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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故事

   韩世峰

早上无缘无故地发现自己很烦。此时家中唯我一人,除林志颖的《稻草人》在屋中绕缠外,只剩冰箱制造的噪音了,其余万般寂静,让人感叹这面目可憎的非人世界,也许我在这种环境中是作不出如歌如泣的故事的,能写的不过是一片荒凉的记忆。

我不是个伟人,也不存在任何让人探索的事迹。童年是茫然中逝去的;少年是玩笑不恭时结束的;而现在即将成人的故事也不过这般平坦。我该记叙的事有许多许多,但行笔之间却透露出一种压抑,因为情绪真得很低很低。

我是一个很喜欢水的人,家乡的六月六(农历)是大人让孩子去河塘洗澡的传统日子,小时每逢到了那日,那份兴奋是不言而喻的。渐渐长大了,我对游水的兴趣减弱了,而且儿时一同洗澡的小女孩们则在不经意中与河塘告别了。在中国,男子是可以只穿一条短裤而招摇过市的,女子则不行。此时我才深深发现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小学时,乡里几个男女读书娃都已变的形若路人,不再像以前那般--早上谁早起,谁就得去各自家催客,然后搭肩擦背,稚谈风声的去上学,彼此毫无任何猜忌的。但时间区分了男女,到最后封建思想男女有别还是影响了年轻的心。去上学时再也听不到有人站在院中大呼我的名字,催我起床。大家偶尔相遇,也就匆匆投来一丝微笑而擦肩错过了,谁也不会想起童年时的那份友谊,我有时奢望地回头想与他们的双眸汇聚,结果却只见得匆忙消逝在人海的背影。

我忽然不知道成长在给与人生什么,擦肩而过时难道真得不存在怀念吗?我现在才明白自己真得太坚信友谊与感情了。也许生命的字典中是没有永恒的诠释的,但是我真得很向往那份友谊,那群朋友。

小学五年级的时侯,我对一位小女孩有了一种特殊的情感,很希望坐在与她并排的位置上,上课时也尽量表现出引她注意的举动,那时我很单纯,对她的喜欢也不会归纳为“早恋”。因为那是内心的感觉,也是至今都怀念与回味的。那时我很向往每天都能与她相见且能交谈,但我没有勇气去表白,也的确不知道该表白什么。与她相见的日子是快乐的,偶尔上课时发现她在看我,心中有一种不可言表的兴奋和自豪,也有几次四目相遇的尴尬,我们还没有微笑凝视的勇气,只是匆忙将目光移开,望着老师黑板上的字迹,而心却蹦跳着,一节课都不敢看她,也没有心思学习,只怕被同学看穿了自己的这种心理而后悔刚才不该看她。

对她记忆犹深的是刹那错过的那个回头凝视,她的形像与面容至今没有忘却,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我与几个伙伴去看望无子女的孤老头,因为老师让我们帮助他,给他带些烟酒之类的东东,以示少先队员的光荣,听说那天她也会去,所以特高兴,但到达老头家后却没有看到她,而且直到我们要回家了还是没看到她的身影,心中不免有几分沮丧。最后还是骑上自行车回家了,也没有奢望出现奇迹,然而奇迹却出现了。

当我骑过一个小胡同时,只闻一声:“嗨!”我忙不迭的回头,望向--真的是她。她推着自行车,车蓝里放着作业本什么的,她的脸色有些泛白,嘴唇并非殷红,是一种没有修饰的小女本质美,她微笑着,但还没等我讲一句话,车已驶过了,在前面的伙伴都催我快点,我用力一踩踏板,骑走了。我就这样与她匆匆相见又匆匆的挥别了,但这一幕却深刻的印在了脑海里。骑走以后我有些后悔了,也许应该跟她打个招呼或讲几句话的,反正满脑子的她。那时就想把这一幕写下来,但终究只是六年级的学生,一来没那个胆,怕被父母发现了;二来那时的确还没有写作的水平,此事不了而了。今天终于把它给写完了,真的好高兴。

后来还是照常的上学,直到小学毕业考过后。

那时我姨夫正好死了,毕业考前父母一直瞒着我说:姨夫病了。他们怕我考试分心而给了个善良的谎言。考场上还有同学问我:你姨夫死了,怎么还来考试呢?我忙反驳他,因为我没有想道父母会瞒我或不敢置信姨夫这样的好人也会死。结果弄得那位同学还以为他听错了。

考试过后,我回到家,父母对我说:明天是你姨夫出葬的日子,你去送一程吧。我顿时呆了,不敢承认这是真的:“姨夫死了?不会!姨夫他没有死!”我麻木了……姨夫是一位好人,谁都认同的好人,难道上苍真的没有眼睛吗?!那年是1997年。我将父母及亲戚告之的一些零碎回忆写下来:

姨夫是开拖拉机的,那年夏季没有啥活可干的,但我小阿姨又有些小病,一般是不做工。姨夫担着一家三口人的生活,迫于无奈,他答应为他的姐夫去管理渔场,但是谁也不会想到从农村出来的他竟不会游水,而且不敢相信他在明知自己不会游水的情况还去管渔场,这可是与水打交道的呀。

正因为谁都不知道他的情况,所以谁都不会预料到会有那么一天。

那夜一直下雨刮风,狂风呼啸声让人畏惧,也不知刮到何时,反正我去上最后一天上学(第二天要毕业考)时,天已放晴了。父亲和小阿姨去“琴坳”――姨夫的故乡,一个很贫穷的山区,而当时姨夫全家早已搬出那里了,只是他家还有几株杨梅树,父亲此行正是去摘杨梅的(姨夫所管的渔场正是在“琴坳”)。记得我最后一次见到姨夫时是他把一些不太熟的野杨梅送到我家去,可万万没想到那一见却成了永别。当父亲他们刚要上山去摘杨梅,突然有人大声的喊我阿姨的名字,说我姨夫出事了,叫她去老祖屋。他们万万没想到“出事”竟然宣告着这个世界又少了一位好人。正如父亲回忆:当时看到姨夫躺在门板上还以为他睡在那里,不过作枕头的却是瓦片,这是唯一提醒人的,他真的死了。阿姨愣在了那里,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而或她还可以做什么呢。

父亲那天很晚回家,我第二天就要毕业考也就早早的睡了,只知道姨夫病了。后来我知道了他的死因。

刮风下雨的那晚,姨夫与一老头仍然凌晨二点划船去水库收网倒鱼。在这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夜里,会游水的人也要感到害怕,他却没有想到这一点,可他是否知道他这一去将永远不能回来了呢?只留下他的妻子和儿子无声的泣伤。

老天无情的打翻了那艘小小的渔船,有人在水里苦苦的挣扎,他当时想到了什么呢?妻子?儿子?父母?谁都不会知道因为他不能亲口告诉我们了。

姨夫落水后,那老头游水上了岸,之后不顾还有一条生命在水中挣扎自己先回家换了套干的衣服,再通知渔场主即姨夫的姐夫,耽误了很长时间才打电话报警。干警到了落水现场,由于风雨交加,没有马上进行营救措施,直到雨小了以后才打捞。姨夫的生命终于不可能挽救了,然而这是谁的错呢?也许“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永远是对的,做了警察又如何,面对死亡还是会屈服的!

姨夫出葬那天,天又下起了小雨,为这泪水与哭声撒下了一丝悲惨的颜色。姨夫真的死了。我走在送葬队伍的前面, 手拿一枝长竹,上面系着一些红白纸带在风中摇曳着,在被雨水润湿前尽力的摇曳着,挣扎着。小锣有节奏的打着,炮仗放着,纸钱飞舞着,小雨依然下着。到达墓地时,我抬头看竹上的纸带,它们已经被雨湿润,贴在竹杆上,不再飘舞,但雨还在下...那天我没有流泪,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心中有一种无名的苍惶,欲言又止的悲伤。

送葬回到家,同乡的伙伴告诉我:今天她来过。她--那位我很想见的她吗?!我有几分欣喜,很想从伙伴口中多打听些关于她来我家这里的事,但由于不好意思,也因为怕他们从中看出些什么,所以很不在乎地应了一句就谈别的了。那时我真的好高兴她来看过我,或许她不是来看我,只是顺路来探访一下,但...我想她是来看我的,真的,我有一种预感。那天之后我每天在家里等她,希望她还能来,真的好想好想,有时从远处骑来一女孩,有点像她,我会很兴奋,然而结果都让我失望了。我没有勇气到她家去,也许是那时人还太小的缘故。但希望她来我家又是这样的一种心境呢?我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等了好几天,她都没有出现,于是我把希望投向了下一次的“小学毕业联欢”上。

去参加联欢那天,我在路上摘了一朵小花,我特喜欢的那种,花是淡紫色的瓣,黄色花芯,在家乡的小径随处可见。我拿着小花走进了教室,她已经到了,而一位男生(她的同乡)来问我,为何那天去我家我不在?我这才知道原来是他俩一起去我家的,但我不愿告诉他姨夫死了,只是敷衍了一句,出去轻松一下吗。他接着说女孩去我家,我又不在家之类的话,我不记得了。最后他不由分说的把我手中的花抢走了,说:这该送给她。我作出欲去夺回来的样子且骂他,然心里是很高兴与乐意的。她有没有接受这朵花或花最后怎样了,我忘记了。但这是我送出的第一朵情花,所以很有必要交代一下。

再后来彼此分开了,过了漫长的暑假。

我们读初中时,我与她没分到同一个班级,即使我已向上苍祈求过好几次。这一错过,我们很少相见了,偶在楼梯上相遇也不过一笑。再后来教室换了,连相遇也变的困难了,只是在做操时无意或有意的找寻她的身影,看到她心中有一份踏实。但直到初中毕业我们没有再讲一句话,有的只是微笑而已。大抵她已把我忘了吧,然而我对她依然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初中同学们都热火朝天的搞早恋时,我没有再对别的女孩有过好感,大都是玩笑的伙伴。我没有忘记她。

还记得小学毕业时她给我留的言:天天开心!现在那本留言簿已不知扔到哪里去了,但她的留言却清晰的刻在了我的心里。只可惜她的愿望并没有实现,那么就让我来祝愿她:天天开心!

读了高中后,我与她连相遇也不可能了,现在更没有机会了。

也许时间会让我遗忘她,但永远多不会忘记那一段朦胧的好感,可能她自始至终都没对我有任何的感觉,一切不过是我一厢情愿而已,可我每每与同学谈论早恋时,总把她当作我曾经的女朋友。

现在看看小学毕业照,我发现她长的并不漂亮。但好感是一种内心的萌动,这不需要理由。

因为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姨夫死后,阿姨没有住在她的公公家(姨夫的父亲家),因为她的公公竟然帮着他的女婿(姨夫的姐夫)讲话,说不必赔钱。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但昧着良心说不用赔钱则是天地不容的--且况说这话的是姨夫的爹!公公与阿姨反目为仇了,把陪钱的事也交给了法庭。外公怕阿姨一个人在家里想不通,就把她们母子俩接到自己的家里,外公曾说过:有他老头子一口饭就有她们母子俩一口饭。我知道这是外公的肺腑之言,因为姨夫生前帮过外公很多忙,中国人是讲究知恩图报。外公让阿姨和外孙住在他家里,即是对女儿的骨肉情,也是对姨夫的间接的报答,希望他在天之灵可以安息。

姨夫死了,然而阿姨一家人的生活并没有因此无保障。正如地球还是一样的转,太阳还是一样的东升西落。只是一颗流星霎那划不过长空,划碎了亲人的心,留下了永恒的伤痛。

 

一个故事讲完了,不经意中发现又是一个故事的开始,也许生命就是这样,永不停息的演义着一个个不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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