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本不老為雪白頭
/尤克強 根據1月31日新聞報導:過去一週大雪封住了中國半壁江山,長江三角洲和珠江三角洲長期以來沒有因應大雪的設施,以致陣腳大亂;貴州偏遠地區已經與世隔絕十多天,面臨斷糧危機;雪災造成各地交通癱瘓,龐大的返鄉過年民眾群受阻,單單廣州市就滯留了約80萬旅客,民怨沸騰。目前的直接經濟損失已經超過了1400多億元,而這樣的雪雨天氣,估計還要持續10天以上。「現在北方雪花飄舞,南方春意盎然。」大陸中央電視台除夕晚會彩排的主持人說出這句話之後,引起現場觀眾的譁然──因為面臨這場2008中國災難的暴風雪,災區的民眾怎麼會有「喜氣洋洋過新年」的心情呢?有一位廣東官員說:「對抗雪災在別的國家可能只是技術問題,但在大陸,更多的是政治問題和社會問題。」可以引為我們未來應付災難的殷鑑。
(Dust of Snow)中不改「詩衷」: Dust of Snow (Robert Frost, 1874〜1963)
雪塵 (尤克強譯)
對這次華南雪災的受害者而言──「望家鄉去路遙」,大概很難產生「青山本不老 為雪白頭」的詩意,也只好如上海太瘦生所云:「春節將至,而去路何在?大雪封路,家山遠隔千里。遙想高堂雙親,望眼欲穿。恨不能身化雪花,飄落故土。」苦中作樂一番了。
生活在台灣的人雖然很幸運,可以享受四季如春的氣候,但是也因此缺乏在酷寒地區生存的能力。北方俄羅斯的冬天一年持續五個月,白晝短暫黑夜漫長,林木蕭索寒風刺骨,往往冷得讓人受不了。對長期生活在這種環境的民族而言,冬天象徵生命嚴酷的考驗:需要格外強壯的身體和堅忍的毅力才能夠平安渡過。也難怪普希金、葉賽寧和巴斯特納克等俄國詩人描寫的冬雪景象是那樣蒼涼豪邁了。
大自然有春夏秋冬,人生也有四季起伏。一般說來,少年的春天溫柔甜蜜充滿綿綿生機,青年的夏天熱血沸騰洋溢熾烈激情,中年的秋天神采飛揚但逐漸疲倦沉澱,老年的冬天繁華落盡從容地邁向終點。但是有些人可能錯失了某一個季節,有些人可能無法平安地走完全程。我們祝福這次大陸災區的居民們都能平安熬過這次大雪災,繼續迎接下一波的春暖花開。
其實春風無心秋水無痕,大自然本來就是無情的,風花雪月只是騷人墨客們「託景寄情」的工具罷了──「青山本不老 為雪白頭 綠水原無憂 因風皺面」,一切美麗的詩句最終也不過就是人間的一場文字遊戲而已。
這個道理我在20年前就有所領悟,記得當時在新英格蘭的波士頓過寒冬,還為了排遣無聊寫了一首詩: 水流花落幾時休, 花自飄零水自流。 流水落花空自去, 紅塵惹動許多愁。
作家鍾怡雯說:「我們需要詩,需要想像。跟他人無關,完全源自於內心的需要和召喚,詩是抵抗,也是安撫。」我完全同意她的看法。沉浸在詩歌旅程的時光,可以讓人暫時抗拒無聊的人生、忘懷命運的不幸、撫慰孤獨的心靈。即使在最蒼涼單調的冬天,詩人佛洛斯特也能在<雪塵>
The way a crow
Shook down on me
The dust of snow
From a hemlock tree
Has given my heart
A change of mood
And saved some part
Of a day I had rued.
有一隻烏鴉
朝我身上抖下
幾粒雪塵
自鐵杉枝椏
於是我的心情
驀然歡欣
而終不至於
整天鬱鬱悶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