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的形象塑造
著者︰林漢傑、周志忠
林沖這個人物,經《水滸傳》深深打入人心。明人李開先就從《水滸傳》中抽出這個膾炙人口的角色,將其搬上戲台。然而劇中的林沖不再怕事被動,作者結合自身的性格,重新活演小說中的豹子頭 — 林沖。在此將從四個角度分析林沖的形象,並探討李開先塑造林沖時所用的手法。
形象
外表形象
在李開先的《寶劍記》中,林沖不只是《水滸傳》中所描述的一介武夫,更混入了作者文人的影子,成為一個文武相全的戲劇人物,在萬夫莫敵的悍將身軀下,透視出飽讀聖賢書的儒生形象。
在戲中,林沖目睹政局混亂,於是仗劍投身軍中。憑藉一身武藝,於塞北十年千戰,打出了征西統制之職[1]。落草梁山又成為馬軍總領,率五萬鐵甲軍攻打汴京,自吹 「闊劍長鎗,人雄馬又強,連天風波,威名振八方」[2]。明顯是個勇猛果敢的硬漢。
但這個人卻粗中有細,與「嘉靖八才子」的李開先一般,幼習經史。從林沖的口中,可知他「早承父業,習讀詩書」[3]。有父親成都太守林�癟@榜樣,兼得歷來賢者的訓誨,使他「頗知禮法」[4],且「只知忠君愛國,不解附世趨時」 [5],培養出威武不能屈的個性。足見林沖真是「春夏讀書,秋冬演武,學的文武全才」[6]。而且他從聖賢的思想中找到真道,明白自己所行的是正路,故敢於反抗[7],勇於殺敵衛國。誠如孔子所言「知者不惑」、「勇者不懼」[8]。顯示出林沖既是悍將,又是儒者的形象。
道德操守︰
林沖在《寶》中,表現了高尚的道德情操。在林沖對君主、母親及妻子的言行,都反映出他待人接物的品格。
首先,他被宋室屢加逼害,但仍對宋君抱有祈望,堅持不反,反映了他的忠貞不異。林沖受盡奸人逼迫,但仍認為「既是忠臣不怕死,須知怕死不忠臣」[9],表現出他那甘心為國為君而犧牲的高尚氣節。這與他亦儒亦武的形象,不無關係。詩書典籍為林沖提供了學習的模範,故此才有「只知忠君愛國,不解附世趨時」之言[10]。
第二,他對母親的孝,亦是劇中林沖一個重要的形象。孝在中國社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道德觀念。他面臨囹圄之優時,仍不顧自己,說到「三兩日不見母親之面,萬千�A難消凝望之私」[11],可見他擔心母親情切。「念高堂八十母親,數十年斷機庭訓,兒不孝何曾報恩」[12]一折唱詞,道出林沖的孝義。此外,對父母孝的昇華,便是對君主的主。故此,李開先十分著重林沖的孝。在林沖被迫上梁山時,時常有「死生事最小,但只念君親恩重,未盡忠和孝」[13]之嘆。可見他時常把「忠」、「孝」並列。
最後,林沖對他的妻子可謂又愛又敬。林沖對待妻子貞娘,不是一般男尊女卑的關係。例如在第四出,林沖獨個觀劍,看到妻子來到,竟說「娘子在此,有失迎接」。貞娘欲侍候林沖,林沖亦云「不敢起動娘子」。由此可見,林沖與貞娘之間,是相敬如賓的。
內在性格
在《寶劍記》中,林沖擁有一個嫉惡如仇的鮮明形象。情節的發展,亦都是建基於他不願同流合污,與亂臣賊子發生爭鬥。在此,寶劍象徵了林沖這一個堅定不移的取向。「豪放,匣中寶劍無塵障,知何日誅奸黨」[14],表明林與奸臣誓不兩立的志向。在與讒臣抗爭同時,林沖已經抱有必死的決心。「蒼天聽啟,願林沖死為厲鬼,森羅殿上誅奸輩」[15]。但即使身首異處,仍要與奸輩周旋。
第二,林沖在劇中,是一個富有反抗精神的人。他不會甘心逆來順受,對外來的壓迫堅決反抗。他「爲國傷情」,憤然「舍生望闕奏上一本」[16],指斥權奸侵奪其軍功在前,亂國惑主在後。與林沖有軍中「八拜爲交」的魯智深,亦指林為人「剛不屈人」、「奮不顧身」、「常欲直言強諫」[17]。而最能體現他反抗精神,可謂其領兵回攻至汴京,迫使朝廷讓步。
第三,在林沖與高俅等對抗時,我們亦可以看到他風高亮節、光明磊落的一面。林沖自白道︰「平生日所爲,將心自思省,俯仰但無虧,萬事從天分付也[18]」,「平生積善天加慶,心不欺天禍不侵[19]」。可見他頗有《論語》所指的「內省不疚,夫何憂何懼」信念。此外,他不同流合污,誓要斬殺群小,亦反映了他的氣節。
第四,《寶》劇中的林沖並非停留於平面人物的階段,他是一個活生生、立體的人物。在林沖飽受錯折時,他表現了軟弱的一面。較戲劇化的,要算他被迫招供時,未打先招。他道︰「罷罷。我也捱不過這等苦刑,我招了罷[20]」。後來,林沖受了刑,開始有點後悔當初所為,認為「歸期難候,料應一命合休」,氣餒地說「再休題拜將封侯,俺諫言誤觸玉斗[21]」。
思想信念
上文已寫出林沖的外表形象、道德觀念及內在性格,現在就嘗試概括出他的思想信念。簡單來說,林沖具有儒家精神。當仔細看這個角色時,不難聽出他求功名的聲音。他的理想是拜將封侯,即或不然,「也當列列轟轟做一場」[22]。他學武讀書,也是「指望顯姓揚名」[23]。這種揚名立萬的觀念,使他走向極端,認為「大丈夫不能留芳百世,亦當遺臭萬年」[24]。由出場到尾聲,他依然是執意求功,故可說他具有立功留名的信念。
林沖亦有儒家忠君愛國的思想。在他眼中,天子待他恩重如山,故他不曾對皇上有半點怨言。對政治的腐敗,他歸咎於高俅及童貫的讒言,天子是不用負責的。他被逼為寇,心裡「專望招撫,再報君恩」[25] 。他不奢望取天子之位,乃希望誅奸黨,返君側,盡臣忠。攻打汴京時,他因念及天子恩而流下英雄淚[26]。這都說明林沖一直存在著忠君的思想。另一方面,他亦體恤民情,為了「人民逃散,生不能安,死不能葬」[27]而傷心。更因此不惜開罪權奸,直言上諫,突顯他愛民的精神。
除了國,家亦是他所重視的。正如前文所提及,林沖極為孝母,又敬愛妻子。他夢中見異,立時與妻子分憂。將赴黃泉,他焦慮的是母親的起居生活。忙於奔命時,母親的生死與妻子的去向最令他牽腸。無時不念親最能道出林沖的心神。故可以說他是家庭觀念極重的人。
其實林沖在戲中也說自己「讀儒書,頗知禮法」[28]。儒家學說早已貫徹他的思想。再配合作者李開先飽讀詩書,曾為進士及太常寺少卿,我們不難理解林沖的思想信念。
塑造方式
情節塑造
戲劇的人物,都是透過劇中的劇情,一點一滴形成。林沖亦不例外。在《寶劍記》中,隨著情節的起伏,林沖的性格形象亦亦開始轉變。在戲劇的前段,林沖表現了那種嫉惡如仇的決心。「今日死且不避,懼那奸黨怎的[29]」,好不正氣凜然。
但是,經過多次群小的逼迫,英雄的豪氣不免會被消磨。愈到戲劇的後半部,愈看到林沖的氣餒。「為國輸忠惹寇讎,追思日夜總悲愁。悲同夜雨千行淚,愁染西風兩鬢秋[30]」、「霜冷風寒月影低,愁在朝夕,命在朝夕[31]」。可見林沖已經有感傷年華老去的言語。至於他那萬夫莫敵的英雄氣慨,已經變得軟弱。
後來林沖到達梁山,被宋江委以重任,他的志氣亦隨之而來。「闊劍長鎗,人雄馬又強,連天風波,威名振八方[32]」,林沖悍將的形象又再一次回到舞台之上。及至後來,他被宋君「特封爾為都統,兼管軍務,破虜將軍[33]」,而林家一門亦被封誥,他亦表現得意氣風發。
由此,我們可以看到林沖性格,隨著劇情的發展而變得複雜。他不是絕對的英雄無敵,有時還會有一些「英雄氣短」的感覺。剛強、軟弱的矛盾,在林沖面對不同事情上,表露出來,增加了戲劇性。
寶劍的象徵
與不少南戲一樣,《寶劍記》亦以物為題。當中的寶劍,除了連繫整套戲曲外,更有象徵的作用,反映出林沖的形象,對豐富角色起了很大的幫助。
戲中對寶劍作了三方面的描寫。就其外形來說,這柄寶劍「背有龍紋光自吐」[34],「紫電照人晴碧」[35]。寒氣迫人,顯出他的鋒利。而且此寶劍能把「萬乘高皇馬上取。」[36]故可用「勇猛」兩字來形容它。到此,不難聯想到寶劍的主人林沖,吐光的寶劍恰如其勇猛的擁有者,兩者互相輝映。林沖揮舞這柄寶劍殺敵時,於其威武的外形上,籠罩了一股惊人的劍氣。
當得悉寶劍的作用時,又令人聯想到林沖嫉惡如仇的一面。林沖言這古劍「無塵障,知何日誅奸黨」[37]。指出劍等待著誅滅奸臣。又誇劍能「戮開地府斬斷天山,醜虜迎頭破,奸臣透膽寒」[38]。不以寶劍能敵萬軍為重,反而突出它降奸的一面。分明是以寶劍象徵人物,暗道出林沖嫉惡如仇的性格。
雖然寶劍能助人得天下,但「及林沖之手,又不能指揮將士,掃除邊疆,虛負此劍」[39]。利刃因主人不得勢而不能發揮它的用處。正是「劍有用處,但不遇時」[40]。寶劍如是,主人亦如斯。林沖受童貫及高俅所害,不能盡展所長。故寶劍的不遇時象徵林沖的懷才不遇。
寶劍處處與林沖相配,可見作者是有意安排,以寶劍作象徵,來加強人物的形象,令角色更活龍活現。
典故運用
為了使觀眾對林沖有更深的體會,李開先更運用一般人所熟悉的歷史人物,借來比喻為林沖,務求用最少的篇幅來塑造林沖的形象。就如林沖自歎不為重用時,就舉李廣及馮唐為例,指「馮唐善文,遇武帝好武;李廣善武,遇文帝好文」[41]。這兩人一文一武,偏偏生不逢時,不能一展所長。這兩個典故既能說出林沖的境況,又可塑造出林沖學得文武相全的形象。林沖不只是其中一人,而是兩者的結合,可文可武,就更應得到偏文或偏武的君主所器重,但事實卻不如。這令觀眾更深地領會林沖不遇的憤慨。在第十一出時,作者又借林沖的口,以不用於秦的蘇秦,和出身貧困的韓信自比,同是一文一武,借此說明自己的才學。又藉蘇秦六國封相和韓信成開國三功臣之遇,來塑造出林沖欲揚名立萬的志向。足見作者的用心。
衝突
《寶劍記》中,林沖自覺地追求的揚名、愛國,而奸角高俅父子、童貫等,卻成為一種阻礙、敵對勢力,於是造成了衝突。根據《戲劇原理》[42]的分類,他這種是屬於社會集團的衝突,引起了不安的情勢,形成危機,從而發展出劇情及林沖的形象。林沖的不屈、英雄、軟弱等性格形象,全都因此而形成。故此,他們的衝突,不但激發起劇情的發展,而且造就了林沖立體的形象。
正面襯托
在戲曲的世界裡,英雄身邊的,都是正義之士。《寶劍記》也不例外。林沖的妻子、婢子和朋友也是忠烈的角色,帶出正面襯托的效果。作為林沖枕邊人的貞娘,在戲中是一大綠葉。她的貞節就如林沖的忠。當林沖要她改嫁時,她堅決表明心跡﹕「官人你放心,倘或有些吉凶之事,奴豈有再嫁之理。只是竭力養母,貞一無二之心,有一無二之言,官人你不足掛念」[43]。這種對丈夫的忠貞,恰似林沖對皇帝的忠心。貞娘對家婆更是細心,心內縱為夫而萬分憂傷,也「不敢高聲哭,只恐猿聞也斷腸」[44]。深恐觸動家母。即使回家之路難行,她仍勉強趕路,「蓮步輕移不暫留,恐驚堂上老親憂」[45]。對家婆的孝,又正是林沖對母親的孝。面對欺壓,貞娘和林沖一般,敢於捨生反抗。林沖含冤待宰,她竟「向燈前寫就一本冤詞,面訴聖上。暗藏小刀一把,去冤鼓樓前,自刎一刀,命盡驚動皇上,看了我這冤本。得放兒夫侍養老母,妾身死亦無恨」[46]。這般不屈於權奸,和林沖如出一轍。他們思想行動一致,配為一對璧人,合演出忠孝不屈的個性。
其他人物如錦兒代主出嫁、守節自盡,和魯智深嫉惡如仇、抱打不平等形象,一方面豐富了劇情和戲中的人物關係,另一方面從不同角度襯托出林沖的性格特徵,活現了一個忠孝並存的大英雄。
反面襯托
中國的戲劇,忠、奸兩方壁壘分明,絕不含糊。換言之,奸角愈是下流卑賤,愈顯得忠角的高尚氣節。這樣,便形成了反襯得效果。《寶劍記》中,陸謙、傅安無賴形象,充分反映林沖的剛直不苛。陸、傅二人,自認「狐假虎威」、「狗仗人勢」[47],反面襯出林沖不願同流合污的品格。又如審問官唱到「衣冠托賴吾祖宗,讀書懶去用功。人人笑我糊塗蟲,枉吃了皇家厚俸」[48],可見他是欺世盜名的無恥之徒。相反,我們不難想到被審問的林沖,自幼飽讀詩書,空有一身才學,最後竟身陷牢獄。忠、奸形象立竿見影,進一步突出林沖的性格形象。
托人言論
除了林沖自己的敘述外,李開先亦透過劇中其他腳色,塑造林沖的形象特質。例如林母指林沖「性如彪虎,素有誅奸之志」[49]、「氣吞舟性如彪虎。少年豪氣,平生不把權臣屈」[50]。,道明林沖嫉惡如仇的性格。另外,透過丑的描述,「寸鐵在手,殺萬將無敵」[51],及妻子形容「將軍躍馬吐虹霓,有把山虎勢」[52],都協助塑造出林沖威武英豪的形象。由此可見,借托其他腳色塑造林沖,是極其重要的一環。
要使一齣戲曲成功,鮮明突出、家傳戶曉的人物角色,是必不可少的。《寶》劇之所以成功,林沖的形象實在可記一功。林沖不再是小說�堣p思小義的人物,而是敢於與亂臣賊子對抗的英雄。他擁有立體的形象,把小說�堛漱H物,活現於舞台之上。而更重要的,是李開先把自己投射在林沖身上。使戲曲不再只為娛樂、教化民眾,而昇華至與其他文學創作一樣,反映了作者。
參考書目
1. 卜鍵︰《李開先傳略》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1989,頁90-94;133-156
2. 祝肇年︰〈《寶劍記》述略〉。張庚、王季思︰《名家論名劇》北京︰首都師範大學出版社,1994,頁132-142
3. 姚一葦︰《戲劇原理》台北︰書林出版有限公司,民國81年,頁57、66
4. 《全明傳奇•林沖寶劍記》台北︰天一出版社
5. 王璦玲︰《明清傳奇名作人物刻劃之藝術》台北︰台灣書局,1998
6. 許祥麟、陸廣訓︰《大綜合舞台藝術的奧秘—中國戲曲探勝》:高等教育出版社,1990
[1] 《全明傳奇•林沖寶劍記》︰天一出版社,第二出︰生唱【鷓鴣天】︰「次第成功。授我征
西統制之職。」
[2] 同上,第四十七出︰生唱【水底魚】
[3] 同上,第二出︰生唱【鷓鴣天】
[4] 同上,第十二出︰生白
[5] 同上,第四出︰生唱【武陵春】
[6] 同上,第四出︰生白
[7] 同上,第四出︰生唱【桂枝香】︰「你既讀古聖詩書,須要把名賢師範,切休意懶,切休意賴。即當直諫。」
[8] 《論語》,子罕第九
[9] 同註1,第二十七出︰生白
[10] 同上,第四出︰生唱【武陵春】
[11] 同上,第十四出︰生白
[12] 同上,第四十出︰生唱【園林好】
[13] 同上,第十五出︰生唱【山坡羊】
[14] 同上,第二出︰生唱【醉翁子】
[15] 同上,第二十出︰生唱【玉交支】
[16] 同上,第六出︰生唱【謁金門】
[17] 同上,第八出︰僧白
[18] 同上,第十出︰生唱【撲燈蛾】
[19] 同上,第十出︰生唱【尾聲】
[20] 同上,第十二出︰生白
[21] 同上,第二十七出︰生唱【雁魚錦】
[22] 同上,第二出︰生唱【醉翁子】
[23] 同上,第二十七出︰生白
[24] 同上,第四十七出︰生白
[25] 同上,第四十出︰生唱【餘音】
[26] 同上,第五十出︰生唱【金蕉葉】︰「要把金城打破,念九重天子舊恩波,不由我傷心淚落。」
[27] 同上,第六出︰生白
[28] 同上,第十二出︰生白
[29] 同上,第六出︰生白
[30] 同上,第二十七出︰生白
[31] 同上,第二十九出︰生唱【一剪梅】
[32] 同上,第四十七出︰生唱【水底魚】
[33] 同上,第五十二出︰外白
[34] 同上,第四出︰生白
[35] 同上,第四出︰生唱【醉江月】
[36] 同上,第四出︰生白
[37] 同上,第二出︰生唱【醉翁子】
[38] 同上,第四出︰生白
[39] 同上,第四出︰生白
[40] 同上,第四出︰生白
[41] 同上,第四出︰生白
[42] 姚一葦︰《戲劇原理》台北︰書林出版有限公司,民國81年,頁57、66
[43] 同註1,第十五出︰旦白
[44] 同上,第十五出︰旦白
[45] 同上,第十六出︰旦唱【月雲高】
[46] 同上,第十六出︰旦白
[47] 同上,第五出︰丑、淨白
[48] 同上,第十二出︰淨唱【步蟾宮】
[49] 同上,第十三出︰老旦白
[50] 同上,第十三出︰老旦唱【宜春令】
[51] 同上,第三十三出︰丑白
[52] 同上,第四十八出︰旦唱【水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