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不是水晶階梯 /尤克強

2008年美國總統大選最先登場的州黨内初選於1月3日揭曉,結果民主黨由黑人身份的伊立諾州參議員歐巴馬以37.6%的支持度(愛德華玆以29.7%居次,希拉蕊以29.5%居末),在居民中有95%是白人的愛阿華州遙遙領先。這個有可能打破「黑人不可能入主白宮」的勝利,除了讓許多人跌破眼睛,也凸顯出美國選民普遍厭惡舊政客官僚體系、渴望求新求變的心理。民主黨顧問西蒙斯表示:「這個結果具有重大意義,歐巴馬證明了:非洲孩子打拼,同樣有出頭天。」

美國黑人長期爭取基本人權的歷史可謂血跡斑斑,我在美國工作的時候就常常聼到一位黑人同事說:「人類生而平等,只是白人更平等。」(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but the white are more equal.)在一個不平等的社會中,受到歧視的族群往往需要格外的打拼才能獲致同樣的成功——這也是歐巴馬的勝利最鼓舞人心的地方。我想起一位終身反對種族歧視與分裂政策的黑人詩人——有“哈萊姆桂冠詩詩人”(Poet Laureate of Harlem)之稱的藍斯頓•休斯(Langston Hughes,1902-1967),他寫過一首短詩<母親告訴兒子>(Mother to Son),所透露出來的“詩意”其實正是受到歧視的黑人所遭遇的辛酸。

這位曾經受盡侮辱、飽經風霜的母親苦口婆心地告訴已經長大成人兒子:生命並不是童年時所想像水晶階梯,可以讓人一路高歌歡唱直奔到頂點。相反地——特別是對遭受歧視的黑人孩子而言——生命不但不是水晶階梯,它還是一座「東釘西補 處處是裂片 梯板破破爛爛 很多地方連地毯都沒有」的“危梯”:爬的人必須咬緊牙關堅持向上,還需要小心翼翼忍受苦難和摔落的危險。母親向孩子坦承生命的艱辛:生活並非一片光明,命運並不同情弱者,無非是希望孩子能夠更堅強地面對生命的挑戰,不要氣餒退縮——因爲勇敢的母親自己就是最好的榜樣:「我也還在往上爬」,老而不休、還在為更幸福的未來打拼。

這幾年來臺灣的經濟受到政治不當的干擾而未能正常地發展,因此貧富懸殊日益嚴重,漸漸往畸形的M狀社會發展--貧者極貧、富者極富。在富裕那端「含著銀湯匙出生」的孩子們看來,生命的歷程或許將如水晶階梯一般炫目亮麗。但是對貧窮這端的孩子們而言,會不會如休斯的這首<母親告訴兒子>所言:生命只是一座“危梯”──他們必須格外艱辛地和命運搏鬥,才能辛苦地生存下來?想到這裡我就心有戚戚焉。

母親告訴兒子(尤克強譯)
孩子啊 我告訴你:生命在我走來可不是什麽水晶階梯
它東釘西補處處是裂片梯板破破爛爛
很多地方連地毯都沒有——光光禿禿
但是無時無刻我都在往上爬
爬到平臺繞過拐角
有時候爬進黑暗看不見任何亮光
孩子呀 可別轉身回頭
可別在樓梯裹足不前
就只因爲感到困難小心別摔下去了——
你看我也還在爬 寶貝
我也還在往上爬
這生命在我走來可不是什麽水晶階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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