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醫院現場 醫師痛罵:要我們自生自滅嗎  by 江慧真/現場報導、陳嘉宏/台北報導, 2003.04.25 中時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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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醫院現場 醫師痛罵:要我們自生自滅嗎
江慧真/現場報導、陳嘉宏/台北報導

 和平醫院臨時遭到關閉及隔離,昨晚院內醫師病患和探病的家屬群情激昂。多數護理人員相互抱頭痛哭,認為衛生單位將他們全部封鎖、不聞不問,也不支援醫藥資源,等於是要他們自生自滅。內科醫生也破口大罵,就算一天輪三班、不眠不休,人力也不夠,「有人真的在乎這裡的人嗎?」

 和平醫院內部醫生表示,目前疑似罹患SARS的病人共近兩百人,還不包括陸續回診的人,而護理人員已經一半被傳染倒下來,變成需要被照顧的一群。內科醫師蘇瑞珍難掩激動語氣,不停的大聲質問:「這樣合理嗎?」她表示,不管是衛生局還是疾病管制局,從一宣布隔離開始就把他們全部封鎖起來,醫院內完全得不到任何外界的奧援,「沒有任何官方或上級代表來關心,到底人力、藥物夠不夠?有人在乎嗎?」

 「衛生局把我們關起來不聞不問,是要我們醫護人員和病人自生自滅嗎?」蘇瑞真哽咽的說,整個下午晚上,醫護人員不停的在想辦法調藥、排班照顧病患,以目前院內的內科醫師人力,總數不超過三十個,有些醫生不是內科的,就算輪班,也無法全程參與照顧,更何況現在又有一個內科醫生病倒,「難道把醫院整個封鎖,疫情就算解決了嗎?」

 黃護理長也形容護理人員都抱著痛哭,「到底是隔離疫情,還是隔離我們?」她說,醫師護士基於職責回到醫院,自行安排所有的食衣住行,但每個人都有家庭,衛生級規定兩週內到過和平醫院的人都必須回診,病患不停的進來、護理人員一半以上都倒下,「心理壓力比實際工作壓力大上百倍,吃不好也睡不好,我們被社會遺棄了嗎?」

 而洗腎病房的護理長說,洗腎的病人高達兩三百人,其實不能任意限制隔離,有很多排定一三五洗腎的患者,昨天晚上紛紛打電話來求情說,別家醫院一聽到是和平醫院出來的,都沒有人敢收,是否可以彈性應變。她建議上級,應用專車專用的方式,讓病患來醫院洗腎後可以以「居家隔離」的方式回家休息。因探視父親病情而被隔離院內的印刷業員工郝緒慶表示,很多本來只是下午來幫忙家屬辦理出院的人,不知情下,竟然忽然又毫無準備的被關在醫院,每個人都破口大罵。

 「我寧可辭職,也不願再照顧病患。」面對突然被隔離的處境,及對SARS的恐慌,好幾名和平醫院住院醫師嚷嚷著。一名主任級醫院醫師,透過電話,向記者轉述入夜後的和平醫院的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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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批和平勇士 掌聲中離院
陳世財/台北報導、陳世財/台北報導

 「歡迎,歡迎,我們歡迎你……」上午,和平醫院第一批離院隔離的36名醫護人員抵達公務人員訓練中心,中心內三、四十名員工夾道歡迎。中心主任李錫津強調,該中心已經空出七十間套房,可供醫護人員休息,以便重新再出發,大家一起對抗SARS。

 上午十點十分,載著和平醫院醫護人員的專車抵達公務人員訓練中心。為了作好防護,所有人員皆從側門進入;從側門到隔離房間,拉好了封鎖線。

 「親愛的伙伴,您好!辛苦了,誠摯歡迎各位來到公訓中心。此次SARS事件,各位的艱辛及承受的壓力,自己不易形容,外人更難以體會……」每位醫護人員的房間,都擺著這封信,還有一盤水果。李錫津強調,這是向防疫英雄致最高的敬意。

 公訓中心的誠意,和平醫護人員點滴在心頭,短短的二、三十公尺的路程,有人竟紅了眼眶,有的忍不住滾下淚來。

 昨天,公務人員訓練中心一接到上級命令,即刻展開任務編組,不僅派來消毒人員為水塔加裝清潔設備,所有房間也重新整理。李錫津指出,這裡昨天連夜安裝了兩個大水塔,每個容量約有五、六噸,藉此加強消毒被隔離的醫護人員每天的清潔用水,此外,地下還埋了三個大貯水槽,所有廢水得先在這裡儲存、消毒過後,才能排入下水道。而員工餐廳也停炊,以確保防犯病毒入侵。

 李錫津指出,香港淘大社區的SARS疫情之所以迅速蔓延,醫界已經有人懷疑可能是汙水處理問題不佳,導致病毒擴散,因此,公訓中心才會這麼重視汙水處理問題。

 為了配合隔離政策,公訓中心所有進修課程全都暫停。李錫津表示,該中心已經作好準備,最快兩周,甚至三、四周,才可能恢復正常作業;這段隔離期間,中心內四、五十位員工將全數動員,照顧隔離醫護人員的需要。

 「過去七天,我們熬過來了,都是因為我家人的支持」和平新陳代謝科主任蘇瑞珍含淚訴說她總算可以離開和平醫院的心情;她說,SA RS不比一般疾病,醫護人員得先自己作好防疫,才可能有繼續服務大眾,重新在出發。

 「能讓我們出來隔離,我們就好像又有了希望,可以重新開始!是好消息!」蘇瑞珍說,醫護人員也不喜歡遭到外界特殊的眼光;這次大家能順利出來隔離,證明了在第一線作戰的醫療人員,也有平安回家的一天,這對SARS防疫很有正面的鼓舞作用。

 上午,和平醫院第一批轉到公訓中心的醫護人員,順利完成隔離作業。蘇瑞珍是其中之一。她代表所有醫護人員,道出過去一星期的感受。

 「能給予我們出外隔離的機會,真的很好!」她指出,過去七天,和平醫院已經有七位醫師,數十位護士倒下來了!「起初,遭隔離的感覺,很像被判了無期徒刑,「每天工作八到十二小時,我們的心情都很糟,尤其是穿著醫護衣幫忙照顧病人,自己汗流浹背、不敢上廁所、不敢吃飯的感覺,外人真的很難了解」回憶到這些辛苦,她不禁邊說邊嗚咽了起來,「要不是我家人的鼓勵,很多醫護人員早就倒下去了;我們繼續撐下去,就是為了等待家人的問候」。

 蘇瑞珍相信,未來,SARS防疫的醫護人員,一定只有增加,不會減少。但她根據過去七天的經驗,建議大家,第一線人員,千萬不要為了急著照顧病人,而忘了自己,因為自己防護做的好,才能照顧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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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3人 是現代史懷哲
修淑芬/台北專訪

 和平醫院遭逢台灣第一次醫院被封院,所有醫師被迫第一次面對這場不明的病毒大戰。有的人退縮,但也有選擇沉默,馬上奔上第一線與SARS病人站在一起的奉獻者。和平醫院護士說,和平醫院內科醫師蘇瑞珍、陳英宏、詹尚易等,是她們公認「院內少數自動默默奉獻的史懷哲」。

 從封院以來,很多人對和平護士衝破封鎖線印象深刻,但有一群和平醫師,則是選擇為SA RS患者全力奉獻。護士們說,在和平院內有三位醫師堅守崗位,每天都在照顧SARS可能病例,他們都不是感染科的醫師,卻選擇站在最前線,搶救所有被隔離在院內的B棟病人,護士們說,「這三人的付出,每天拿一百萬獎金都值得」。

 其中的內科主治醫師蘇瑞珍,是今天第一批轉送到公訓中心的醫師之一。出來後的第一個感覺,蘇瑞珍說,好高興、又好累,終於可以回家了。但她又忍不住嘆氣,擔心著已經發病的同仁,現在狀況好不好,接班的人能否照顧得了未出院的病人。

 她說,的確很多醫師不敢進來B棟。畢竟面對不熟悉的胸腔、感染等科,還有SARS防護措施,都和過去感染病完全不同。在現場沒有「老師」可以指導下,他們都是靠著打電話、或網路搜尋所有國內外SARS治療經驗,被迫「當場」學習出來的。

 蘇瑞珍說,在B棟有幾位狀況嚴重的病人,他們年紀都很大,隨時會出現危險。有一次狀況很驚險,一名SARS疑似病人插管急救時,突然急速咳出大量的痰,噴到防護衣上。但穿著厚重的防護衣會影響急救,一度有醫師心急得想脫掉防護衣,讓現場醫師趕忙制止。

 面對SARS急救,醫師最大的壓力,除了經驗不足外,更多是來自防護措施做得夠不夠?蘇慧珍表示,也因如此,才會一開始有很多醫師無法接受配套的隔離,以及防護辦法的不周延,他們並非不願支援,而是院方根本沒有給保證。

 現在蘇慧珍最想要好好休息一下,並決定把這六天的驚魂、感想、醫療經驗,利用這十四天的觀察期,將之寫下來與大家分享。但她仍說,自己很幸運,因為還有幾位主任級的醫師,還待命在院內照顧SARS病患,他們更需要外界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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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淑媞送別 哭喊對不起大家
李怡志/台北報導

 「和平勇士感謝您」、「I Love You」。經過七天六夜不眠不休的辛勤工作後,三十六名在和平醫院照護SARS病患的醫護人員,上午在馬英九、邱淑媞等人的鼓掌歡送下離開醫院,到台北市公訓中心接受十四天的隔離。

 這幾天承受了許多壓力的北市衛生局長邱淑媞,今天送醫護人員上公車時,情緒終於崩潰,哭著對公車大喊:「對不起大家!」

 為了向這三十六位勇敢、負責的醫護人員表達感謝之意,市政府上午在和平醫院旁邊舉辦了歡送典禮,市長馬英九身後張貼兩張寫著「和平勇士感謝您」、「和平勇士加油」的海報。

 上午共有九位醫師、二十三位護理人員及四位工友轉至公訓中心隔離。其中內科主任黃蓮奇醫生依照規定已經可以撤離,但為了繼續馬英九口中「未完的任務」,仍繼續留在B棟照護 SARS病患。

 醫護人員剛離開醫院時,由於許多人才剛換班,看起來非常疲憊、步履蹣跚,就連隨身行李也拿不太動,還要同仁協助,顯然經過七天的工作後,身心都承受了無比的壓力。

 但上了車之後,過去幾天分散在不同地方的同事終於又見了面,在車上稍微休息後,立刻開心地聊了起來。雖然還戴著口罩,很多人已馬上拿出手機與親友報平安。

 馬英九上午不斷讚揚這群和平勇士,馬英九說,由於他們的無私奉獻、付出,讓和平醫院病患受到最好的照顧,他代替台北市民與社會感謝醫護人員。

 由於許多人員及病患仍留在院內,馬英九也對著和平醫院大喊:「I Love You!」

 台北市政府為了感謝這群和平勇士,特別為每個人準備了一袋禮物,裡面有馬英九市長的親筆簽名卡片、感謝信、維他命及迷你收音機;此外,在隔離的公訓中心中每人還有一籃水果。

 和平醫院方面由院長吳康文、新陳代謝科蘇瑞珍主任、護理師黃香蘭和技工姚蓮兄四人代替B棟醫護人員,接受市政府致贈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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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名和平醫護外送隔離
林諭林/台北報導

 拖著一身倦容,和平醫院首批卅六名「外送隔離」的B棟醫護人員,昨天上午陸續步出醫院,前往萬芳社區的公務人員訓練中心進行隔離觀察。從醫院廣州街側門到專車,短短數十公尺的路程,台北市長馬英九和台北市衛生局長邱淑媞用力揮手歡送,但這群醫護人員沒有人多發一語,手上的行李和步伐一樣沈重。

 眾人掌聲中,隔離七天的和平醫院醫護人員,魚貫走出封鎖線。每個人手上都提著三、四包行李,體力明顯不足,有人甚至必須靠著身旁同事攙扶,勉強登上專車。

 卅六名離院人員,包括九名醫師、廿三名護士和四名勤務技工。只要十四天觀察期滿身體無恙,即可回歸正常生活。不過原訂離院的內科主任黃蓮奇,基於照護病患考量,最後仍決定留下。

 此外,和平醫院昨天也陸續將SARS病患病患遷往台北市立慢性病防治院松德院區。截至昨晚為止,和平醫院B棟大樓還留有病患一百一十人,醫護人員一百廿四人。衛生局表示,除了兩名插管重症病人搬遷不易,有可能就地醫治或轉入A棟大樓外,B棟大樓其他區域將在三天內淨空全面消毒。

 昨天上午九時十分,馬英九和邱淑媞等人在和平醫院廣州街側門安排歡送儀式,為首批完成隔離七天、每天工作八小時的醫護人員加油打氣,並由和平醫院院長吳康文、新陳代謝科主任蘇瑞珍、護理師黃香蘭和勤務技工姚蓮兄代表,接受市府準備的禮物和獎勵。

 馬英九表示,衛生署公布的照護病患獎金,將直接匯入個人帳戶,加班費也會另外計算,每名前往公訓中心人員,也將獲得一台收音機、一瓶綜合維他命和一張謝卡,代表社會大眾向這群在防疫火線上犧牲奉獻的醫護工作者致謝。

 贈禮活動結束後,馬英九舉起寫著「和平勇士加油!!」的看板,向院內奮戰的工作人員揮手致意,並用英文高喊「我愛你們」、「好好繼續你們的工作」,三、四名在窗口觀望的醫院護士,也高舉雙手豎起大拇指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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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疫醫生蘇瑞珍 只能靠電話傳情
☉龔招健

 對和平醫院新陳代謝科主任蘇瑞珍來說,今年的母親節很不一樣。因為受和平醫院sars疫情影響,她在台北市公務員訓練中心強制隔離十四天,要到五月十四日才能返家,因此母親節當天,只能透過電話跟母親及三個子女互訴親情。

 和平醫院B棟大樓是sars重災區,有數十名醫護人員在工作中遭感染。B棟八樓的護理長陳靜秋日前感染sars過世,蘇瑞珍在哀傷之餘格外感謝自己的母親。「剛開始自己並沒有把感染的風險放在心上,倒是母親一直耳提面命,提醒我一定要做好防護措施,而我也很聽話,這也許就是我至今能倖免感染的原因。」

 四月廿二日和平醫院爆發院內sars集體感染,廿四日中午過後緊急封院,蘇瑞珍立即打電話通知先生及三個子女配合居家隔離十四天。在醫院隔離期間,蘇瑞珍每天的工作量比平時還大,但她不管多忙,每晚都要抽空跟子女、先生通電話。

 蘇瑞珍育有三個子女,大女兒就讀國小五年級,老二是男生,唸國小三年級,小女兒唸幼稚園。她說:「大女兒已經懂得人生的悲歡離合,封院當天我打電話回家,她知道和平醫院爆發重大疫情感染,媽媽暫時不能回家後,就在電話的另一端放聲大哭;其它兩個子女年紀還小,只要在電話中聽到媽媽的聲音,就很高興。」

 經過sars疫情的洗禮,蘇瑞珍特別體會到家庭中父母親角色均衡的重要。她說,自己的老公也是醫師,兩人同樣重視跟子女的相處,因此她被隔離後,老公配合居家隔離在家陪伴子女,孩子也不會因她的暫時缺席而哭鬧。

 目前她每天有更多時間跟母親、子女、先生通電話,不會因為一人一房隔離而感到寂寞。解除隔離後回到工作崗位,她還要繼續打一場抗sars的防疫大戰,濃郁的親情是支撐她不斷走下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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