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 七月一日是加拿大国庆节，他们称为加拿大日，放假一天，举国同庆。我所在的圣约翰市宣告：从一日到四日，每天晚上十点钟放烟火。报上说这是该市烟火活动最大的一回，耗资八万加元，系由社会赞助。 观看烟火的地方在市中心地区南端西侧的码头上。这圣约翰市是加拿大新不伦瑞克省最大的城市，前临以潮汐落差之大居世界首位而闻名的芬地湾，是加拿大东部少有的不冻良港。这芬地湾的形象很像自西向东略微偏北地踏进大陆的一只靴子，圣约翰就位于这靴筒的北缘，市中心地区向南凸出海中，两侧为港湾挟持，均适于船舶停泊，修建有好几座码头；看烟火的码头是其中之一，放烟火的地方就在对面，隔海相望的另一个码头上。 这个看烟火的码头面积很大，留出可停放五千辆汽车的地盘外，万多人在那里聚会也不显得拥挤，还有足够的地盘安排临时的游乐设备，如小孩子喜欢的旋转木马、汽车、飞机就有五处；还搭有两个帐篷演奏音乐，以及一些临时性的食品、玩具、杂货摊点。 这个码头旁边有一所制糖厂，地上铺有一些铁轨，火车站相通。这些铁轨长有许多锈，不象常用的样子，旁边的制糖也显得有点旧，据说已有两百多年历史；在加拿大，有两百年历史的东西就算是古物了。这个国家今年才过第一百二十六个国庆。 这样大的码头，这样古老的糖厂，说明这里有过繁荣的过去；而发锈的铁轨，空旷得允许上万人在此连续活动几天，说明这个码头作为码头的功能已不重要。论起资格来，这圣约翰市是加拿大最老的城市之一，还曾作为新不伦瑞克省的省会，这个省大量出产的木材主要通过它向外销售；十七世纪时造船业就在这里兴起，但后来的发展相对缓慢，失去了昔日的地位，这码头也就可以用来看烟火了］它的资格很老，面积大说明着昔日的繁荣，如今能让上万人连续几天在此活动，那地上的铁轨蒙着颇厚的铁锈，都在告诉我们，它作为码头的功能已不那么重要。 不过，这个港湾确实是不错的，望出去蓝得发黑的海面，说明水很深，而不时有装满集装箱的巨轮进出于别的码头，像一座座大厦林立的城镇在此浮动，便显示着它的潜力。 我们第一次是七月一日下午八时许去码头的，由于这里已是北纬45°还多，夏季白天特长，加上实行的夏时制，当地时间下午九点多才天黑。所以我们到达时还是黄昏，加上灯光明亮，码头上的事物看得很清楚，只见停车场空地已不多，游乐场一片嘈杂，紧靠海岸的地区人头攒动，有点万人空巷的意思了。七月五日该市报纸报道，前去看烟火的人达到三万二千，需知这个城市城区人口不过八万人。 这圣约翰市地少人稀，我所住的巴洛克街是住宅区，属于城区范围，但平时在街上散步，半天也碰不上几个人，现在一下子就见到这么多的人，很难得了。今天是国庆日，他们的衣着仍是那样简单随便，和平常一样，男的上装大多就是穿件衬衣，或者再加上一件夹克衫，下面穿牛仔裤或普通的长短裤，简直就没有见到穿西服、打领带的衣冠楚楚之士。妇女的服装色调明亮一些，多为白、浅蓝、灰、浅棕等色，样式则很普通，不仅不如广州、上海街头所见那样讲究，也不如北京。国内不是有只重衣观不重人的吗，把这一套搬来，大概会失灵了，因为不仅此时在码头上，平时别的场合，要从人的衣着来分辨出谁是工人、医生、教授、邮递员或者官员等等都是很困难的，士兵着制服应好区别，但我到这城市后包括在这码头上，还未遇到一个士兵。 在观看烟火的区域，没有为特殊人物划出的特区，一切都是那样平常，那样普遍，也不知究竟是否有什么要人来过。 来看烟火的人中老年人较少，但也有坐着轮椅在那里看的；小孩子不算少，但和国内比起来就不算多了，不过几处供孩子们玩的游乐设施还是得排队［因为这些设施都是别处运来临时装配起来的，节日一过就收摊了］。 临时搭起来的还有两个帐幕，摇滚乐队在里面起劲地演唱，震耳欲聋，我这外乡人实在难以欣赏，但全神贯注地听并跟着幌动的当地青年不少，还有几岁的小孩子也情不自禁地摇动自己的小腿；第二夜去看烟火的人大大减少，摇滚乐的听众少到不过二、三十人，但歌手们毫不松懈，照样大声地唱，使劲地敲打，此时我对他们似乎又有点理解了。

发出嘈声很大的还有一种“赛马”的游戏：将一个木球投向规定的孔中，投中时台上的木马就会前进一步至三步，每个游客认定一匹马。在规定时间内，谁前进得最多谁就得一件奖品，绒布做的小狗熊之类。游戏本身并没多大的声响，嘈声来自主持这个游戏的摊主。只见他手持话筒，一次又一次地宣布比赛开始，报告比赛进展情况，和谁得了奖；声音洪亮有节奏，并非常快速，成为这广场上嘈杂的市声中最有特色的一种声音。

临近十点钟，广场上的照明灯熄灭，摇滚乐和一切噪声也都归于寂静，随着一个个火球冉冉升起，从寂静中爆发出一阵阵欢呼，那些已凌空而上的火球也纷纷爆裂，多种颜色的火花四溅如雨，将夜空装点成缀满璎珞光彩夺目的天幕。 对这烟火本身，不想在此多作介绍了，因为它和中国的烟火并无不同之处，而规模比北京人见到的显然小得多，每个晚上十五分钟，三号因雨停放，并在四号一起放，稍稍延长了点时间，总算起来不超过五十分钟。 但我注意到这烟火的施放方法倒是有其特色，紧凑而有秩序，中间少有间歇，特别是四号晚上，更是密集，有如连珠炮发射；再有一些烟火是在不同地点同时发射，动作却那样整齐，交织成为图案式火网。原来这烟火的起爆是受计算机控制的，所以快速而整齐。 看完烟火，已是深夜，只见万家灯火，依然明亮。此时我才看出，这圣约翰人不多，规模却也真不小；它的城区面积有322.88平方公里，由于一家一户多自有住宅，宅旁绿地又多，八万人撒下去也就铺满了。这一带是近期地壳上升又遭遇过冰川刨蚀的丘陵，远处一垅垅高低起伏的丘陵上的灯火，看起来颇有点像山城重庆的夜景，想着想着不觉已到家了。这封信就写到这里，祝你也活得平凡而轻松！

石工 1993年7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