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成一類

最近出於好奇心,參加了一個名為時尚投資學的座談會,聽基金經理介紹如何投資LV手提包,Four Season四季酒店,Tiffany的珠寶,Georg Jensen的珠寶,Patek Philippe的脕錶,Apple的3C產品,Evian礦泉水,BMW的汽車,Adidas的運動用品,還有新加坡航空公司,Johnnie Walker的威士忌,聽眾無不沉浸在眾多名牌的意淫中,原來投資買基金賺錢這麼庸俗的事情,竟可以跟shopping買名牌一體二用,不乏有人立即露出彷彿老和尚開悟的喜悅表情。

這種如癡如醉的集體催眠,有時我在聊天講旅行的時候,也會在朋友的臉上看到。於是我忍不住問這些在場的聽眾,大家最嚮往的終極旅行是什麼,結果有人說攀登喜馬拉雅山(沒有攻頂也沒關係),有人想搭青藏鐵路去西藏,有一個女士想要去加拉貝哥群島Galapagos看世界絕無僅有的野生鳥類,還有人要去外太空(維京航空太空梭2010年開始每人十萬英鎊就能成行),就連旅行的目的地,也都有雜牌跟名牌之分! 我心儀的曼谷,很明顯的屬於廉價的雜牌貨。

有錢人懂得穿用名牌的,就改叫做時尚人士;至於旅行者懂得飛天鑽地的,就變成了探險家。

花$20,395美金再加上7%的燃料稅,搭乘其實有點破舊的俄羅斯破冰船從南美洲最難端的Ushuaia港口,用兩個星期的時間換來看幾隻皇帝企鵝。破冰船的舒適度甚至連貨櫃輪還不如,別說花上台幣七八十萬,就算是免費奉送,一想到那麼嚴寒的天氣,很多人也寧可敬謝不敏,但是對於坐著想到南極去的旅行夢的人來說,卻是很小的代價,因為搭船『到南極去』跟單純地『去坐船』,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啊!

雖然算不上舒適,但是這樣的旅程只是坐在船上,也絕對沒有吃什麼苦,在友人口中,卻從此被冠上探險家的封號。

同樣的,買張花七百萬台幣到太空去體驗,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小時(真正外太空無重力狀態的時間更是只有十五分鐘),但是對於從小夢想著當太空人的小男孩來說,一張買維京星系Virgin Galactic航空公司的太空機票,跟七八十張可以環遊世界的RTW機票,根本不是能夠相提並論的!

這也解釋了爲什麼東方特快車,能夠像風韻猶存的年邁藝妓,幾十年來讓無數人在遠方填滿甜美的遐想,雖然廉價的馬來西亞Air Asia航空,如今只要花不到兩三千台幣,就可以從一個小時內從新加坡飛抵目的地曼谷,但是Oriental Express永遠都是無可取代的夢幻之旅。

我不得不思索,『旅行』這項奇妙的商品,到底賣給了我們什麼?

如果不是單純的飛機票、船票、火車票或是旅館住宿,導遊加小費,兵險還有燃料稅,那究竟是什麼?

更有趣的問題是:我們爲什麼會買『旅行』?刺青紋身會留下終身的記號,但是旅行結束了以後,我們留下的究竟又是什麼?

明明同樣是100%純棉的黑色T恤,爲什麼我們爲什麼會想要買Giorgio Armani的,如果沒有很多錢的話買副品牌的A/X也沒有關係,甚至到北京秀水市場去買混仿的A貨都願意,卻覺得NET或是佐丹奴的同式商品提都不值得一提?

因為Armani的純黑素面T恤已經不是T恤,超豪華的杜拜帆船飯店,也已經不是飯店,這些名牌,已經超越類型,變成了『類型外』的異數,所以當中國製造的白T恤一年比一年便宜,甚至變成日本百元商店的固定商品,D&G同樣基本款的白恤衫,卻一年比一年昂貴,難怪時尚精品基金的投資這樣紅火。

會流燭聖母像不是單純的木雕,這就是類型外。不用跟人家比較,自然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訂定自己的遊戲規則,所以當所有大小商店的服務品質要求越來越好,即使只消費十塊錢也奉為上賓時;下定決心想買十幾萬買了LV的包包,搭拉著臉的門房卻正眼看都不看你一眼。

換句話說,我們辛辛苦苦多年,恐怕都走錯了路,努力想變成最物美價廉的OEM代工廠,卻忘了自己原來可以當精品。

類型外就是跟整群濃眉大眼的俊男美女並坐在一起,卻發現自己的單眼皮跟黝黑的皮膚竟也蠻好看。

願你我都在類型外,就算不是風華絕代,起碼人生從此少憂少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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