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話本
著者︰周志忠、林漢傑
序言
在講述「話本」之前,必須先了解「說話」。「說話」是指宋代一種非常流行的娛樂。簡單而言,「說話」是說故事的行業。而說故事的人,我們稱之為「說話人」。
初時,說話人講述的故事,只是口耳相傳,憑記憶講述故事。後來,由於故事內容越趨豐富,加上傳統的故事已經變得家喻戶曉,必須有人篇寫新的故事,於是「話本」便應運而生。
「話本」就是說話人講述故事的底本。初期的作品大多是說話人自己篇寫,後期作品則以文人所作較多、較佳。現在的話本,全是經過長年累月,由不同的作者、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方篇成。由於「話本」是以口語入文,所以是屬於白話文學的一種。
「話本」的名稱有很多,例如《東坡志林》之《三國話》、敦煌變文《㠠山遠公話》的「話」,《大唐三藏取經詩話》的「詩話」,《五代史平話》的「平話」等。不過,現在多以「話本」來總稱同類的作品。
至於「說話人」方面,多以男性為主,但亦有女說話人的記載。說話人大多在瓦舍、宮庭、私宅及茶肆中,設置勾欄來講述故事。一般說話人皆會有最少一個固定勾欄。
此外,當時已經出現了類似現在同業公會的雄辯社,由說話人組成。由此可知,「說話」在當時是如何的盛行。
話本之起源
起源︰
在隋或以前,「說話」仍處於一般講述故事的階段。在《太平廣記》卷二四八所引的「隋侯白啟顏錄」中,便有相關的記載。
到了唐代。「說話」才變成一種行業。好像在唐郭湜《高力士外傳》中,有云「或講經論義,轉變、說話。」。在段成式的《酉陽雜俎》中,有「觀雜劇,有市人小說,呼『鵲』作 『褊鵲』……」之說。元微之《寄白樂天代書一百韻》的自注亦載有「顧復本說『一枝花』,自寅至己。」當中的「說話」、「市人小說」、「一枝花」便是拍「說話」。
繼承變文︰
根據王靜安所說,在倫敦博物館中的唐人小說(指唐太宗入冥記的變文),全用俗語,是宋代通俗小說的始袓。而羅振玉亦認為,敦煌零拾佛曲(變文)的部份跋文,即是宋代話本中的「說經」。魯迅在《中國小說史略》中,指出「敦煌千佛洞之藏經始顯露……內有俗文体之故事數種」,直接影響宋話本的發展。
《古劇說彙》、《中國俗文學史》等著作中,更明確指出變文中的「唱」影響日後的戲曲和諸宮調,而「說」則影響話本和章回小說。而且敦煌變文《㠠山遠公話》、《大目蓮冥間救母》、《漢將王陵變》等,於宋太祖時還流行。所以說變文影響日後的話本,實在不足為奇。
從宋代話本中印證,我們可以發現變文的「說經」、「說參請」、「說渾經」仍保留在「說話」中。加上形式方面,《破魔變文》的座頭詩與「話本」的「入話」非常相似,《維摩詰經變文》詩讚作結與「話本」的「散場詩」有異曲同工之用,所以我們可以斷定宋話本是。
研究根據
當我們辰研究宋代話本,就必須知道相關的資料。即使是大學者,亦要有研究時的根據。以下就是相關的研究根據
(1) 孟元老《東京夢華錄》
(2) 吳自牧《夢粱錄》
(3) 灌園耐得翁《都城紀錄》
(4) 無名氏西湖老人《繁盛錄》
(5) 周密《武林舊事》
題材分類
《都城紀勝》的「瓦舍眾伎」及《夢梁錄》的「小說講經史」都提及話本分四類,但哪四類卻沒有詳細講述,所以造成學者們各執一詞,如魯迅、王國維、孫楷第等。一般學者對其中三項為「小說」、「講史」、「講經」,都沒有分歧,但第四項為何,則未有定案。
「小說」又名「銀字兒」,其中包括煙粉、靈怪、傳奇、公案、(說鐵騎兒)。例如《碾玉觀音》、《志誠張主管》、《錯認屍》等,都是屬於「小說」類。
「說經」是指演說佛經的話本。其中的「說參請」是指賓主參禪、悟道等事。此外還有「說渾經」,也屬於「說經」類。例子有《大唐三藏取經詩話》等。
「講史」是講說前代書史文傳中,興廢爭戰之事。其中的內容,大都以正史為藍本,再加上野史和著者的幻想組合而成。如《梁九公諫》、《新篇五代史話》、《宣和遺事》等。
第四類的說法中,以「合生」或「商謎」較多。「合生」是指捷詞辯舌的隨興講說,多為滑稽諷刺。「商謎」即猜詩謎、字謎等。此外亦有說第四類應為「說鐵騎兒」。不過無論如何,第四類話本並無作品留傳,且亦不會影響我們研究宋代的話本。
總的來說,「小說」是較為短篇的故事,「講經」和「講史」則較為長篇。
宋話本之求證
宋刊話本現只存「大唐三藏取經詩話」,所以我們要從其他的刊本、選集中,判斷哪些是宋代著作。
其他的刊本、選集包括《醉翁談錄》、《寶文堂書目》、《六十家小說》(又名《清平山堂話本》)、《也是園藏書目》、《京本通俗小說》、《古今小說》(又名《喻世明言》)、《警世通言》及《醒世�琩央n。
很多時候,同一篇話本會在不同刊本、選集中出現。而它們的篇目、內容,或有不同。好像《楊溫攔路虎傳》,於《寶文堂書目》、《清平山堂話本》皆有刊印,但於《醉翁談錄》則名為《攔路虎》。
而《碾玉觀音》在《京本通俗小說》刊印,但於《寶文堂書目》則名為《玉觀音》,於《警世通言》名為《崔待詔生死冤家》。
除了名稱不同外,並中的內容亦可能有所出入。這是由於宋話本非一人、一時、一地之作,故事流傳後,往往經過不同說話人、文人修改。例如馮夢龍收集故事、小說入《三言》時,是經過馮自己的潤飾。
順帶一提,馬幼垣、馬泰來兩位學者,曾於清華學報發表質疑《京本通俗小說》真實性的文章,而大部份學者亦贊同他們的看法。然而,仍有學者反對他們的看法,並認為《京本通俗小說》是相當有價值的研究資料。
而《新篇五代史話》、《宣和遺事》等話本的真正年代,亦是難以猜透。部份學者認為它們是宋以後的作品,部份則不然。但我們認為,現在所見的宋話本,是經過多年來不同文人的潤飾、修改。故部份話本最初創於宋代,但經過長年累月的潤飾、修改,可能已變得面目全非,才會出現故事內容與創作時間的矛盾。
宋話本的特點
宋話本非一人所作,故難於找出共同的特點。不過,在大關節方面,仍有一定模式可依循。
首先,在人物角色的取材方面,聽話本的人多為平民百姓,為使他們有所共鳴,話本作者多趨向選擇富有民間性(即中下層)的人物。例如《碾玉觀音》的崔寧,是一個碾玉伎藝人,而璩秀秀是王府的婢女。又好像《錯斬崔寧》中,崔寧是一個普通村民,陳二姐是賣糕餅的女兒,劉貴則是失意的讀書人,要改行做生意的人。《志誠張主管》的張士廉是胭脂絨線鋪的老闆,小夫人是官員出賣的侍妾,張勝是絨線鋪的主管。
由這些中下層人物交織而成的故事,對於中下層人士的聽眾,自然倍感親切、有趣。
第二,在人物心理的描寫方面,我們大致可分為兩段時期。第一段時期,話本作品對心理的描寫十分表面、簡陋。例如《合同文字記》中劉安住經歷喪親、回鄉、認伯父、遭毆逐及成婚各人生大事,劉安住的心理沒有細緻的描寫,只是行為上簡單地表露出來。又如《西湖三塔記》、《洛陽三怪記》及《定州三怪》中,主人翁遇妖之後,或是聽命或是逃走,然而他們心理上是害怕、畏懼、對抗?我們完全不知。
直至較後期的作品,在心理上的描寫才表現出來。好像《錯認屍》中,周春香的孤單、寂寞;《汪信之一死救全家》中汪信之被誣告、含冤等,皆有較深刻的描寫。
第三,主題的特質方面,大部份的話本作品,都趨向悲劇性和娛樂性兩種。話本中的悲劇性,多是命運使然,並非故事中人物有意造成。例如《錯斬崔寧》中,劉貴酒後的一句戲言,竟然導致害人性命等連翻風波。《錯認屍》中,喬俊娶妾和大娘子的兩個決定(一是不許周春香進家,一是後來要她同住),竟導致喬家家破人亡。
話本的娛樂性是應聽眾的喜好而成,通過誇張化、喜劇化的內容,造成滑稽的效果。例如《史弘肇龍虎君臣會》中,史弘肇因欠酒錢,而向賣糕糜的王公示警,說他將會到王家偷鍋,結果從王公家狼狽不堪地逃走。《宋四公大鬧禁魂張》中,宋四公等人到處偷竊、捉弄別人的橋段,令人捧腹。
第四,語言的運用方面,由於話本是口語入文的白話文學,所以所用的語言,大都是當時的口語,而且文字比較粗糙。雖然後來有較多的書面語,文字運用也較前時為佳,但不竟話本是說話人的底本,所以仍保留一定程度的口語。
此外,由於不同地方有不同的說話人和聽眾,所以話本�堨蝘阬齯F不同方言、市語,以配合不同市場需要。今天,我們讀話本,就可能會因此而感到困難。
參考書目
1. 樂蘅軍︰《宋代話本研究》︰國立台灣大學文史叢刊
2. 石麟︰話本小說通論
3. 魯迅︰中國小說史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