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草圖鑑《肆•Marlboro Lights》 學會抽菸那一年夏天,我失去了我的生活。那一年我十六歲。一個颱風帶來的土石流讓我失去了我的生活,我說的生活,是說『我生活的全部』。我的情緒、我的家、我的親人、我的夢想、我的學業…,我一輩子最想最想完成的,一些事。
有一段時間我寄住在親戚家,一開始他們會使盡所有方法要令我開心、怕我想不開要去死,事實上那段時間我每天都想死,但是親戚們殷勤的態度讓我心軟,我以為我可以就這樣依靠著他們,或許就可以像以前那樣笑了,當然,也不會想死。或許我可以變開朗,也不一定。 但是那一段可以讓我任性的時日並沒有維持太久,我一直以為我可以就這樣一直被保護下去,我可以一直躲在這裡。我已經已經失去一切了,難道我不能保有別人對我的同情與照顧?他們同情或照顧我是應該的,雖不能說這是責任,但是面對那樣可憐的我而施捨那些給我絕對是天經地義的,我想。誰叫你們還活著?我確實是仗著我的弱勢去乞討別人的哀憐與善意,這卑鄙嗎?
我知道有些人或多或少都瞧不起我,但我從不覺得自己錯,這就叫厚臉皮?這就叫卑鄙?這就是不要臉?…我讓許許多多那些骯髒又不堪的辱罵字彙攻訐我,一字一句我都默默承受,但是我找不到為什麼他們這樣污辱我的理由,我什麼都沒了,除了可憐,我還能靠什麼?
『可憐』甚至變成了一副閃亮螢光的看板,夜裡亮亮閃閃。每個聽過我故事的人哪怕是五尺之軀的男子漢都會不禁鼻酸哽咽,他們說:』妳好可憐,妳真的好可憐噢。』接著伸手拭去我的眼淚,然後他們抽菸,最後解開褲帶。
最後的程序一定不會改變,它像是老舊程式緩慢的在每個男人的腦子裡運轉,沒有太多複雜的指令,在每個走近床沿的時刻,它就會運轉。
可是我是那樣地單薄,除了『可憐』我還能憑恃什麼?
待在親戚家不久後,姑姑一面聲淚俱下地告訴我她有多愛我、多想把我留在身邊…,一面卻說我大了,應該要學會一個人生活,不如這樣,就送我到外地讀書住外面吧,她接著補充她也是捨不得我的,只是我已經長大,不能再依靠大人了。姑姑的言語與表情是那樣誠摯,有好幾個瞬間我是真的被打動了。
但下一瞬間我馬上明白,他們所說的其實都只是虛有其表的華麗,那華麗讓妳感動不已,所以妳相信,他們並不是真的要趕走妳,只是希望妳好好自立。
我為姑姑找了許多理由,讓自己可以原諒她。但是姑姑和其他親戚一樣越發冷淡的態度讓我不得不認清現實。 而且我知道我必須看清楚。睜大眼睛,好好地,看清楚。 我還知道要保護自己,就在那一年夏天,我學會抽菸。 我記得非常清楚,教十六歲的我抽菸的男人曾經那麼誇張地笑過我,說我看起來很糟糕。非常糟糕。菸味讓我老了十幾歲。
但是他明白我的身體,我年輕光滑的身體。 他叫蜥蜴。抽Marlboro Lights的男人。蜥蜴留著一頭長髮,而且非常瘦,當他脫下上衣時,我似乎可以透過他的皮膚看見他灰白色的肋骨整整齊齊地列在那裡,好像呼吸一個不小心那一排肋骨就會衝破他的肌膚似的。我時候我會盯著他的肋骨發神,手指在上頭像在彈鋼琴那樣彈著,其實我不懂音樂,只會胡亂地彈,那甚至不能說是彈,是在爬階。
他的肋骨宛若階梯。搞不好蜥蜴能夠帶我上天堂,我想。因為他帶著世上最高聳的長腳梯,只要不斷往上攀爬,也許,我就可以見到上帝。
「搞不好我喜歡的不是你,是你的肋骨。」我對他說,我以為他會生氣,沒想到蜥蜴只是用他瘦到鬆弛的嘴角笑了笑。 蜥蜴就像他的名字一樣,他不多話,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我在對他說話,有時候我感覺甚至像在自言自語,但我一點也不在意,因為我討厭能言善道像姑姑那樣的人,他們包裝他們所說出的每一句話,和這相比,我倒喜歡沉默的人。噢,其實不只是人,我連動物都喜歡沉默一些的。
那些愛叫愛鬧的狗啊、貓咪啊我全都不喜歡。我只喜歡像蜥蜴那樣不吵不鬧的生物,為此,我真養了一隻蜥蜴,沒什麼太特別的名字,就是『小蜥蜴』。
蜥蜴為了小蜥蜴的名字笑到菸都掉了,我問他是不是有什麼意見啊?他笑了笑,就是不說話。
我想,我愛的不僅僅是蜥蜴那充滿幻想色彩的肋骨,還有他的寡言沉默。
十六歲被姑姑與親戚們放逐的我逃離學校,夜裡沒有地方可待於是走進龍蛇雜處的夜間酒吧,就是在那裡,我遇見蜥蜴。
他大概是看到我面對那些前來搭訕的男人們顯得無法招架才來接近我的。
「妳幾歲?」
「十六…」我怯怯地看著他,他的臉有著明顯的菱角,太瘦了這個人。
他沉默了一下子,我以為他正準備將我趕出去,沒想到他竟然遞來一支點燃的菸。「妳看起來太單純,很容易被欺負。抽根菸吧。看起來壞些,可以避免一些干擾。」
我懷疑他是不是沒聽見我剛剛已經表明了我的年齡?他怎麼會教我這個未成年女孩抽菸?我怔怔盯著他擱在杯上的菸,又看了看蜥蜴,但他只是笑。那笑像是挑釁,像在笑我不敢。
我受了他的挑釁,拿起菸猛地吸了一大口嗆得我眼淚奔流,那樣子的我一定很滑稽,我聽見蜥蜴大肆笑著。
從那時我就知道了,蜥蜴真的是一個話非常少的人,他話非常非常少。但是他絕不是冷酷,他只是習慣沉默,我相信蜥蜴是善良的。
當天晚上,蜥蜴將我帶回他的住處,他那個…簡單得非常過分的住處,他甚至沒有床,睡覺的地方就鋪著一張虎紋毯子、五個枕頭、一床棉被,還有幾件輕薄的毯子。我和他就在那張虎紋毯子上抽菸喝酒嬉戲,甚至他想解我衣扣我也絲毫不抵抗,躺在毯子上的我,乖順地讓蜥蜴進入我的處女道。
那天夜晚我第一次看見蜥蜴的肋骨,突然天真地以為我可以就這樣賴著他,然後,他會帶我上天堂。
不上學的我那段時間就只是待在他的屋子,沉浸在我們營造出來那充滿Marlboro Lights味道的氛圍裡。樂此不疲。
「妳不想繼續讀高中嗎?」我以為蜥蜴從不會過問我的生活的,他向來懶散。那天他難得關心我,其實我想回答他我不想再繼續讀書,我想像現在一樣一直待在他身邊,雖然這樣的想法幼稚且愚蠢得可以,但我真的很認真地思考過,就這樣,一直下去。
那樣沉默的蜥蜴總讓我覺得易怒,我不敢說逆耳的話才轉而說:「想啊!我想再繼續讀高中,甚至大學。」我假裝雀躍,本來以為蜥蜴會發現的的謊言,但是我在他眼中看不見任何想拆穿我的意圖。我想,我掩飾得很好。
我不知道蜥蜴知不知道我欺騙了他?直到後來,我依然沒有找到答案。
蜥蜴有一個家,其實他算不上一個大人,我偶然間才知道蜥蜴原來只有十九歲,Marlboro Lights的菸草味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許多。有幾次我仔細注視撫摸著那張已然粗糙卻沒有一絲紋路的蜥蜴的睡臉,猛然才驚覺我們都太年輕了。正因為未來那樣長,所以我們都仗著自己時間還多所以恣意浪費。
我不願意去想『這樣下去真的好嗎?』這個問題讓我好煩燥苦悶,但是它卻又無所不在地困擾著我,無所不在,像任何一種形式的幻覺,縈繞侵蝕我們的神智,最終,走向崩潰。
選擇就是,回頭,或是往前走。
回頭?我能去哪裡?我能回姑姑家嗎?我可以回去考一所正常的高中,正常當一個高中生嗎?我可以戒掉煙,好好地讀三年的書,然後考一所不錯的大學…,然後呢?我就這麼終其一生平凡嗎?
往前走?我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嗎?這樣賴著蜥蜴會有未來嗎?
未來呢?在哪裡?在當時,我真的不知道。
「蜥蜴,你想上大學嗎?」我在喝酒過後藉著酒意說,只有在這時刻我會直接點,反正我喝酒了,說了什麼不得體蜥蜴也不會介意。
那時我大概是真的醉了,要不我竟然看到蜥蜴誇張地大笑了出來,笑到嘴巴剛喝下的啤酒都溢吐了出來,我想蜥蜴也一定是醉了。
「…想啊,作夢都想。」蜥蜴在嗆咳間說的話我聽得很清楚,我對他的回答感到非常驚訝,我盯著他,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到任何像開玩笑的端倪,雖然他是笑著的,但是我從他的眼神中見到他難得的認真。
「那去讀啊!去讀書啊。」不知道為什麼我心中有股雀躍,好像只要蜥蜴跟我做同樣的事情,我們一起努力,我就可以擁有動力去做似的。
而且我真的相信,只要我們一起努力,一定可以辦到的。 面對露出雀躍目光的我,蜥蜴笑了笑,瞇起他那對狹長雙目凝視著我,瞬間Marlboro Lights的煙濛瀰漫了整個房間。
「我曾經待了一年大學,那短短的一年,我學會了抽菸吸毒與喝酒,也開始在幫派間混,一開始幫派做的事情沒什麼大不了,跟在電影裡看見的有很大反差…但是我很享受在這種生活,那種行走校園有人對你投以敬畏眼光的生活。以前我太瘦小,老是被欺負,那時我就在想,這就是我要追求的感覺。」
「然後呢?」我迫不及待想知道後續,趴到了他的肚皮上撫弄他的肋骨,他喜歡我這樣。
「…然後我打死了一個我不認識的人,用我的棍子,給他最後一擊。」蜥蜴冷冷地說,任憑煙灰掉到他的肋骨上燙出一點紅暈。
我注視著他,等著他再說些什麼,他的表情不像之前那樣雲淡風輕,反而凝重了起來,面對那樣的蜥蜴我不敢態度輕挑地再多問些什麼。
「…我想他是個好人,他的朋友在我們手下販毒,他為了救他脫離不惜犧牲性命。我們把他打死在地下停車場,他那時還有幾口殘氣,我那一揮棒,他就沒了命。那個人才二十歲,我還記得他的名字,小威。…不知道為什麼我那時覺得無比地懊悔,於是我逃出家門找到這個地方躲著,希望有一天,我可以成功脫離這個惡夢。」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的蜥蜴,那個令我如此陌生的蜥蜴,我從沒見過他那樣落寞的臉,鬱鬱寡歡,那一瞬間,我甚至覺得那不是蜥蜴。
蜥蜴應該是高傲的生物,盤據在樹枝頭,昂首偉哉挺立。而不是向他現在這樣愁眉苦臉,這個年紀也不應該這樣。
「你應該笑,蜥蜴。」我對他說,語氣是正經的。
果然蜥蜴真的笑了,嘴上的Marlboro Lights上下晃動,煙灰掉在他的肋骨皮膚燙出一點紅暈,我俯身下去舔舐煙灰,蜥蜴笑了出來,用他夾著菸所空出來的無名指與小指撫弄我的耳垂。
「妳的耳垂好軟好漂亮,應該打個耳洞的。」
我抬頭看他,說你的耳垂也好漂亮,也應該打個耳洞。
打耳洞這件事我本以為是隨便說說,沒想到隔天蜥蜴就不知從哪裡變出兩把打洞槍,與一副紅色的耳洞針,他說「我們來為彼此打耳洞吧!」,是笑得很甜的。像個孩子那樣地甜。
我們一人各手擲一把耳洞槍,裝好耳洞針為彼此打耳洞,我右手擲打洞槍打蜥蜴左耳,蜥蜴也是右手擲槍打我的左耳,我們互相在同一個時間,為彼此打耳洞。
此刻我竟覺得興奮,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蜥蜴倒是非常認真提醒我,打歪了要重打可是很麻煩的。我這才閉嘴,專注地瞄準。
我們一起倒數,即使前一刻我興奮得全身發燙發抖,但在面對第一次穿洞難免還是恐懼,握著蜥蜴的左手不斷發顫。
「小姐,妳的打洞槍還抵著,我也會緊張耶。現在開始別說話了,我們一起倒數三二一,然後把針打進去。好嗎?」
我說好,於是閉上了眼睛,這算是考驗對彼此的信任吧?霎那間我突然安心了起來,因為對象是蜥蜴的關係,所以我是相信他的。
「準備好了嗎?」
「好了!」我像在排隊報數那樣喊了出聲,隱約聽見蜥蜴在笑,但不很明顯。
『三、二、一!』啪的一聲伴隨蜥蜴的叫聲一同傳出,我趕緊問他怎麼了?是不是很痛?對於我自己的耳洞我只感覺一陣灼燙,絲毫沒有痛的感覺,但蜥蜴那聲怪叫卻顯得很痛的樣子,我趕緊檢視,紅色耳針非常完美地穿在他發紅的耳垂上…沒什麼大礙啊!
「我們都忘記消毒了!已經打了怎麼辦?重打就沒意義了!」蜥蜴神色緊張地說,盯著他的臉,我覺得莫名有趣。
「沒關係,就算它發炎了,也是有意義的。」我說。
「今天是值得紀念的一天。」蜥蜴說,在他爛舊的包包中翻找著什麼,我期待著他再給我些什麼驚喜,但他沒有。
他給我的,是國中基本學力測驗的報名簡章。 「回去讀書吧!」蜥蜴說,表情回到他以前常掛在臉上的那種淡漠。
我突然害怕恐懼地大哭了起來,搥打著我一向很珍惜的他的單薄胸膛,一股腦的惱怒。「你是不是要趕我走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論是你是不是要趕我走了?或你是不是不要我了?蜥蜴都無法針對這兩個問題給我答案,他如同以前那樣沉默了起來,什麼話也沒說。
我伏在他胸膛上嚎啕大哭,新穿的耳洞開始劇烈灼痛。或許流膿了,我在心底呢喃說著。
蜥蜴說,他無法原諒那時殺人的自己,所以他放逐了殺人後的自己。
他抽菸、他喝酒、他吸毒、他殺人,他甚至可以跟任何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子上床然後拍拍屁股走人,但是,我相信他一定是善良的,而且純真。
我一定是,相信他的。 那天夜裡姑姑衝進我與蜥蜴的屋子裡,扯開我的棉被,我不知道她打哪裡來的鑰匙?愣愣盯著憤怒的姑姑,夜裡蜥蜴需要工作通常不在,姑姑面前的我恐懼得眼皮抽搐。
「跟我回去!」姑姑拉起我,她的指紋令我皮膚刺痛,我哭了出聲胡亂踢打她,「不要不要!」地亂喊,指甲甚至在姑姑手臂抓出一道血痕。
「別鬧了!安靜點!妳的戀人不要妳了!就是他給我鑰匙叫我過來的!」姑姑炙辣的巴掌往我臉上招呼,連帶打著了我的耳洞,我痛得尖叫,大約真的是發炎了,要不怎麼這麼痛?痛得我快大叫發狂。 然而,真正令我想尖叫發狂的是姑姑所說的,我才不相信!我不相信蜥蜴會這樣簡單離開我!他知道我沒有他會變成怎樣?
「蜥蜴!蜥蜴!」我無助地呼喚著蜥蜴的名字,然而這裡只有姑姑的笑聲,她笑著說,看看我們的愛情多薄弱幼稚,她捏了我臉頰一把。「看我把妳捏醒!妳了解那男人什麼?妳連他的本名都不知道!」
姑姑將我的臉頰給捏腫,我並不是因此而驚覺,而是因為姑姑說的話,字字都剖明了我們之間的關係,這麼單薄脆弱如細線的關係。
「蜥蜴去哪裡了?我要去找他!」我怒瞪姑姑對她吼叫,她再度招呼了我一記巴掌,我想我不會記得姑姑曾經這樣打過我,但我一定會記得她說過什麼?
「那男的也回家了!他不會回來了!妳也不想想,別人跟妳這樣一起混就可以過生活了嗎?妳自己墮落就好!不要拖累別人!」
我敵不過姑姑和姑丈兩人聯手的巨大力氣,雖然不甘願還是被拖到了車上,一路上我都在計畫著如何再回到這邊找蜥蜴。
或許一起離開,或許到別的地方安定下來。
我設想過非常多我們之間的可能,最糟糕的我不願意多想也不願意設想解套的方法,我能思考到的方法非常有限,總之,我不會想待在姑姑這裡。
「多替妳天上的父母親想想,他們不希望妳變成這樣。」姑姑在車裡說,以她最擅長也最虛假的語重心長。
我在後座惡狠狠瞪著她,但姑姑似乎毫無自覺,逕自開著她的車,嘴巴說她的。我期待蜥蜴會像電視上的劇情那樣出現在半途,但他卻沒有。從不理會姑姑的話的我,開始質疑我與蜥蜴。
我們到底了解對方多少?又知道對方些什麼?我們好像,只是心甘情願地互相依賴,如此而已。
我曾經自以為是地認為,難道這樣不好嗎?我們都是彼此心甘情願的,這樣的相處模式不好嗎?我很自信的,但也是卑下的。
後來我嘗試著去找蜥蜴,去我們以前一起住的小公寓或是初遇的PUB,我能想到所有蜥蜴會去的地方非常有限,這些地方,都失去了他的蹤影。
「請問蜥蜴來過這裡嗎?」
「蜥蜴是誰?小姐,妳說本名好嗎?」我問過好多人,但他們總用同一句話來回問我,而我總無法回應,呆愣著,就站在那裡。
『蜥蜴』究竟是誰給他的名字呢?
一個人時我常想這問題想到發神,有時候,甚至覺得這是夢,我和蜥蜴曾經擁有的那些回憶好像是夢。那麼這左耳洞是從哪裡出來的? 蜥蜴究竟是誰給他的名字呢?而我的耳洞是從哪時候開始有的?
我不自覺地將菸越抽越兇,抽著Marlboro Lights。他是誰?他是從哪裡來的?而他又在哪裡?他的未來又是什麼樣子呢?
我呢?我是誰?我從哪裡來?今後又該去哪裡?我又能去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