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詩與李白詩中的人與自然之交
著者︰梁寶珍、周志忠
陶詩中人與自然之交
陶淵明的詩風平淡自然，有如從胸中自然流出，達到「一語天然萬古新，豪華落盡見真淳」﹝元好問《論詩三十首》﹞的絕妙地步。當中其描寫田園生活與遊賞詩作，在反映淳樸的躬耕生活及自然的美景同時，亦透示了一幅幅人與自然相交的和諧、淡雅而又清新的畫面。
(一) 農務生活中的自然
退隱歸田的決定，讓詩人的生命自此寄托於田園，與自然為伍，享受當中平淡樸素的生趣。首先，要舉的例子是《歸園田居》的其二。透過詩人筆下實務的農耕生活，讓我們了解其身于自然中的真切體驗之餘，同時看出其與自然的一點點微妙關係。在《歸園田居》其二中的首八句先道出作者在遠離世俗、仕俗的同時，步步貼近農民，會心地共來往，關心農務的情況，突出了他對農民的真摰感情。而尾四句「桑麻日已長，我土日已廣。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則隨著經營的農作物日漸長成，土地又日益擴大；詩人開始擔心到一些自然災害，如風霜雨雪等，會危害桑麻收成。由此，可看出詩人除享受與自然和諧的關係外，實對自然界不期然產生了一份懼畏、從屬的心理，生怕自然的威力會摧毀一切辛勞的成果。詩人的心理是可理解的，無疑田耕作業是依存于自然，本於自然。
另外，《歸園田居》的其三則平實地描繪出詩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農村勞動生活的純樸圖畫。當中「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一句中充份表現詩人刻苦辛勞的田園生活；而「帶」字的妙用，向讀者透示自己與自然的關係是密切而又親厚的。簡單的一句「帶月荷鋤歸」道出自然中的明月已成為每晚歸途上的良伴，更為原本寂寞的夜歸畫面添上幾分溫馨的感覺。可見詩人巳視大自然為生命中的友伴，享受箇中的情誼。
(二) 欣賞角度中的自然
喜歡遊賞於自然郊野的詩人，在農務閑暇的佳日，遊訪於自然山林領略箇中妙趣與欣悅。如在《時運》（其一）及（其二）中正好表達出暮春獨遊東郊的欣喜。在《時運》（其一）中，詩人適意獨遊於大自然中，一面享受和煦的春光，一面流覽生意盎然的春景。臨於眼目是「山滌餘靄，宇曖微霄」當中的青翠遠山與晴空的彩霓，互相融和；再加上一幅幅翼動着新苗的翠綠田野，故亦不難想象此刻詩人眼前會是一片何等清新怡人的風景。另外，與此同時，又感受着「有風自南，翼彼新苗」的春風快意。可知，詩人在感官上，完全領受着春日萬物向榮的自然之美。
《時運》（其二）中則呈現了一幅更活潑的人與自然之交的畫面。詩中「洋洋平澤, 乃漱乃濯」寫人們在平廣的湖邊漱漱口、洗洗腳，享受着自然的美好資源。然「邈邈遐景」又觸發詩人欣然賞景的心。在山水之間舉柸暢飲，滿足愜意、「陶然自樂」。與自然的交往中，詩人得到了世俗不能給予的滿足與稱心，完全體現詩人「性本愛邱山」的本性。總言之，詩中營造的畫面皆從欣賞自然美態的角度出發，從而引出詩人因景抒情的效果。
(三) 自然中的領悟
如上說詩人與自然關係建基於實務與欣賞，然每天辛勞躬耕與閑暇遊賞山外，詩人對自然之交亦有自身的真切體悟。如《飲酒》(其五)。詩中點出的是實際田園生活情態，然當中又含有詩人與自然相交所領悟的意。詩中他長日無事，到宅旁的籬笆下採菊花。偶一抬頭，秀美的南山立時映入詩人眼簾；在詩人眼中又是一幅傍晚的山林畫面「山氣日夕佳，飛鳥相往還」，在優美暮色下，群鳥結伴飛返山林；詩人頓然於此情此景中體悟到「真」的意蘊。而「真」是自然，即宇宙萬物融入于自然的大環境中,皆依其本然生活，自得自足。如同飢鳥出林覓食，飽則投林歸巢。正正是眼前自然生活情景，使詩人頃刻間體得會自然之意，即從精神上與自然合一，達致融合於自然，渾然忘我的境界，故最後「欲辯已忘言」。另外，群鳥日入歸巢的自然景象，又洽如詩人「復得返自然」的美事，使他更有共嗚，深刻體會世上萬物都應順乎自然的思想。當中可見到詩人所想的人與自然之交是合於中國傳統上天人合一，順乎自然的想法。
(四) 對自然的怨懟情諸
最後，要舉的例子是《怨詩楚調示龐主簿鄧治中》。向以酷愛自然，享受田園生活見稱的陶淵明，在此詩中表現其對自然少有的怨憤態度。當中詩人胸襟直陳，怨怒傾瀉，在慨嘆自己境遇艱難、志業無成的同時，亦深刻表達出自然災害對其一己以及家人的殘害，確切而又真實，使人無不為詩人的際遇感到難過與痛惜。詩中先道明自身對天道和鬼神之說持否定態度，又列出一生的不堪歲月，再進而寫出現今一家受着自然災害的蹂躪，臨於挨飢抵餓的境地，充斥着點點對自然的怨怒情緒。詩中﹕「炎火屢焚如，螟蜮恣中田。風雨縱橫至，收斂不盈廛」我們大致可以想像得到一幅色調灰暗的構圖，在炎如火的夏中裡，詩人苦心經營的田野被兩大自然災害----蟲禍與風災一一盡毀，一家只落得「抱長飢」、「無被眠」的悽慘苦況。後又率性細緻的訴說自身「造夕思雞嗚，及晨願鳥遷」的無奈，可真讓人感其渡日如年的悲苦。由此詩句中可真實地透視出詩人在美好的田園生活背後，悽苦無奈的一面寫照，有著深重的現實意義。
從以上所論述的六首詩作上，大致可田宏觀的角度分析出陶詩中人與自然之交的幾個範疇。首先，陶詩中的人與自然之交是富於現實氣息，人間味濃，是本於日務農耕的真切體驗，有着實實在在的人間世味道。而當中詩人與自然交往，進而建立親厚友誼的過程，亦讓人見出當中的率性與自然，沒有世俗的侵染。另外，詩人亦喜以美學的角度欣賞與描寫自然，當中由山川、園林、田野的自然美景譜成詩句，皆構成一幅幅柔和、清新、淡雅的自然彩圖，深感作者心中所領略的自然之美、善。除此之外，詩人從自然的生活中的領悟、思考，亦可看出其對渾然融洽的自然真切體會有着哲學的理趣。最後，要提及的是在陶詩中人與自然一片和諧、真切、融洽的關係中，着實也有另一些少被人意識的關係，就是怨懟。身於飢苦境遇的詩人，再也無心無力去欣賞自然。面對着自然的侵凌，其心中也委實有着埋怨的聲音，發出點點的不滿。縱然，這首詩的出現並不能推翻之前陶與自然之交給人和諧的印象，但卻又讓讀者看到陶詩中更真切全面的人與自然之交。
李詩中人與自然之交
李白，素被稱為浪漫詩人。他筆下的自然，往往運用了誇張、烘托等手法，故此每每給人一種壯麗的感覺。然而，他在詩中表現人與自然的關係，並非單一的。當中包含了不同的情感、特質，現就此淺談其特點。
(一) 超脫自然
李白與自然，並非是從屬的關係。李白很多時候，都會超脫自然，在自然之外，與自然相對望。有時，甚至會高於自然，以指揮者的姿態，控制自然。例如《江上吟》、《陪侍御叔華登樓歌》、《題峰頂寺》等，都可以看到李白，意氣風發地凌駕大地的風範。
《江上吟》是李白飽受挫折後，泛舟江夏時作。雖然如此，李白仍然表現出他不容掩蓋的強勁氣魄。詩句「仙人有待乘黃鶴，海客無心隨白鷗」，表面上好像寫他有灰心出世之意，但其後筆鋒一轉，轉出李白一貫瀟灑、不受束縛的特性。兩句「興酣落筆搖五嶽，詩成笑傲凌滄洲」，充分說明作者的雄心壯志，其實並未減退。在李白面前的大自然，亦為之而傾倒動搖。詩人筆起詩成之間，住有仙人的五嶽、隱藏隱士的滄州，都變得渺小。這當然是表達了作者對仙人、隱士不屑一顧，但同時亦反映出作者把自然看似一般的物件，大有呼之則來，揮之則去之感。
另外，在《陪侍御叔華登樓歌》及《題峰頂寺》詩中，我們都可以再次感受李白凌駕自然的風範。《陪》詩中，寫李白眼見國勢頹壞，本欲借酒消愁，但其雄心把他抽離悲哀，回覆他傲視世物的胸襟。「慣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表現了李白的壯志、精神膨脹，連天上的明月亦可隨手攬抱。
《題峰頂寺》同樣顯示了，李白駕馭自然的精神氣慨。李白宿於峰頂寺時，舉目望見天上璀璨的繁星，不禁有摘星的衝動。現實中當然不能如願，但作者在詩中，卻把星辰看似玩意兒一般。不經意的「舉手捫星辰」，沒有多餘的斧鑿痕跡。詩人仿佛把星辰玩弄於股掌之間，完全沒有距離的阻隔。
從以上的詩篇中，我們不難發現，李白完全兩個獨立於自然。李白豪放、不受拘束的胸襟，大有蓋過自然、凌駕自然之勢。故此，在仔的詩歌中，每有將自然當作玩物，任其差遣指派的意境。
(二) 遨遊自然
李白除了以指揮者的心態，駕馭自然之外，亦有一些是他遨遊山水、樂於自然的意象。雖然詩人仍是抽離自然，但與自然的關係，已轉變成融和、諧協。當中如《登峨嵋山》及《廬山謠寄盧侍御虛舟》等，都描寫了詩人在優美的環境中，或是與自然為友，或是穿梭於自然之中。當中沒有包含統屬的關係，只是互相包容。
《登峨嵋山》一詩中，詩人寫在峨嵋仙山上，感受到神清氣爽，胸襟亦為之開朗。自然的景物觸發、激盪了作者的情感，令作者的胸懷亦為之變得廣闊。「蜀國多仙山，峨嵋邈難匹」、「青冥倚天開，彩錯疑畫出」等句，都描繪出峨嵋山的過人雄偉處。正正因為山的寧靜幽美，使李白有「雲間吟瓊簫，石上弄寶瑟」的興緻。身處靈氣迫人的仙山上，演奏清幽婉繞的樂聲，一切煩擾憂愁亦盡皆掃清。由峨嵋仙山得到啟發，李白悟出功名、榮華，只是「平生」的「微尚」。悟出道理的詩人，豁達地把虛名一笑置之。
另外的《廬山謠寄盧侍御虛舟》，則寫作者遨遊廬山的經歷。詩文「手持綠玉杖，朝別黃鶴樓。五嶽仙山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遊」四句，已經概括地展示李白一生愛遊名山大川的性格。當中的「不辭遠」、「一生」，更表現了他對大自然嚮往的決心。接著由「廬山秀出南斗傍」至「興因廬山發」，是從不同層面描寫廬山的風光秀麗，詩人登高遠眺的景觀。接著的，就是李白暢遊廬山後，所得到的啟悟。廬山的石鏡洗滌詩人的塵心，讓他決心追求仙境，而放棄黑暗的現實。
當然，以上李白的因景而得悟，只因為他個人主觀的投射。但我們只要與上引的《江上吟》等詩比較，不難發現詩人再不是採取與自然對立的模式。這裏的例子中，詩人與自然的關係，是融洽、調和的。詩人樂於遨遊自然，而且借自然景物抒情，當中再沒有駕馭自然的調子。
(三) 與自然為友
李白的詩篇，不乏一些以自然景物為友的例子，如《月下獨酌》其一、《陪族叔刑部侍郎曄及中書舍人至游洞庭五首》其二等。這些詩篇中，詩人與自然雖然仍是獨立分開，但再不是對抗的調子。反之，詩歌中的自然，好像是遂人的好友一般，陪伴左右。
《月下獨酌》其一中，李白形單影隻，好不孤獨。詩的首二句，已經以「一壺酒」、「獨酌」、「無相親」等，塑造了一個寂寞無聊的悲涼景況。讀者不難體會詩人當時的孤清，繼而同情詩人的遭遇。但剛好相反，詩人筆鋒突轉，寫到「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立時把只得一人的情景，轉變成三人同飲的熱鬧景況。「月」、「影」都是大自然的產物，是沒有生命的。但李白豁達的胸懷，善於自行療傷，遂把自然當作友人相伴，以解寂寥。詩人不但暫借自然作伴，而且希望「永結無情游，相期邈雲漢」，打算與自然結成永世的好友。
另一首詩歌《陪族叔刑部侍郎曄及中書舍人至游洞庭五首》其二中，詩人再次表現與自然為友的心態，發揮他豐富的幻想力。詩的首兩句︰「南湖秋水夜無煙，耐可乘流直上天」，寫詩人身處夜深人靜的晚上，泛舟洞庭湖之上。美妙的夜色，激發起作者豐富的幻想力，使他的精神隨流水直上天上。然而，現實之中是不可能的，所以李白寫到「且就洞庭賒月色」，向洞庭湖借月陪伴。當中，詩人彷彿與洞庭湖是知心好友，竟能向它賒借月色。另外，月亦再次成為詩人的伴侶，陪伴詩人。
在此，我們都能看到李白寫自然景物時，會以朋友的方式相待。這種朋友相交的模式，是建基於平等的關係上，詩人再不會以凌駕的姿態。
(四) 主觀性強的自然
歷代文人士子，每寄託情感於自然景物上，借景抒情。故此，大部份寫自然景物的作品，都包含了作者的主觀投射。至於唐代大詩人李白，素來被冠以浪漫詩人的稱號。他所抒所寫的詩篇，其強烈的主觀情感，更是特別雄厚、利害的。就以寫黃河為例，李白筆下的黃河，是特別的壯闊的。
詩句「黃河西來決崑崙，咆哮萬里觸龍門」、「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黃河落天走東海，萬里寫入胸懷間」等，都包含了李白獨有的想像力。黃河被誇張地描寫，反映出李白所寫的自然，並非是依照現實而寫的。一般的詩人，即使會加入自己的主觀情感，但亦會以現實為基礎。反觀李白，他詩中的自然，現實基礎明顯較薄弱。我們再以《西嶽雲台歌送丹丘子》為例，分析李白豐富的幻想力，如何貫注入詩中的自然世界。
詩的開首，已經給人雄偉壯闊的感覺。然而，這些都是李白運用誇張、主觀的情感編織而成。「西嶽崢嶸何壯哉，黃河如絲天際來。黃河萬里觸山動，盤渦轂轉秦地雷。」雄山峻嶺、壯闊秀麗的形象，立刻呈現在讀者的眼前。接著的「巨靈」、「白帝」、「我皇」、「明星」、「玉女」、「玉漿」、「茅龍」等，把仙境與人間聯繫起來。為黃河澎湃的環境，添上神秘、幽美的情調。
這些自然景物，都是貫注了李白豐富的想像力寫成。當我們欣賞這些詩篇時，已不必理會它有幾多成份，反映了現實景物。因為李白寫的自然，是根據他主觀的心態。故此，我們只需欣賞詩中的意境就可以了。
(四) 廣闊的自然
除了以上的特色外，李白筆下的自然，是特別的廣闊無邊。他寫的名山大川，多從不同的角度落筆，塑造出氣象宏大，遼闊開大的自然景觀。故此，我們可以從他寫的詩中，發現他眼中的自然、他詩中的自然，擁有廣闊的空間感。當中如《望黃鶴山》、《望天門山》等，都能體現這種特性。
《望黃鶴山》一詩，使用了誇張筆法寫黃鶴山。實際的黃鶴山，並非如此高聳入雲。但在李白的渲染之下，黃鶴山變成「雄雄半空出。四面生白云，中峰倚紅日。岩巒行穹跨，峰嶂亦冥密」。詩的開首，已給人先聲奪人的氣勢。詩人直寫山高「雄雄」，再以白雲傾面烘托。接著，詩人以仙人的足跡，使清幽寂靜的黃鶴山，披上神秘的氣氛。正如劉禹錫的「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李白寫的黃鶴山，不只有仙，而且是宏偉挺拔。
至於《望天門山》一詩，詩文雖短，但亦能塑造出廣闊的自然景觀。詩文開首，以「天門中斷楚江開，碧水東流至此回」，描繪出一幅山斷水開在前，天門山力挽狂瀾，把江水回轉在後的動畫。當中包含了一個萬馬奔騰的江水，萬夫莫敵的天門山。意象、動量都是十分大的畫面。接著的兩句︰「兩岸青山相對出，孤帆一片日邊來」，寫作者順流而下，兩邊的山由遠而近，像有生命般向上伸延。相對之下，更顯出作者孤單地在江上泛舟，那種寂寥。
由於李白胸襟廣闊，善寫氣象宏大的景物，所以他筆下的山水景物，都以雄偉、闊大為主。這除了體現作者的氣度外，同時亦展示了他豁達開朗的個性。
陶詩、李詩的自然
李白與陶淵明在詩中，都會以自然為題材。然而他們所抒所寫的自然，並不是一樣的。兩位詩人的風格、情感不同，故此在情調、運用手法等特質上，都存在著一定的分歧。現在，我們會以上面分析的資料為基礎，嘗試分析他們自然詩的分別所在。
(一) 題材選取
雖然陶淵明與李白都以自然為題材，然而他們的取材各有不同。陶淵明被稱為田園詩人，顧名思義，他的取材是以田園生活為主。亦因為他以自身的田園生活為基礎，所以他寫的自然景物，現實感比較強。很多時候，他所寫的自然都能在現實世界找到對照，明顯接近人間世。例如上面舉例的《歸園田居》，寫的是作者自身體驗的田園生活。當中，當然有投射了詩人的情感，但仍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
至於李白寫的自然，正如上面引過的「一生好入名山遊」，是他遊歷名山大川所見。取材上，自然是集中於這些川流不息的江河，與及雄偉挺拔的山巒。然而，李白並非直接描繪這些山水景物，當中滲入了他的幻想，以誇張、渲染等手法寫成。例如《將進酒》的黃河、《望黃鶴山》的黃鶴山等。有時，李白甚至會將仙境與人暑境混合，如《西嶽雲台歌送丹丘子》等。故此，他筆下的自然，是他的意識與現實環境相結合。比較起來，他詩中的自然，現實感便大為減少。
(二) 意境氣象
兩位詩人的取材、胸懷不同，令他們詩中的格調各有出入。當中沒有牽涉好壞、優劣，只是各具特色。陶詩寫的是田園閒息的生活，從小入手。因此，陶詩給人一種柔和、憩息的感覺。例如《飲酒》其五寫的「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把詩人一日悠閒採菊的神態描繪出來。此外，整篇詩的節奏是連綿不斷，柔和輕慢的。
相反，李白的詩給人的感覺，是明快急速、剛強雄偉、遼闊廣大的。這是因為他寫的，都是名山大川，氣勢先天地比田園景象強大。例如上面引過的《西嶽雲台歌送丹丘子》，首四句所寫的氣象寬闊宏大。「咆哮」、「擘」、「奔流」、「射」等用字，則塑造了人力量澎湃、強橫的意象。又如《夢遊天姥吟留別》，詩人上天落地，動輒便是「四萬八千丈」，當中動量之大，是在陶詩中少見的。
由此可知，陶淵明與李白同樣寫自然，但風格各有千秋，各有特色。這不但代表了詩人的心態取向，同時亦暗示了詩人的胸襟。陶淵明不甘同流合污而寄情田園；李白欲出仕而不為人用。兩人際遇不同，或多或少導致他們對自然景物的取向角度。不過無論如何，他們兩人都善於繪畫自然，塑造出不少令人嚮往的景物。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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