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過嬸母家陰暗的走廊。

這裡不是屬於我的地方,沒有溫暖,每天,我只記得大人們冰冷的視線。

今天,也不是例外。

 

我不發出聲音地在走廊上走著,我不想看到他們,他們也一樣不想看到我。

 

...到底是誰阿?阿?你說說看阿?!要不是你說可以分到你姐所留下來的遺產,

你以為我喜歡照顧別人的小鬼喔?!』

....別這麼說嘛,分到的可是1/3的財產耶!你知道那是多少錢嗎?....』

 

在幽暗的走廊裡,彼端的房間內傳來斷斷續續的吵架聲。

 

 

 

 

喀!

 

 

 

 

門關的有點大力,它所發出的聲響讓房間內的吵架聲頓時停住。

 

 

 

 

...艾克斯?你回來了嗎?』

 

慘白的日光燈從門縫中透出,有人探出頭,瞇著眼,往我這邊看來....

 

 

 

 

 

嗶嗶!

 

 

 

 

 

嗶嗶嗶!

 

 

 

 

 

 

嗶嗶!

 

 

 

 

 

 

嗶嗶嗶!

 

 

 

 

 

 

啪喳!

 

 

 

 

 

我反手把刺耳的鬧鐘按掉,順便看了時間一眼。

映著螢光鏡面顯示著02:45的字樣。

差不多時間了嗎?

 

我草率的整理一下,把事前早已準備好的背包背著,往學校的方向前進。

由於我是自己一個人住,所以不用擔心要向任何人說明,再說,我比較要擔心的是等會關鐵門時不要去吵到住在一旁的鄰居們。

 

從我住的地方到學校大約是4-50分鐘左右的路程,當然,是以散步的速度來計算。

 

我呼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白色的蒸氣,在夜空中飛舞著。

零下兩度果真是有夠冷的。

我趕緊把手套從背包內拿出,戴在手上...

 

 

 

不久,我來到了學校的大門。

我躲開路燈的光,小心地走到大門旁的圍牆邊。

果然,就跟我想的一樣,鐵門旁的警衛室的燈雖然是亮的,但裡面卻早已空無一人。

我想也是,零下兩度的夜晚,就連我也不會繼續獃在這邊。

確認安全後,我儘量不發出聲音地翻過鐵門,繼續貼著沒有燈光的地方往教舍大廳前進。

希望這個門不要鎖著阿....

我祈禱著,輕輕地拉了一下門把。

 

 

 

 

 

喀喳!

 

 

 

 

 

沒鎖上!太好了!

我把門拉開,看著燈光全點亮的大廳。

突然,我覺得只要我一進去這個門之後,我就沒有無法再回頭的感覺。

嘛,會有這感覺也是正常的阿...

我安撫著自己不安的情緒。

被抓到的話可能不只是退學就能了事的,如果要放棄的話,現在還來的及...

我吞了口口水,深深地吸了口氣。

不過,感覺起來好像與原本的出發點偏離了很多...

 

 

 

 

『。。。該死的,今天怎麼這麼冷阿。』

 

 

 

 

正猶豫不決的時後,大廳入口的左側傳來了人的聲音。

我緊張地轉頭一看,發現草地上有手電筒發出的黃色光圈。

喔,該死的!怎麼挑這麼好的時機....

我放開門把,正準被往校舍的右側逃去時,我卻發現右側的草地上也有黃色的光圈,而且移動的速度還比左邊的快。

不會吧,唯一安全的路就是往內嗎?

腳步聲開始逼近,我閃身進門之後,雙手小心地托著門,慢慢地將它合上...

 

 

 

 

『所以妳把接下來的線索告訴他了?』

『不,我只告訴他說接下來的線索可能會在那邊出現而已。』

...不過,妳對他的期望似乎太高了點?』

『什麼意思?』

『如果憑他區區一個普通人就能找到失心症背後的組織的話,那我們的臉可就丟大了。』

『真失禮阿,我可是....等等,他又開始移動了。』

 

 

 

 

。。。兩個警衛在大廳門口遇見後,閒聊了幾句,便轉身往守衛休息室走去。

~~~~他們終於走了。

嘛,以前在親戚家寄住時所練就的無聲潛行還是很熟練...嗎。

我苦笑著,從門上的小窗確認警衛都離開後,我矮著身,小跑步地往教師辦公室前進。

 

 

 

 

喀嚓。

 

 

 

 

我毫不費力的打開了門。

晚上的學校內所有的燈是打開著的,所以我大刺刺地走入辦公室內,一個櫃子一個櫃子的找著教室的鑰匙。

喔!有了!

翻了四,五個櫃子後,我終於在其中一個的抽屜內找到一大串的鑰匙。

...2-3,2-3,喔,這隻。

我把它從鑰匙圈取出後,把其他的放回去,再把抽屜關好。

 

 

 

 

 

啪噠啪噠。

我獨自一人在校舍內走著。

 

 

 

 

其實,我也不是很了解為什麼我對這件事有如此的執念。

因為說真的,我並不是那種閒到可以去幫別人的人...即使我以一個監護人的身份來講。

我十三歲的那年父母因交通事故而喪生,隨後,我就被親戚認養。

在那之後,我就開始了要與那些想要奪取父母所留下的財產的親戚與另外的人的生活。

好不容易熬到我成人,正式繼承了財產為止...

 

也許...我其實只是想逃避而已。

管著別人的閒事的同時,我就不會去想到自己還得要去面對的問題。

我想,這大概為什麼我對別人的事比自己的還要熱心吧?

其實,我開始對周遭的事物開始覺得迷惘。

生命?到現在還活著的意義?

這兩個的答案早就在不知道幾年前,就是我一直在追尋著的東西...

 

 

 

 

阿,到了。

等我意識到的時後,我已經來到了2-3教室的門口了。

我把鑰匙取出,一手握著手把,一手準備開鎖。

 

 

 

~~

 

 

 

就在我碰到手把的瞬間,我的眼前一花,伴隨著輕微的頭痛,我的視線變成一片灰白。

在一片灰白之中,我只聽的見很多講話的聲音。

 

『洪德順,你爸媽今天都不在嗎?那我們就先去你家玩阿。等到晚上之後我們再去那個老人的家。恩?阿,沒有,因為我聽說他這禮拜會不在家啦。』

 

這個女孩的聲音....我好像在那邊聽過...

 

在我試著去回想的時後我的頭痛瞬間消失了,我的視線也跟著回復。

這到底是....

 

我不知所措地把手抽離門把,再握一次。

....什麼都沒發生。

 

剛剛那到底是什麼?

我看了看四周,什麼都沒有。

 

好像有什麼在指引著我似的...也罷,反正我都已經來到這了...

我自言自語著,把門打開,走了進去。

 

我記得老師說他的坐位在....這邊的樣子。

我來到教室中間從頭數來第四個的桌子前,在抽籤裡翻了一下,找到一本家庭聯絡簿。

 

在日光燈下,我快速的翻著厚厚的家庭聯絡,找著老師說有記載在上面的地址...

 

 

咦?

裡面有一段文章引起了我的注意。

看起來應該是他的父母其中一人寫的。

 

文章如下:

....德順最近幾天一直跟朋友講電話講到很晚,問他到底講些什麼他也不肯說。

可是聽他聊天的內容內一直有提到他們似乎計畫在我們出差的那幾天去“探險”可是詳細就不知道了。

就算問他也一樣。

不知道這孩子想在我們不在的時後幹什麼。

對了,請問老師認不認識好的褓姆?

麻煩請介....』

 

這文章接下來就一直詢問著褓母與把孩子自己一人留下來要注意的問題之類了。

 

...“探險”嗎?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事件有關...

我繼續翻著,試著找有沒有相關的訊息。

可惡,難到都沒有線索了嗎?

....喔對了!日期!

 

我很快地又翻回剛剛那頁,看了一下上面所註明的日期。

 

沒錯,果然是事件發生前幾天。

 

我把書闔上。正準備要把它放回抽屜內時,我注意到了地上掉落了一張長長的紙條。

上面有人以雜亂的筆跡寫了一行字。

 

不會是我剛把書抽出來的時後掉的吧...

 

我把它撿起,發現上面寫著一行地址。

喔,太感謝妳了,老師!

我在心理感謝地說著。

 

我把紙條摺起,收到口袋內,正當我想離開的時後我突然想到老師她都有叫學生寫日記的習慣。

雖然她不會每周都叫人把日記交出來檢查,但是學期末的時後她還是會叫人把日記帶來讓她檢查看是否真的有寫...雖然說她不會看內容寫的是什麼啦...

 

不過...如果這傢伙有把有關的事情寫下來的話....

 

我又回到他的抽屜,翻了一下後,我沒找到我想找的日記本。

沒有嗎...那只好去他家看看了。

 

我把被我翻的亂七八糟的抽屜收拾好,站起身,正準備離開的瞬間,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突然一閃。

 

 

 

 

碰!!!!!!!!!!

 

 

 

 

天花板的方向傳來玻璃爆裂的聲音。

我的眼前隨著聲音陡地變黑。

我驚叫著,趴倒在地上,狂亂地想找地方躲,但卻苦於什麼都看不到。

 

該死的,燈管爆了?!

 

怕被散落一地的碎面刺傷,我不敢亂動。

過了一會,我的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後我才小心地站起身來。

 

月光從窗邊透入,照亮了原本漆黑的教室。

...還好今晚有月,不然在這種純黑的狀態下我什麼都看不到。

不過,為什麼沒有碎片掉下來?

 

我抬頭一看才發現所有的燈管全部爆開了,要不是它們全都有塑膠製的燈罩,我早就成了刺蝟了。

 

好險。好險。

我慶幸地拍了拍心口。

 

...不只是我這間而已,連其它的教室的也都全部爆掉了嗎?這到底是怎麼了?連續大跳電嗎?

不,再怎麼跳電也不可能會...

我來到窗邊,看著整間漆黑無比的學校。

 

 

 

 

遠處傳來人的聲音。

『喂...你們....通知警....我....』

 

 

 

 

 

糟了!我得快點離開!不然被當成是不良份子就慘了!

我慌張地跑到門邊,把門打開,正要往外衝,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門後站著一個人。

 

學生?

我下意識地反應著,不過我立刻警覺到眼前的傢伙有點怪怪的。

 

『喂!你...』

我試著與他談話,但我話一說出口便注意到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

我陡地吸了口氣。

 

注意到我發現了他的不同,他的嘴角彎起了殘酷的微笑。

我正想後退,但他的身形已經來到我的跟前,他的雙手早已伸出,緊緊地掐住我的脖子。

 

被他的手一碰到的那瞬間,我突然感到一陣寒意順著我的血管流遍我全身。

刺骨的冷意讓我覺得全身脫力,就好像力量被吸走似的。

 

我跌倒在地上,他的雙手越鎖越緊,我發不出聲音。

慌亂地揮著手,想把他撥開,但我的雙手癲癇患者似地亂揮。

 

我的意識因腦部缺氧而開始混亂,消失。

該,該死的...我怎麼能夠就這樣死去。

 

 

我腦海中突然響起另一股聲音。

『不過,就這樣睡去的話,你就不會再痛苦了,不是嗎?不用再孤單一個人,也不用在人前戴著面具,過著虛偽的日子,你可以選擇的...就這樣,安詳地,睡去。』

『睡吧,你早就沒有可以歸屬的地方了不是嗎?你唯一可以歸屬的家,唯一一個有著父母記憶的房子已經被那些自稱為親戚,朋友的人騙走,賣掉了。這世界裡已然沒有你的歸屬之地了。不要再讓痛苦繼續下去了,放手吧....』

 

 

。。。。。。

。。。。

。。

『是的,就這樣,放鬆吧...』

『睡去吧...』

 

不!別開玩笑了!就算要死,我也要以自己的方法死去!

再說!要死,我也要找到為什麼上天雖然給了我生命,卻讓我在這如此痛苦的活著的原因!

在那之前!我絕對不能死!!要死,你自己去死吧!!

 

我心裡怒吼著,再度鼓起殘餘的力量,重重地一拳往他半透明的臉頰揮去。

 

 

 

 

 

碰!!!!!

 

 

 

 

 

我打到它了!我奮力的一拳把它打的飛了出去,穿過走廊後它撞到牆便消失了。

我倒在地上貪婪地吸著空氣,感覺起來剛剛奮力的一拳就已經把我所有的力量耗光了。

 

剛剛的是...錯覺嗎?感覺起來打中它的時後好像閃了一下。

呼吸比較順暢後,我掙扎地站了起來,身體說不出原因的疲憊。

 

我走出門,一轉身,它又再度出現在我面前。

這次它的臉龐不再像以前一樣無表情,這次它的臉因憤怒而扭曲著,我這次可以明顯地注意到它身體周邊的黑暗開始像液體般的流動著,不時閃著深紅的暗光。

 

該死的傢伙!

 

我舉起手,作出揮拳準備時,它突然發出大吼。

它的吼聲就像一台急駛的沙石車似的撞上我。

在劇痛中,我失去了意識。

 

 

 

 

 

 

 

這裡是那裡?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

 

 

四周一片漆黑,我連伸到眼前的手都看不見。

在這種情況下,我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恐懼。

反而有一種,非常平靜,詳和的感覺。

 

這到底是那裡?

我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

回想不起來。

 

。。。。。

 

摸著黑,我往前踏出一步。

 

 

 

 

 

啪滋。

 

 

 

 

腳下發出踩到液體的聲音。

 

 

 

 

....水?

 

 

 

 

頭上傳來風流過的感覺,我下意識地抬頭。

我的正上方有個很大的裂縫。

裂縫中,有著幽暗的夜空。

 

 

。。。。。

 

 

夜空中的雲被吹開,月光從雲層中透出,射入了我所在的裂縫裡。

藉著水面的反射,我的周圍被光源照亮。

原來我剛剛站在水塘之中的一塊岩石上。

 

洞窟在黑暗裡延伸著,不知道會通往那裡。

突然,頂上的月光不見了,一切又回到黑暗。

我的眼睛應突來的情形而感到非常的不適。

我閉上眼,揉了揉,再度打開的時後卻發現四周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淡紫色的一片。

就好像每個物體都發出淡淡的紫光似的。

 

 

....

 

 

 

我遲疑地再抬頭往上看,月亮早就被黑雲蓋住了。

那為什麼我現在還看的見?

 

。。。。

想不出答案,我索性放棄,往洞窟的深處走去。

 

 

 

 

 

 

『現場怎樣?』

『在場的犧牲者們已經在他們轉變成死靈之前處分掉了,這次的事件會被警方以失蹤案處理。』

 

『嗯...不過,暴走的死靈嗎.... 看起來受罰者們這次是認真的....

對了,那個小鬼怎樣了?』

 

『他不見了,不過可能死了。』

...是嗎?』

 

『教室裡有著嚴重打鬥的跡象,幾乎一半以上的桌椅,還有走廊上的玻璃與牆都被怪力打的粉碎,地上全是血跡...以這麼大量的血跡來看,他不可能還活著的。』

『是嘛?真可惜阿,從他剛剛與死靈的戰鬥來看,他也擁有跟我們一樣的力量...只是還沒覺醒而已。

唉,那...他的屍體呢?』

 

『找不到。』

『什麼?!』

 

『我們找遍了整個學校,都找不到,就連戰鬥的地方都沒留下任何線索。』

『不會被它們帶走了吧?』

 

『不可能,我們到達的時後死靈才剛開始在吃著那三個警衛的靈魂,

再說,如果它們要把那小鬼的屍體以召屍術弄出去的話,它一定會被我們的結界擋下來的。』

 

『。。。。。』

『怎麼了嘛?我從來沒看過妳這麼認真的表情。』

 

『不,我只是在想它們要這小鬼的屍體做什麼...他再怎麼說也必竟仍未覺醒,

就算它們詛咒他的靈魂,他也無法變成它們的同胞...』

 

『總之,先通知其他的觀察者,讓他們把他的下落先找出來再說。』

『是。』

 

 

 

 

 

 

厚重的石門擋住了去路。

有兩扇門扉的暗黑色石門從洞窟的地板延伸到頂端,兩扇門上刻著由數十個符號組成的圓圈

,所有的圓圈們互相連結著,形成了更大的圓圈,最大的三個圓心裡各自寫著一行看起來像文字的符號。

 

開不了...

 

往後退,開始仔細的觀察著上面刻著的花紋和圈內刻著的文字。

 

耳邊突然響起細細的低語。

聽到之後,我不知不覺地也跟著說了一遍。

 

『生命的回應,就是靈魂存在的證明,也就是迎接死亡的到來。』

等我意識到,想回過頭去尋找聲音的來源的時後,我身前的石門突然發出沉重的聲響。

 

。。。

石門的後面,是山洞的盡頭。

盡頭的中心有著一座祭台,祭台的上方有著天井,從天井照下的月光照亮了整個祭台。

 

。。。。。

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不久,我才想到要怎麼形容眼前的景象。

 

好,好神聖的地方,尤其是天井上照下的月光,那感覺起來就像是聖光一樣...

 

雖然說這地方看起來像是神聖的教壇,但是它除了中心的一座祭台和上面的一本書以外什麼都沒有了。

 

。。。。。

我的耳邊又傳來細語。

。。。。。

到底是什麼...

到底是什麼在呼喚著我....

 

我從沉思中回復意識的時後,我已經來到台上,把書捧在手上了。

就著月光,我注意到皮封面上有著跟剛剛門上一樣的刻印。

撫著刻印,我下意識地再唸了一次剛剛那句話。

 

『生命的回應,就是靈魂存在的證明,也就是迎接死亡的到來。』

我的聲音在空洞的山洞內迴響著。

 

 

 

 

 

痛!

 

 

 

 

 

手上突然傳來灼熱的痛楚。

 

這,這怎麼可能...

手上的書融化了!

它糊狀的液體沾滿了我的雙手!

 

灼熱的痛楚從手掌快速地從我的臂膀流到了全身。

 

 

 

 

 

『咕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

 

 

 

 

感覺起來就像是我全身著火似地。

我滾倒在地上,痛苦地扭著抽緒著。

我甩著手,想把手上的液體甩掉,但它早就不存在了。

 

 

 

 

 

『咕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

 

 

 

 

 

劇痛中,我想起了入口處的水塘。

強忍著全身炙熱的痛楚,我像個瘋子般狂奔回到我一開始醒來的地方。

 

水塘...

水塘...

有了!在那邊!!

到達水塘前,我腳下一軟,我的身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我掙扎著往前爬,心裡只想跳到水裡來解除我的痛苦。

 

黑雲又被風吹開,湛藍的月光從天井射下。

我身前的水塘在光源的照明之下反應出紅色的血光。

強烈的腥氣從血塘中飄散而出,充滿了我的鼻腔。

我倒抽了口氣,眼前的情形讓我暫時忘了全身灼熱的痛楚。

剛剛的清水呢?!

大腦一片空白,我只能呆呆地趴在地上看著這攤紅色的血水。

 

散於全身的灼熱似乎不甘心就次被人忘卻似地再度發作起來,我也因此而從震驚中恢復。

也因此,我發現到血塘旁有另一條水流。

不會是清水的源頭吧....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繞過身前漸漸變大的血塘,往水流的方向前進。

源頭那邊,我只能看的到一陀黑黑的東西貼在洞窟的牆邊。

那看起來像是一堆石塊...

 

 

 

 

再靠近一點。

 

 

 

 

 

再靠近一點點。

 

 

 

 

 

再靠近一點點點。

 

 

 

 

我來到那一陀東西的前面了,但是因為不夠亮的關係,無法看清那是什麼。

正要蹲下身,伸手去摸摸看的時後,身後天井的亮度增加了,也許是雲被吹的更開了吧。

我回過頭。

 

 

 

 

眼前是一具靠在牆壁的屍體。

我雙眼圓睜,我硬是把尖叫的念頭壓了下去。

喔,天阿!死人!

不對,等一下...這人看起來很眼熟...

 

我鼓起勇氣,就著光,仔細地看著那人的臉孔。

....這是我!!

這屍體是我!!!

我是屍體!!

 

我又倒抽了口氣,雖然我的嘴巴已經完全張開了,但是我還是硬把尖叫的念頭壓下去....

倚在牆邊的屍體突然把手一伸,緊緊地抓住了我的右手。

 

 

 

 

 

『咕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

 

 

 

 

我尖叫著,屍體的雙眼閃著充滿仇恨的紅光,死死地瞪著我...

 

 

 

 

 

 

 

 

我的身邊傳來含糊的話聲!

我的右手不知被什麼抓住。

腦海中頓時閃過剛剛的畫面。

--屍體的雙眼閃著充滿仇恨的紅光,死死地瞪著我...

 

 

我猛地張開眼,別過頭,與一對眼睛對看著。

我驚訝地吸了口氣,害怕地往反方向退去。

 

 

『艾克斯?』

女子驚訝的聲音從床邊傳來。

『你怎麼了嗎?作了惡夢嗎?』

女子繼續問道,語氣聽起來似乎有點擔心。

『。。。。。』

從恐懼中清醒過來,我才發現到床前站著看起來面貌熟悉的少女。

我再度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想確認一下剛剛的是不是只是一場惡夢。

『艾克斯?你沒事吧?』

少女注意到我呆滯的眼神,她的表情開始顯得擔心。

 

 

『阿,不,我沒事....』

我隨口應著,一時之間覺得好像有什麼事不太對勁...

對了,這傢伙的名字是....

我頓了頓才想起眼前這位穿著跟我同校制服的少女的名字。

...早阿,茹雲...』

一聽到我叫了她的名字之後,她微笑著看著我。

『早安阿,艾克斯。』

 

 

。。

。。。

。。。。

。。。。。

...喂!等一下!!』

我現在才想到是什麼事讓我覺得怪怪的了!

我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住嗎?!

而且我跟這傢伙跟本就不太熟,為什麼這傢伙知道我住那?!

更不用說為什麼這傢伙進的到我家裡了!

 

『妳怎麼會在這裡阿?』

我微笑著,盡量以冷靜的語氣發問。

『嗯?』

她先是滿臉疑問地看著我,隨即想到什麼似地慌張了起來。

『阿阿,突然跑進來真不好意思!』

說著,她深深地低頭道歉著。

妳現在才想到嗎....

 

『我們按門鈴按了十幾分之後都沒人開,布藍登就把鑰匙拿給我叫我自己上來叫你。』

聽了她的解釋之後,我呆了一下,勉強擠出一句話。

......那傢伙呢?』

『他說他在門口等。』

『阿阿。』

我完全想不到接下來要說什麼,只能隨口附和著。

我靠窗一看,看到那傢伙在樓下向我揮著手,還一邊比著“上阿!沒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的手勢。

布藍登你這該死的傢伙給我記著!!

我在心中暗罵道。

 

『那個...』

她略帶不安地看著我。

阿阿,光想著要怎麼報復,居然忘了眼前這位的事。

『那個... 對不起!我突然擅自跑進來造成你的困擾...』

說完,她又深深地低頭道歉著。

嘛,如果不是被妳突然嚇到的話,我到是不怎麼在乎啦...

一早被妳這種漂亮的女生叫醒...總比在這間只有回憶的房子裡自己醒來的強。

 

『阿,沒關係啦,我不介意啦,妳不用放在心上...』

我陪笑著,順便撇了牆上的時鐘一眼。

...再說,如果妳沒來叫我的話,我今天可能就睡過頭了,所以,謝謝啦。』

『阿,恩,不會...』

她似乎沒料到會得到這麼豪爽的答復,她似乎顯的有點不知所措。

 

『那個...』

總之,先叫她去下面等吧。

『我要趕快換衣服了,可以先請妳到下面的客廳坐一下嗎?』

『阿,嗯。』

她緊張地應著,走了出去。

 

...錯覺嗎?剛剛似乎一瞬間感覺到她身上有黃色的...像是光環或氣流的東西從她身上散發而出...

我回頭看了一下背後的窗戶。

陽光....吧?

嘛,算了,大概還沒睡醒吧。

 

 

 

 

 

少女把東西放進牆角內的花瓶裡。

她呆看著客廳裡的某個角落,好像在跟空氣交談似地喃喃地唸著。

...了解了,那麼,這個角度如何呢?』

她把手放在花瓶上,閉上了雙眼。

 

過了一會,她把手放開。

....這樣就可以了嗎?不過,真的有必要做到如此的程度嗎?』

她的表情一開始有點不滿,但隨即變的有點慚愧。

....是,抱歉,我下次會注意我的發言的。』

 

 

 

 

我來到客廳。

茹雲獨自一人坐在餐桌前看起來好像有什麼心事似地呆看著眼前的廚房

她沒注意到我。

...抱歉,久等了。』

突然聽到我的聲音,她身子一震,帶著驚訝的表情轉過頭來。

 

我不會嚇到她了吧...

『呃...抱歉,嚇到妳了嗎?』

『阿,不,沒有,我只是剛好在發呆而已。』

心事嗎...雖然我很想問,但是我不覺得我們的關係有熟到可以問的程度。

於是我點點頭。

『那快走吧,快遲到了。』

 

 

我們來到外面,與布藍登會合後我們三人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途中,布藍登來到我身邊用手肘撞了我一下

『怎樣,兄弟,老哥的服務還不錯吧?』

他詭異地笑著,小聲地說著。

 

去你的服務!

我差點就脫口而出了。

我偷偷看了走在我們旁邊的茹雲確認她沒注意在聽我們的對話後我把布藍登拉了過來

『你這渾蛋!你怎麼隨便告訴別人我家在那邊阿?!還把我放鑰匙的地方告訴別人!

你乾脆順便在報紙上刊登我家有多少東西可以搬算了!』

 

『嘛,嘛,別生氣啦。』

他拍拍我的肩膀,曖昧地笑著。

『如何阿?一大早被美女叫醒的感覺怎樣阿?』

我不想回答,自顧自地往前走。

『別擺著一付臭臉嘛,其實你心理暗爽的很吧!』

該死的傢伙,只有這時候才特別敏感。

『怎樣,被我說中了吧?』

他狡猾地笑著。

『你以為你是拉皮條的阿!』

我鎚了他一拳。

 

 

我們三人聊著,不一會就到來學校內。

『那,等會見。』

我們對布藍登揮著手,走進了自己的班級。

 

 

 

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不久後課就開始了。

不知道為什麼總是一直靜不下心。

一直覺得好像忘了什麼似的...

我無聊地看著四周,試著去回想昨天的事...

 

 

...好不容易撐到第三節下課,我因為心煩而趴在桌子上,閉著眼,仍然什麼都回想不起來。

 

『噯!我們學校的附屬中學上新聞了耶!』

教室裡的女生以驚訝的口氣跟她旁邊著人談話。

『真的?』

『嗯,妳看。』

雜亂的腳步聲與按手機的聲音。

『嗚阿~真恐怖!』

『還真沒想到會幫派在學校械鬥,不只毀了兩間教室,地上還留有一大片的血跡。』

『還有還有,上面還說當晚值班的三名警衛下落不明耶!』

 

 

-艾克斯

....警衛?

我好像想起什麼似地摸向制服前胸的口袋。

沙沙。

--艾克斯

....紙條?

我把它攤開,上面寫著潦草的地址。

....這住址....

『艾克斯!』

耳邊突然傳來茹雲的聲音嚇了我一跳,一不小心我把紙條掉落在地上。

 

『你還好吧?你到學校後就一直在發呆耶。』

原來妳都沒專心在上課阿。

『阿,不,我沒事。』

我嘿嘿地笑著,轉過身把掉在地上的紙條撿起。

『那是什麼阿?』

她好奇的問。

『喔,這個喔...紙條而已啦...』

我把捏著的手一張,讓她看一眼裡面的東西。

 

...錯覺...嗎?

感覺起來剛剛一瞬間,她的表情好像變的非常沉重。

可是她都一直在微笑著阿。

隨即,我的腦海中浮現她之前在保健室說過的話。

...難到她發現了這是什麼嗎?

 

『是喔...噯,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寫了什麼阿?不會是等等考試要用的小抄吧?』

她開玩笑地說著。

 

『嘿嘿,沒錯!』

我翹起大姆指,故作輕鬆地回答。

...還好,剛剛的只是我的錯覺而已。

 

叮咚噹咚------

鐘聲響後,我目送著她回到她的坐位...

不過...她的背影給我一種失望的感覺...

 

還好鐘聲及時響了,不然這對話實在有點難在不被她發現的狀況下繼續下去。

不過....昨天到底怎樣了,我怎麼連有抄到地址都不記得?

我最多只記得到....進到學校後,之後....

我的目光飄向門口。

...不行,回想不起來。

 

 

 

...課本翻到215頁!喂!艾克斯!你的課本呢?』

老師的聲音把我從沉思中喚醒。

『阿是,正在拿了。』

在同學的笑聲下,我伸手到書包內,把厚重的課本抽出。

...這本書的質感。

我回想起了夢境的一部份...

 

 

--我站在映著月光的台座前,把放在上面的書本拿起。

--就著月光,我注意到皮封面上有著跟剛剛門上一樣的刻印。

--撫著刻印,我下意識地再唸了一次剛剛那句話。

--『生命的回應,就是靈魂存在的證明,也就是迎接死亡的到來。』

 

 

一閉上眼,那本書的外型,質量,感覺就會像我正拿在手上似的顯現在我的腦海裡。

 

 

 

!!

『咕!!』

 

 

我突然心口一痛,有如被尖刀刺到似地讓我張大了口,痛苦地喘著氣。

桌上的文具被我的手肘一撞,在地上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響。

 

我突來的動作讓班上的人嚇了一跳,

老師急忙跑過來把我扶住。

 

『喂!你怎麼了?臉色怎麼突然這麼白!』

老師慌亂地問著,一手訓練有素地撿著我手的脈搏。

 

...沒事...只是老毛病犯了....去保健室躺一下的話...就沒問題了。』

我盡力的把話從嘴裡擠出來。

...是嗎...那...』

老師拉長著尾音,來回地看著我周圍的同學,看起來他想叫人扶我去。

『沒關係的,我自己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我打斷他的話,用手把身體撐起,慢慢地離開座位,往保健室走去。

 

 

 

 

...該死的,最糟的情形終於發生了。

我心臟的問題居然在課堂上發作,而且還是在這麼多人的面前。

 

 

 

小的時後,醫生診斷出我患有先天性的心室萎縮症。

那是一種非常稀有的症狀,全世界大概只有三個人有著跟我一樣的症狀吧。

簡單來講,患者其中一個心室會在某種狀況下突然萎縮,在那個心室萎縮的狀態下,

心肌會暫時因缺氧而造成強烈的疼痛。

當然,如果只是疼痛的話那還不是什麼問題,最大的問題是:每萎縮一次之後,下次萎縮時,心肌缺氧的狀態會變的更久。也就是說,如果第一次萎縮只會讓心肌缺氧一秒的話,下次可能就變成缺氧一點一秒了。

我還記得,當時醫生說,以歷代的病例來講的話,我最多只能發作10次吧...

 

這種病由於是先天性的,除非換心,不然是無法醫好的,而當時小孩的心臟實在是太缺乏了。

因此我也沒有辦法接受換心手術,至於現在嘛...

我也換不了,因為世界上需要換心的人實在太多了,雖然我的名字有登記在等待名單上,不過等到輪到我的時後,我可能早就因心肌壞死而死了吧。

 

 

 

 

...這是第三次了吧。

我咬著牙,忍受著心口那如針刺的疼痛在走廊上走著。

該死的,好不容易隱瞞了這麼多年,沒想到居然直接在人最多的地方...

 

吃力地走著,我的腦海中突然回想起多年前在家族聚會時所偷聽到的一段對話。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提早取得財產的方法?嗯?比如....』

『。。。。。』

『哼!還以為你有什麼高見,與其想那種沒的,你倒不如再去讀一遍他們的遺囑吧!』

...這什麼狗屎遺囑阿!如果那該死的小鬼突然掛了,那我們不就都分不到了?!』

『所以我才說這你傢伙是個笨蛋,要下手,也要等到他繼承了之後再下手...』

 

 

 

當年要不是剛好聽到這段對話,我可能會在父母死後的第一年就把心臟的問題告訴他們了吧...

 

 

 

來到床邊,我碰地倒在彈簧床上,任由彈簧發出吱吱的叫聲。

好累。

身體明明就很累,但我的精神仍是非常的清醒。

我在床上翻過身,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

我試著讓我的腦海成為一片空白。

但我卻一直回想起那本書的存在。

那本在月光下,我捧在手上的那本書。

 

--想像吧!

我閉上眼,那次的情景又再度浮現出來。

--用幻想繪製它吧!

我回想起它的質感與重量...

 

!!

 

在剛剛的那一瞬間,我好像摸到東西了。

我陡地張開眼,發現我手中的確抓著那本書。

 

這是....

我驚訝地看著那本書,大腦一片空白。

沒錯,這就是這本書!

我伸出手,輕輕地撫過它特有的皮製封面,感受著它上刻著的字體與交集著的圓符。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有點怕怕地把封面大力地翻開。

 

 

 

 

噠!

 

 

 

 

被我翻的開瞬間,我手上的書被不知名的力量扯走,在離我身前不遠的空中飄著。

可惡!又是昨晚的傢伙嗎?!

我掙扎地坐起,來回尋找著那傢伙的身影。

 

這時,飄在空中的書漸漸地變透明,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紫光。

 

 

...這是。

 

我呆然地看著前方,隨即發現到我的體力在以很快的速度消失中。

...與其說消失到不如說:我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它們被從我的體內像水般地被眼前的紫光吸走。

 

 

該死的!!

 

 

我想反抗,卻跟本不知道從何著手,再怎麼說,我跟本沒遇過這種情況。

這跟本就太超脫現實了吧!!

這是什麼,RPG遊戲嗎?!

 

當我脫力地靠在床頭上,但仍不死心地勉強抬頭往前看,

我才發現到那紫光已經形成人形,站在我的床腳前了。

 

脫力的我只剩下瞪著它的份,什麼事都做不了。

 

人形的紫光不適應地在走著,往我這邊靠過來。

每當它走一步,它的形體就變的更明確。

當它到我身邊時,它看起來就跟正常的人類少女沒兩樣了。

 

『你終於覺醒了嗎,末日的歌詠者。』

它伸向出手,輕輕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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