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園物語之「盧誌明的回憶:碩士論文謝辭」
  by 盧誌明, Apr/20/1995

  我的杏園故事是從一九八三年開始的,那年我進學生活動中心編 委會,我們的「綠派」從那裡出發,用綠島小夜曲相濡以沫,次年洪 聰年從編委會接任杏園社長,「綠派」從少數變成多數,由多數變成 多派,由多派變成反目成仇。在發生這些變化之前,我們一起編輯被 禁刊的「校園通訊」,一起和呂宗學去成功路見出獄不久的張溫鷹學 姐,和許榮淑談起美麗島繫獄諸君子,看到坐在一旁沉默不語的邱義 仁,與後來南方雜誌社的老板呂昱做第一次接觸,每次我都把機車停 在離張的診所很遠的地方,因為聽說診所外頭有情治人員二十四小時 監控。有一次林永明沒來上課,傳說是被警總約談,我們在想該如何 「救」他時,他又突然出現了,到現在我都弄不清傳聞是真是假。呂 宗學成立學生流行病學調查團(八O年代台灣學運史記載:這是目前 所知最早的學生社會調查),我那時應該就想到自己會走上流行病學 這條路了。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八、九日杏園社邀集台灣醫學生在台中 黎巴嫩山莊座談,觸犯了戒嚴時期救國團舉辦該類活動的獨佔權,因 此參加各校都有人被約談,我因此成為孔識平辦公室的常客。我被約 談的原因,可能是我問了王裕仁(苦苓)一個問題。

  一九八五年不愉快地離開編委會,十一月接杏園社三十三期總編 。前任總編丁金聰建議創一份報紙,最初校方不同意,後來課外組長 提出由杏園社與編委會輪編「校園通訊」的方案,我同意了,很快我 就發現自己錯了。這件事使我和昔日的編委同志水火不容,隨後有人 傳出杏園社很會污錢的耳語,然後編委主席在總務主任與杏園社長黃 淑惠面前轉述這番話。在戒嚴體制下,「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 兩崑崙」(語出梁啟超:譚嗣同傳)的中山醫學院「綠派」就此煙消 雲散。

  杏園三十三期,呂宗學寫的「HMO能登陸臺灣嗎?」(後來華 視週末派曾在節目中介紹)被審稿老師問道:「你們又想引進什麼學 運組織(Movement Organization)」詹宗晃(現在是美國明尼蘇達 大學病理學哲學博士)和我的稿子被送給安維秘書,審稿老師說他無 權決定可不可以刊登。後來與安維秘書協議,我的不刊,且不做任何 說明,詹的稿子原文照登。(註:HMO是 Health Maintenence Organization)

  杏園三十三期做諾貝爾生理與醫學獎得主專題,得到四位著名科 學家的回信;教科書作者專題,幾乎成功邀到所有稿子。不知道科學 家為什麼要回一個陌生社團刊物的邀稿,但我那時真得感受到他們照 顧後輩,不求回報的光熱。

  很諷刺的是:審稿極不順利的該期杏園,得到教育部、救國團及 國民黨知青黨部合辦的「中國青年期刊比賽」甲等獎。

  一九八六年葉信宏接社長,陳玲芳連任總務,後來他們結婚了。 這一學年是杏園由大中國轉向小台灣,由海耶克轉向馬克思,由文字 轉到行動的一年。十月十五日「南方雜誌」創刊(八O年代台灣學運 史曾說:南方是當年最重要的媒體),杏園社是最早與南方雜誌社連 繫的地上社團之一。一九八七年二月六日,我和黃淑惠、林基正、洪 紋玲及李俊人出席南方的「學生運動座談會」,從此杏園社在熙熙攘 攘的學運中不曾缺席。大革會、編聯會、民學聯、醫學前線、中區學 聯的成立都有杏園的足跡。我在服役時,三講團講員說:南方是學運 的指揮部,我心裡想:「錯!這種情報品質可要大大加強。」南方關 心學運,但學運社團是不會聽南方指揮的。海軍總醫院政戰主任當我 的面說:「據我們所知,杏園社是叛亂團體。」我想:我校中山只有 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大約三、四十人)來服兵役,其中有十幾個人曾 是杏園社員,應該是「逃兵率」最低的社團,我們即使不是積極的保 衛台灣,也不致於背叛我的同胞吧。

  這一年我們從韋伯(Max Weber)那裡學到:以學術或政治做為 這生的志業(Vocation)。

  我編輯生涯,最後下的一個標題是送給我那群即將實習的同學的 :「程嬰杵臼、月照西鄉、去者留者、以報中山」(語出梁啟超:譚 嗣同傳,原句為「程嬰杵臼、月照西鄉、吾與足下分任之」)宗晃去 美國讀病理,前社長陳志山去念公衛,呂宗學從台大公衛畢業了,洪 紋玲拿到微生物學碩士,劉茂彬已是中部民進黨的助選要角,威良 在民進黨社運部。   前社長方憲瑞在一篇傳記中,引用俾斯麥傳的話說:「所以,初 看其達到目標的途上好像全然失敗的人們,有時反而在人生中留著偉 大的痕跡。」正是杏園的寫照.

Hosted by www.Geocities.ws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