入只能维持温饱,出书、撰文、讲学的收入关系到家庭 的小康,生活的尊严。从经济学的角度讲,金钱对国内学者更为稀缺,因而国内学 者其实更在意金钱。但为什么一提孔方兄我们往往感到气短?在“君子不言利”的氛 围中,国内许多学者如同孔乙己,即使是沦落到站着喝酒也不肯脱下长衫。我自己就 有过多次被人请去讲学撰文,故作清高不讲价钱,以至最后上当受骗的经历。

不过黄教授仅仅是谈钱。据我所知,黄教授拿到的讲学撰文报酬不但与其世界 一流经济学家的地位极不对称,在国内也实属中等,黄教授竟在笑声中OK了。

3、奇异的师生情
与黄教授同时到东北财经大学讲学的学者还有新加坡国立大学教授王建国博士。 王教授1981年毕业于武汉大学经济系,从过政、下过海,最后在澳洲莫纳什大学师 从黄有光先生,获经济学博士学位。王建国先生才华横溢、精力充沛,又继承了湖 南人“不信邪”的秉性,师生之间没有半点师道尊严、俯首贴耳的痕迹,倒象是两 个偏好斗嘴的顽童。王建国与黄有光两位先生在一起,能让你体会“不是冤家不聚 头”的老话。往往是黄教授宏论一番,王建国马上反驳“不对!光,不是这样.......”, “光,你怎能这样想........”,两人之间的论战从马克思到邓小平,从国内到国 外,几乎没有yes,全是no,即使有一次王建国先生谈到有些海外学者为了显示自己 公正,苛求同胞,而光却对中国学生格外关照时,光仍反驳说“不对!我对谁都一 样”。我怀疑他们竞相证伪对方,不是出于道理,而是一种习惯与本能。一日席间, 黄教授谈到王建国在莫纳什大学撰写的博士论文中有一处计算错误被他指出时,王 建国先生当年气急败坏地说:我已多次计算,绝对不会错。如此刁难,大不了我回湖 南种地。黄教授话音未落,王建国立马应战:“光,你总是这样,将自己比成羊, 将别人比成狼,每次重复这段故事,你总是加进一点东西,时间一长,你自己都不 知真假了”。面对徒儿这番大不敬的言词,黄教授的反应自然又是他那哈哈哈的笑 声。

当我问到他们师生何以能达到如此境界时,王建国回答:“光这个人你不驳他, 他不教你真东西”。“哪里是这样”又轮到黄教授了。师生之间的斗嘴,闪烁着智 慧的火花。香女士讲,他们的许多论文就是在这种碰撞中诞生的。

国内的导师有谁能在学生面前这样地忘形?国内的弟子有谁敢在导师面前这般 地放肆?什么时候我们也能抖掉一身沉重,享受本色的人生。黄有光、王建国先生 均有一支生花妙笔,黄教授已出版的一部中文武侠小说名为《千古奇情记》,若黄 教授的下一部大作名为《师生奇情记》,纪实他与王建国之间的论辩,那一定也畅 销。


有人统计,国内世界级的名人远不如海外华人中的世界级名人多,同祖同根、 同样的智慧与努力,为什么海外华人易成龙,而海内华人易成虫?

我们也有笑声,然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我们的笑声中掺入杂质,使它失去原有的 透明。国内经济学界如黄有光教授般的学者极为稀缺,同样稀缺的是能让学者返璞 归真、开怀大笑的环境。


作者简介:王玉霞,女,东北财经大学经济学系,副教授,博士生。
联系电话:0411-4675130(宅)
邮政编码:116025
通信地址:大连市东北财经大学经济系
电子邮件:[email protected]

注:黄有光教授乃世界著名经济学家,南洋大学经政系第七届毕业生;其妻刘淑香博 士为经政系第八届毕业生。目前夫妻两人同在澳洲墨尔本莫纳什大学(Monash University) 经济学系执教,今年(2001年)七月开始夫妇俩将访问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为期两个月。(陈定远推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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