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隻身來德國時, 覺得自己像一隻婁蟻, 自己的死活不會有人在意。很容易傷感, 一有佳節, 就倍思親。一個人國外的生活, 沒有好朋友, 要快樂真的很難。 即使自己因男友與個性的關係選擇了這裡, 寂寞已不在, 但想家還是會的。現在有網路與便宜的電話, 想家時隨時可打電話, 不再像早期那樣的心疼, 可是在這住久了, 還是會有衝動-- 想回家, 就是窩在家什麼事都不做也好。 現在回家是回國渡假, 渡假還要東跑西跑地找朋友見面, 回家更忙碌, 時間表排得滿滿的。以前在台灣時看到別人留洋或在國外居留, 總是心理酸酸的, 認為別人不愛家鄉。可是自己出來後, 才知道每個留下來的人, 都有不得不留下來的苦衷, 國外的生活不見得就那麼美好。"那為什麼要住國外, 台灣不好嗎? " 對這個問題, 我真的很為難。老實說, 國外對勞工條件好, 生活有保障, 所以我選擇在國外生活。可是這個誠實的答案,常被情緒化的解釋為崇洋與數典忘祖。在台灣環境過度開發, 人口密度高, 競爭力非常激烈, 勞工待遇差, 我們出來疏解大家的競爭, 把資源讓出來, 其實對台灣就是一個貢獻。有人說, 優秀的人應該回來為祖國效力, 因為國家培養你, 不回來就太辜負了國家的栽培。或許罷, 我不是人才, 這樣的考慮還輪不到我。我只能說, 雖然我人不在台灣, 但我用行動救援台灣300隻流浪狗, 關心台灣的國際地位所做的公益行為, 絕對沒有比任何在台灣的人少, 反而因為距離的關係, 可讓人有沉澱的機會, 也讓我對台灣的各個團體都能保持等距的關係, 沒有人情的牽絆, 就事論事, 得到的效果, 絕不會比在國內差, 再說, 國外的資源若能善用, 更可為台灣人開一扇心眼的窗。 在德國我也常接待來德的台灣人, 聊天時,有時會覺得彼此的想法真的遠到無焦點, 才驚覺, 如果我回台灣還能適應嗎?那種不能溝通的窒息是無法言喻的。台灣一直有尊師重道的倫理, 但在德國, 對是對, 錯是錯, 哪有長輩講得都是對的道理? 如果是這樣, 那就沒有真的科學了。想家, 也讓我想到自己的離婚, 讓家人好沒面子。以前在台灣, 覺得某某人離婚, 是多麼不好的事, 大人們說得好像是很敗家風的事, 言下之意是要我們這些年輕一輩不要效法。 可是, 到了適婚年齡, 我也跟著風風光光的結婚了。對象是外國人, 許多好久不見的親朋好友都來道賀, 自己也感到光采。可是結婚, 只有結了婚的人, 才知道是多麼荒謬的事。 與歐洲人結婚已經是非常單純的事, 但對兩個都是第一次踏上紅地毯的人來說, 沒有預防針可打, 兩個人相處, 才知道, 何謂包容。 原來包容是把兩個有菱有角的人, 弄得完全沒個性。結婚是件被祝福的事,可是難道離婚不該嗎 ? 當事人覺得不能再相處在一起,他們要分開, 為何大家要說東說西的呢? 離婚, 比結婚難, 因為那需要道德勇氣, 克服旁人的評論。 即使是這樣, 他們還是要執意分開, 我們應該高興他們彼此解脫才對。台灣家庭, 有許多流言, 有時是非常傷人的, 家人與家人間很少談問題, 反而因年齡長幼之別而論所言之輕重。到現在, 我仍很少在家發言, 因為總覺得自己最小, 說話沒份量, 不如不說, 或者不敢說。另外,我們常被告知什麼是好, 什麼是不好, 卻從沒能去問為什麼好, 為什麼不好。再加上獨子與傳香火等男子優先的觀念, 也讓人非常反感。老一輩的人吃了這種苦, 為什麼還要讓我們年輕人繼續受? 難道這就是人類苦難的歷史無法終結的原因嗎?我們為何要學歷史, 我們為何要知道家族史, 不是要從歷史中學習, 讓歷史不再重演嗎?看來身為個人的我們都不可能改變家庭的命運, 更何況擁有實質利益的政治人物, 掌握權力, 是不可能去看歷史的軌跡的。 如果我們回頭想想, 傳統與家庭的個人經歷, 有時真的是恐怖的回憶。在國外想台灣是滿足一種思鄉之情, 但當我講完電話, 知道以前束綁我的一切傳香火的傳統與民俗祭典中虐待動物的習俗仍然存在時, 我經常會失神, 錯愕自己的離開, 並沒有改變那個地方什麼。 即使到現在我的內心深處還是很怕權威, 因為從小是被嚇大的。在德國, 是沒有長幼有序的國度, 對事不對人, 它的語言, 讓人能說清楚, 也講得明白, 所以我喜歡留這裡, 到底未來怎樣, 有那麼重要嗎? Ingostadt 2002/8/17 密密麻麻的車子才是我最關心的問題 - 葉信宏 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