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轉身默默離開
/尤克強 2007年已經結束,2008年展開新頁。許多人喜歡在新年度的開始立一些志願,但往往因為缺乏決心而沒有積極的行動,所以常常到了年尾又再空嘆時光蹉跎,如此循環不已年復一年。我本身就是這樣的過來人,所以多年前就放棄了「新年新希望」這回事,現在的我只喜歡「把握當下」──如果每一天都能過得很充實而不浪費時間,就算實踐了自己生命的意義;至於未來,就隨命運安排吧!我也常常勸我的學生:不需要立下多麼宏偉的志願,只要不浪費每一天的時間,理想自然就會慢慢實現。
美國“先驗主義”(transcendentalism,強調人類能夠超越感覺和理性直接認識真理)學派的領導者愛默生(Ralph W. Emerson, 1803~1882)寫過一首知名的短詩<每一天>(Days),也顯示了如上述「把握每一天」的生命哲學。由於詩歌與散文的主要不同之處在於:詩歌不能訴諸枯燥抽象的理性邏輯,而必需善用生動的意象來傳達直接的感受,所以詩人巧妙地把時間比喻做有無限多女兒的「光陰老人」──每一天都好像一個「總得嫁出去」的女兒。她們手上從柴薪到皇冠什麼都有,就看每個人有沒有決心和行動前來拿取。結果芸芸眾生多半「忘記了早晨許過的願望 匆匆忙忙 只取了一些香草和蘋果」,而讓「這一天轉身默默離開」──詩人「在她莊重的髮帶下方 看到一絲不屑」,卻已經「太遲了」。這首詩最初發表於1857年11月號的《大西洋》(the Atlantic)雜誌,歷年來被認為是詩人最完美的哲理抒情詩之一:它的語言平易,不講求完美的形式和華麗的辭藻,但形象鮮活、寓意透徹雋永。愛默生這種「極力擺脫歐洲詩歌形式」的冷峻風格,對後代的美國詩歌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一天的時光在人的一生當中也許算起來微不足道,但是一天又一天地重覆浪費,短暫的一生很快到盡頭也就後悔莫及了。光陰的女兒是公正的,也是無情的:日子會一天一天的過去,努力要一滴一滴地付出,收穫才能一點一點地累積。時間的虛偽(hypocritic)之處就在於:你以為她很慷慨──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其實她很殘酷──浪費時間形同謀殺自己的生命。就讓我用這首詩當作是送給讀者們的新年賀禮吧──祝大家把握光陰、好好地度過「每一天」。
Days(Ralph W. Emerson, 1803-1882)
Daughters of Time, the hypocritic Days,Muffled and dumb like barefoot dervishes,And marching single in an endless file,Bring diadems and fagots in their hands.
To each they offer gifts after his will,Bread, kingdoms, stars, and sky that holds them all.
I, in my pleached garden, watched the pomp,Forgot my morning wishes, hastily
Took a few herbs and apples, and the Day
Turned and departed silent. I, too late,Under her solemn fillet saw the scorn.
每一天(尤克強譯)
虛偽的每一天都是光陰的女兒 蒙著臉不發一言像赤足的苦行僧
一個接著一個無止境地前進 手上拿著皇冠和柴薪
順從人們的心意送出去 麵包、王國、星星及包羅一切的穹宇
我在枝椏扶疏的花園觀賞這幕勝景 忘記了早晨許過的願望 匆匆忙忙
只取了一些香草和蘋果 這一天 轉身默默離開 我──太遲了
在她莊重的髮帶下方 看到一絲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